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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舌分离的时候,谢白景好似抱紧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仍然紧紧搂抱着他不愿意松手。柯江被他桎梏得有些难受,皱着脸要推开,却听见谢白景在他耳畔轻轻地说:“我以为你会直接走。”
柯江的躁动又一次被奇异地安抚下来,他没好气地:“我还要来骂你呢,走什么走。”他顿了顿,说,“外婆没事吧?”
“我还不知道。”谢白景这才坐直身子,语气平平,“也许主要跟我母亲有关。先去酒店吧,是不是还没吃饭?”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仍不想让柯江操心太多。这放在以前,柯江或许还能在心底夸赞他真是个聪明又独立的好情人,但放在现在,他目光闪烁几分,将不虞都尽力压制下去。
两人先到了之前柯江入住过的酒店,谢白景提前开好了套房。柯江知道,谢白景是不愿意让生母多出来与他见面的,也不怎么在意。令他意外的是,这间房与他们上次入住的房间竟似乎是同一间,房里也已经准备好了丰富的一桌午餐,里面大多是他喜欢的菜色。助理等人早早离去,柯江亦不推辞,坐下便吃,谢白景却没什么胃口,只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吃到差不多了,柯江才放下餐具,优雅地擦拭了下唇周,与谢白景对视。
“上次来这儿,好像也是因为阿姨。”柯江随意地开口。也是在那一回,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开始缓和,谢白景含含糊糊地一句答应他“试一试”,就试到了现在。
谢白景抿了抿唇:“对不起。”
柯江:“柯成那傻逼上次告诉我,你借着阿姨上新闻的借口让我主动过来,我俩才得以在一起,是这样吗?”
“不是!”谢白景的眉头当即拧起,他似乎从没想过柯江会说这样的话,以至于面色都比以往要苍白几分,薄唇越抿越紧,“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是他先要挟的我,他的助理告诉我,会给我一些‘小惩戒’,紧接着我妈妈的事就被爆上了头条。”
“这也是你的片面之词,”柯江笑了笑,颊边的窝都一闪而逝,他几乎可以称作为不留情面地问,“你知道我在柯成那儿,看过多少你与他见面的照片吗?时间地点人物,一个都不缺。你们见了那么多次面,是为了什么呢?”
柯江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提什么无关紧要的问题:“真的是你想让我朝家里出柜吗,你为什么从不让我插手你的工作?”
两人自从柯江出国后,好像都彼此默契地再也不提往事,哪怕提到,也只是含糊地盖过。他们可以如以前般调笑戏谑、可以如恋人般关心备至,有所小小的矛盾,也都只关乎现在的他们,试图让时间将以前的坎坷都抹平。谢白景没有想过,柯江会有一天主动地将他们感情的伤疤给直接揭开,将曾经柯成使用过的话术都一一铺开在台面上。在这点上,可能柯成都没有想到,他一向“妇人之仁”的弟弟,会舍得直面那些血淋淋的记忆,一句一句掰开了揉碎了,坦然大方地说出口。
柯江定定地看着谢白景,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这件事我永远对不起你,”半晌,谢白景艰涩地开口,他尽力将他所经历的事实所讲出来,“他很早就找到我,希望我能顺从你,跟你发展出关系。他曾经鼓励过我,让我劝你公开,或者别的,这些都是真的。他拿资源作诱饵,我自以为聪明,可以不着痕迹地拿到好处,所以表面听从他,也是真的。我的工作里有许多他的痕迹,不方便你看,我也不想你再为我去走动关系,所以不想让你插手工作,是真的。”
“可我从来没有,”谢白景说,“我从来没有因为他,来决定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发现,我慢慢地喜欢上你了,我爱你,柯江。假如我去年去参加你的生日宴会,是让你出柜的原因,那我宁愿我从来都没有去过。你不知道……”
“那你发现了吗,白景,”柯江打断了他,语调甚至很温柔,仿佛在真正地以兄长的身份,看着一个尚且不懂事的小孩,“你从来都不会把这些告诉我。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是我爱的男孩,你可以把困难都告诉我的,你可以依赖我的。柯成在要挟你、你妈妈上新闻了、你外婆出事了,你想要资源,你想赚钱,假如你能告诉我,我们能少走很多弯路——”他也乍然止住了声,甚至有些慌乱,因为他发现面前的年轻人眼圈在慢慢地变红。
如果说谁能看到谢白景的温柔,已经是天下难得。柯江想,那能看到谢白景的眼泪的人呢,是不是世上只有他一个了。
就像是世上最不懂爱的小野兽学会说爱一样,谢白景的眼泪悬挂在那本来漠然而漆黑的眼睛里,最终掉出来,顺着面颊滑下。年轻人的眼角鼻尖都是红的,在颤抖,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一颗极其珍贵的眼泪,仿佛变成了珍珠,一路坠落下去。
柯江猛地站起来,他慌张得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下意识地伸手过去,侧捧着谢白景的面颊,用大拇指摁出一道湿痕。他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抚摸上谢白景的头顶,如以前一样,用轻轻地碰触人头发的方式,作为一个无言的安慰。
“你不知道,”谢白景将他方才被打断的话说完,他的声音沙哑又狼狈,说话时很急促,甚至不顾及自己面上的湿润,仿佛将自尊与骄傲都抛在脚底,实在与他在外面风光潇洒的模样大相径庭,“江宝,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有多害怕你…离开我。别走,别离开我。”
不要管那么多了。柯江想。
假如他能对着这样既不英俊又不体面的谢白景,心软得一塌糊涂,心动到无法言说,那他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
“好的。”柯江听见自己“扑通”的,再次跳入爱河的声音,水花从他周身哗啦啦四溅,“你也不要离开我。”
第78章
私立医院里,谢外婆正在病床上睡午觉。她自从进了这里,面色比往常要好看许多,她平躺在床上,穿着长袖的棉质睡衣,被子掖得很好。宽敞的单人病房有很大的窗户,百叶窗遮掩了一半,将温柔的光线投射进来。中央空调与香薰机在安静地工作,空气中含着淡淡的清香。一个护工坐在床边照看,在听到脚步声时起身,是另一位护工领着谢白景与柯江进来。
护工点点头,轻声告知:“老太太还在睡觉呢。”
谢白景垂眸看着病床上的老人,柯江看他一眼,替他问:“听说老太太前段时间摔了一跤,有这事没有?”
