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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君野保持著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姿,垂下的刘海正好挡住了他正在思考的眼神,他不知道校长已经知道了多少,如果现在贸然回答,万一和卓析彦的说辞不对盘,受伤的还是丁展鹏。
“怎麽,一个保持沈默不够,另一个也玩这套?”徐策推了推眼镜,镜片後的双眼犀利的在穆君野身上打了个转又回到卓析彦身上,“如果你们以为不说话就代表没事,那就不要怪我滥用职权了。”
即使没有抬头,穆君野也能感受到刚才那一眼带来的威慑,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宁安高中的校长大人,一直深居简出稳坐幕後的人如今却为了丁展鹏出面,这小子的背後果真是不简单。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麽,那我无话可说。”卓析彦开口了,长时间的沈默让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干哑。
“你的确无话可说,难不成不遵守和学生的约定还是你有理了不成?”徐策厉声说道,只是语调过於阴阳怪气,不免让人有些疑惑。
穆君野听著他们的对话,猜测卓析彦应该是什麽都没有说过,也就是说现在他只要顺著流言继续编就应该不会有什麽问题,只是眼前这个校长看上去太深不可测,不知道这样的谎言能否骗到他……试试再说!
打定主意後,穆君野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睛,心上一寒,顿了顿才说道:“昨晚我做完作业,准备复习,结果发现语文书没有带回家,想到今天早上还要考试,所以我就跑回学校拿,门口的保安也是我求了好久才让我进去的,我跑到教室就看见丁展鹏坐在地上,过去一看才知道他胃疼,然後就扶他出了学校……”
“三个问题……”徐策打断他,伸出三个手指,“第一,丁展鹏怎麽会在学校,如果我没记错,他那天旷课;第二,你出学校的时候,保安并没有看到你手上有书;第三,保安说昨晚放学後还有一个人进了学校。”
“第一,我叙述的是昨晚的事情,所以之前丁展鹏的所作所为并不在我解释的范围之内;第二,如果徐校长你看到有人晕倒在你脚边,你还会记得要去赶公车吗?第三,不管保安看到又多少人在放学後进了学校,我昨晚只在高三(3)班这个教室看到丁展鹏一人。”
完全没有破绽……卓析彦不动声色的听著他们的对话,徐策这个人很早前就知道他深不可测,只是他从未发现自己的学生中还有这麽能言善辩的,尤其这个人还是平时一看就是乖宝宝类型的穆君野。
没有破绽吗?徐策盯著眼前这个沈著冷静回答直接问题的少年,他的眼中除了坚定以外还有一般学生没有沧桑,这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该有的眼神。
将目光收回的一瞬间,徐策不露痕迹的唇角轻轻一勾,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角度,只听他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穆君野。”
原来就是他……徐策心下明了,却并未表现出来,他转过头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卓析彦,“你都听清了?”
卓析彦还没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但见对方似乎也没有意向解释,便轻轻的“恩”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你们可以出去了。”
哎?!
这下不仅是卓析彦惊讶,就连还等著见招拆招的穆君野也愣住了。
“难道你们还有什麽没有交代清楚?”徐策眉一挑,冷声问道。
“没有!”
穆君野回答的很是响亮,而卓析彦则是表现在大步出了办公室。
穆君野走出办公室,背靠著门呼了一口气,而後感应到一道极不舒服的视线似乎在他身上打转,他抬起头,果不其然是卓析彦,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麽却又防著什麽。
虽然对卓析彦很失望,但穆君野还是很客气的问道:“卓老师找我又是想说什麽?”
卓析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刚才穆君野的话里分明带著刺,可是他在他的脸上又找不到任何有关於此的痕迹。
看来他的确是太累了,从昨晚到现在……丁展鹏大概以为自己在收拾好一切之後逃开了,但其实他没有,他只是躲在角落,看著他醒来後一脸了然的悲戚,看著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後看著穆君野出现……他不知道丁展鹏和他怎麽解释了这一切,他只知道在看到穆君野出现的那一瞬间,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也许是怕被拆穿所有的一切,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著告诉自己:不、全、是!
“或者应该是我要说些什麽……”卓析彦颓然的说道,“听说他今天没来上课……还好吧?”
“你怎麽不自己去问他,我又不是他什麽人,我怎麽可能知道。”穆君野绕过他的身边,向前走去。
卓析彦可算是听清了他的口气,这分明是对自己的一种谴责,那麽……他到底是知道了自己和丁展鹏的所有事,还是只是那所谓的“不遵守约定”?
“他现在住哪里,可以的话,我想去看看他。”想来想去,卓析彦只能想到这样的方式来弥补。
说他虚伪也好,因为他本来就是这麽虚伪的人,一方面在担心著,另一方面却又冷漠著。无论出於哪一种用心,他都无法否认自己的确是伤害了丁展鹏。
就在昨晚,他将他仅有的骄傲狠狠的压在身下撕碎了,那刺目的血是从他心里流出来的,流向的却是自己的心……
是的,他後悔了……早在丁展鹏痛晕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後悔了!看著血从自己的指缝间留下,他感觉到了心痛──就好像16岁那年看到自己喜欢的人笑著和他介绍身边的女朋友时的感觉一样。
只是,在穆君野带著丁展鹏离开学校很久之後,久到他一个人坐在丁展鹏的课桌前看著月亮忽隐忽现最後完全被黎明所取代,他才彻底的明白──他、动、心、了!