“没有啊,”护工惊讶地,“我们从不离身,不会出现这种事的。”
柯江闻言,耸耸肩,却并不发表什么意见,独自走到一旁,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这边确实管理完善,谢外婆按时体检,每日的身体状况、情绪波动、服药情况都有记录在册。他随意地翻了几页,发觉老人偶尔有闹脾气的时候,也都很快被安抚下来。换季的时候,有点感冒发热的,几日便好了。光从数据上看,体重还有所增加,应当是被照顾得不差。
“柯江,”谢白景抬头唤他,“我陪你出去逛逛?”
柯江哭笑不得:“你难得来一趟,别管我了,成不。我刚跟你怎么说来着的?”
谢白景抿了抿唇,回头,继续安安静静地在谢外婆床旁坐着。
柯江面上无奈,心里却慢慢地乐了。两人刚在酒店里的时候,谢白景就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连眼泪都敢掉得下来,把柯江惊得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任何关于谈情说爱的技巧,什么欲擒故纵、什么以退为进,什么试探、批评、教育,全都抛之脑后,他只希望眼前的人能别哭了,再掉一滴水他心脏都得受不了了。
现在这小孩却好似倏然清醒起来,理智回归了,面子要起来了,意识到方才的模样有多丢人了,不知道该有多懊悔。想这谢白景以前是怎样的刀枪不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连柯江自己都未想到,能看到谢白景真正动情的模样,已决定要放在心里最深的地方好好珍藏着。
谢外婆在半小时后才悠悠转醒。她仍然是不记得人的,甚至对身边的护工要更熟悉一点,在初看到谢白景时竟有些怕,像个孩子般抓住身边的护士。谢白景坐在病床旁,耐心地等老太太缓和过来,轻声地介绍自己,哪怕糊涂的老人听不怎么懂。一个护士在一旁为他介绍谢外婆的情况,谢白景一边听,偶尔“嗯”得一声作为回应,目光却始终落在外婆身上,偶尔分出些给柯江,很快又欲盖弥彰地挪回去。
柯江佯装不知,倚在窗台旁边看他,冬日的阳光从身边路过,直直地找到柯江眼里的人,落在那人的发梢上,像加冕一般镀了层金边。
护士在讲述完后,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尽管这里对隐私保护得很好,但谢白景身份特殊,总担心旁人看出什么端倪,因而柯江直到房里只有他们三人时,才换了位置,在谢白景的身旁坐下。
“外婆好,”柯江大大方方地露出一个笑脸,颊边是小小的窝,“我是白景的男朋友,我叫柯江。”
谢白景猛地侧头看他。
“啊……”外婆却并未显出惊讶的神色,反而盯着柯江瞅了半晌,苍老的面孔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来。她的手仍然瘦得骨头伶仃,颤颤巍巍地抬起来,由柯江一把握住,也不挣扎,以方言含糊地说了几句,最终颇为正经地道,“你好看。”
柯江听不懂方言,谢白景在一旁用普通话字正腔圆地轻声重复:“你好看。”
柯江失笑:“我好看吗?”
他说话时眼睛是盯着老太太的,谢白景却:“嗯。”
谢外婆毫不掩饰对柯江的喜爱,竟像是把自己孙子认错了人一般,天然带了亲近之感。而柯江又习惯于照顾老人,哪怕外婆神志不清醒,他也有足够耐心去陪着她说些胡话。谢白景与柯江一直在病房内待到夜幕低垂,陪着谢外婆一道用过晚餐才离开病房。他们下了楼,站在门口时,柯江佯装随意地道:“去那边走走吧。”
谢白景没有意见。他与柯江二人肩并肩地走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正值晚餐时间,小花园里竟只有他们两人。哪怕是环境极好的私立医院,尽力用漂亮的装饰与绿化来装点得温情脉脉,也到底是随时关系着生与死的地方,难免有几分冰冷的肃穆。而当花园中一盏盏暖黄色的路灯逐渐亮起,他们二人慢慢地踱步,谢白景在出酒店前被柯江强制性要求穿上的厚外套摩挲着柯江的大衣,两只低垂的手要碰不碰的,有一种柔和似水般的温软,同时浮现在他们的心头。
柯江平静地道:“以后要常来看看外婆,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嗯。”谢白景答应了,沉默半晌,又没头没脑地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与她感情不好。”
柯江并没有显出讶异的表情,安静地等待谢白景继续说下去。
“她很爱我妈妈,”谢白景说,“以至于有点不喜欢我,我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拖累了我的家庭。”他顿了顿,发觉柯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掌心紧贴,十指交缠,温温热热,“她性格有些偏执,我总不愿意听她的。有的时候我觉得,我性格上的缺陷可能是从外婆那里耳濡目染而来的。但她对我不差,一直照顾我长大,在我高中之前,都是她在养家。”
谢白景:“做清洁工,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