他後悔了,也动心了,可动心之後,他又再一次後悔了……他恨极了这样虚伪的自己,可是,在这用现实说话的社会,他必须虚伪,只是他虚伪的代价竟是丁展鹏吗?
“我告诉你地址,你敢去吗?”穆君野在走出一段距离後背对著他轻轻的说道。
卓析彦苦笑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仿佛看到丁展鹏站在自己面前笑著问自己:“究竟是你不敢署名,还是我不敢署名?”
躲来躲去,竟是又回到了原地。
丁展鹏,是我不敢……要恨的话,你就恨吧……
14。如此理由
─我不喜欢他,我爱他……理由同上……─
时间是个勇敢的孩子,不管遇到什麽事情,它只是循著一条轨道一直一直的往前走著,不会退缩。
但,人却不是。
面对学生偶尔流露的责备与不屑,面对同事的幸灾乐祸和指指点点,卓析彦都能一概当做没看到、没听到,可是每当上课时面对教室空荡的某处时,他渐渐开始惧怕了上课铃声。
“卓老师,您写错字了。”穆君野站起身指著黑板道,他现在对於指出卓析彦的错处这种事情乐此不疲,看到他上课时的魂不守舍,他内心得到一种报复的快感。
卓析彦没说一句话,甚至面对黑板的身体都没有转一下,拿起板擦擦去写错的字,执起粉笔再次写上。
“叮铃铃”,下课铃声准时响起,这对学生来说是一种解脱,对卓析彦来说更是一种救赎。他几乎连下课都没说便放下粉笔抱起讲桌上的课本就出了教室。
穆君野看著他狼狈的背影,嘴角向上一勾,拿出手机拨向另一头。
“喂?”电话那头一个慵懒的男声响起。
“猪展鹏,太阳都晒屁股了你竟然还赖死在床上。”
“因为我是病人啊……对了,我饿了,你什麽时候回来?”
“丁展鹏,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信不信我现在就冲回来把你这个罪魁祸首揪到某人面前,让他好好看看他自认为对不起的那个人此刻正好吃懒做的赖在别人家里,还不忘颐指气使的奴役房子的主人!”穆君野对著电话一顿咆哮,不过是压著声音的。
“别装了,你自己不也玩的不亦乐乎。”丁展鹏的语气充满了不在乎,如果他看到自己现在一手撑著头,一手握著手机侧躺在他的床上,床头还放著冰箱里最後一罐啤酒,说不定不用自己吼,他就会马上飞奔回来了。
“还不是你想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我才舍命陪君子……不对,你根本就称不上是君子,你这个小人。”
“我本来就是小人啊,在大叔面前,我一直都是小人,他年纪可比我大多了。”
“你终於也肯承认那个老男人比你年纪大了啊,那你肯不肯承认姜还是老的辣?丁展鹏,我可真佩服你啊,你都被他折磨成什麽样了,你还敢继续算计他,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你才肯回头看一眼人间的美丽?”
“人间美丽吗?我怎麽不觉的……”丁展鹏喝了一口啤酒,苦涩的如同第一次喝酒时,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看著窗外的一片明媚继续说道,“什麽是人间,什麽是地狱,只有都去过了才能比较不是吗?就算前方真是地狱,我也愿意前去看一看,说不定,地狱并不如你们所说的那般恐怖,也许那是一个阳光明媚春暖花开的地方……”
“丁展鹏,我看你真的是走火入魔了,你就真有这麽喜欢他吗,他到底哪里值得你喜欢了,你说,只要你有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就算前方真是地狱,就算你真不是什麽君子,我也舍命相陪!”
“噗……哈哈哈……”
“你笑什麽,给我认真点回答!”
“你偶尔这麽正经一下我还真不习惯,所以就笑喽。”
“回答!”
“我不喜欢他,我爱他……理由同上……”
这是什麽狗屁理由──却是真正抓住了自己的心……穆君野紧紧的握著手机,周围的嘈杂声都听不见了,他仿佛置身一片黑暗,唯一的光亮便是自己所站的那一块,他独自站著,没有任何感觉,却能感觉黑暗中有人在接近,更近了……
我爱他……理由同上……
声音的主人这麽说著。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他正想要抓住的时候,那双手却消失了……
他看到自己动了,开始急切的寻找,不断寻找,将自己完全置身在了黑暗中……失去方向……
“哈哈……”穆君野笑了,笑的有些大声,不少学生都转过头看著他。
“你又笑什麽?”丁展鹏被他笑的有点头皮发麻,“咻”的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在笑我自己,我今天才发现我还不如你……哈哈,是不是很好笑……”说著,穆君野又笑了起来,又顺手按下挂断键,结束了这场电话。
被挂断的丁展鹏有些莫名其妙,直觉的认为穆君野很不正常,难道他刚才说的话刺激到了他?
我爱他,理由同上……咳咳……这小子该不会是对我有啥想法吧?!
不可能!
丁展鹏摇了摇头,自我否认了。
我今天才发现我还不如你……难道……这小子对我家大叔有想法?!
丁展鹏再次摇头否认,因为他想到穆君野说他并不是GAY,他喜欢女人,又怎麽可能对男人有兴趣,看来是他饿的脑子有些昏了。
呵呵……他还真是会自我娱乐,一个卓析彦都还没有搞定,现在还有工夫去烦穆君野喜欢谁,他还真是有够闲的。
将视线回转到自己还绑著绷带的手,狠狠的又灌下一口啤酒,将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