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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当即吹胡子瞪眼,他又笑,洁白的牙齿很整齐,颊边有一个小窝,不管事情是非,迭声道:“我错了我错了,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了!”
这才作罢。只是柯老爷子瞥了瞥,发觉柯江往一部戏投了些钱。他眼睛微微眯了眯,未作声响,老僧入定般听着孙子温声笑脸地给他讨好撒娇,半晌,才露出些纵容得无可奈何的笑意来。
柯江被家里与工作困得焦头烂额,谢白景也没在闲着。喧嚣的风波与热度慢慢下去,他全身心都为着吕导的那部电视剧作准备。他要演的角色出场并不多,在剧情上却是贯穿着的,人设讨喜作用突出,着实为人人眼红的好位置。一块肉都快被塞进嘴里,岂有自己不争取的道理。谢白景本就拼命,最近更甚,将原本的小说都看了数遍,剧本初稿快被翻烂,表演课从早上到晚,来磋磨这一个角色的戏份。连他的助理与老师都啧啧称奇,觉得他大可不必如此,小李就这样讲:“你已经够可以的了,至于吗。小谢,你本来条件就可以,再说了……”
再说了,还有小柯总为你保驾护航呢。小李腹诽,他若是有这么个金主,早就在圈子里横着走。
谢白景神色仍是淡淡的,根本无心理会小李的弦外之音。数个月的磨练,已让他的气质有些微妙的变化。去年柯江与他初见时,他还是个沉默寡言、戒备孤立的普通学生,他的英俊完全纯天然,未经打理与包装,仿佛璞玉一块,仿佛未出鞘的剑,说出的一些话,让他自己回想都觉得好笑。而现在他依旧话不多,然而俊朗气度却仿佛带着刀锋的锐利,虽还有稚嫩之处,却已不能泯然众人,不靠衣装也无人轻看。假若柯江当时遇见的是现在的他,还真不一定敢主动上前,试图亵玩。
但两人就是再忙,还是会回去的。
要回去,便是两人同居一室。柯江的主要工作内容有一半在于应酬,哪怕他再不喜欢,也有的是人奉旨逼他融入正经圈子里。按照往常,他定是在应酬结束后直接住酒店,现在却执着地让人给他送回家去。而谢白景亦忙着工作,也要到晚上才回来,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虽一个被逼无奈,一个心甘情愿,但时常还能在家里碰上个照面。柯江没再喝醉过,也没再提过那么一个醉酒中的亲吻。过了保质期的暧昧,再挑明就像唱独角戏般尴尬。
他不提,谢白景更不会提。谢白景在有空有精力的时候,偶尔会做些简易的夜宵,说是给他自己吃的,每回的分量却都多做了些。
柯江就坐在吧台旁的小高椅上,一边埋头吃拌面,一边好奇:“哎,公司没要你减肥?”
谢白景坐在里侧无声地吃,他的吃相比柯江这个正牌贵少爷还要文雅几分,闻言筷子停住:“减肥?”
“我看有不少演戏的唱歌的,都得控制体重啊,一顿饭都不敢多吃。张云天有好几个女朋友就是拍戏的,”柯江提起筷子,往嘴里放了团空气,大大张口,作出模仿的样子,“有一个女孩儿,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夹一块肉,嘴巴这样动动,偷偷背过头去吐了。”
他模仿的动作实在夸张,谢白景的唇角不免小幅度地弯了弯,“我还不用。”
柯江眼睛也弯弯:“我看你也不用减,已经很瘦很瘦了。”
抛开别的不谈,柯江确实有让人喜欢他的天赋。他去过的国家比谢白景去过的城市还多,没架子,知趣又幽默,脸上时常带笑。身上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坏习性,亦少有权贵的城府心机,富余同理心。偶尔像个小孩般执拗,也称不上太坏。只要他想,身边绝对不会缺朋友与情人。谢白景的脑海中偶尔会冒出一个突兀的想法:像柯江这样不知人间疾苦的小王子,犯贪心恶意的人想要拿捏实在太过容易。
不过转念又一想,数千数万个芸芸众生里,才出一个柯江,当然是从小娇惯、重重保护出来的。柯江身后的琼楼玉宇即是堡垒,根本不惧人威胁,自然也不必设防。他的想法着实杞人忧天,连自己都摇摇头,又受柯江指使,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汽水,递给被拌面里的酱汁呛到的男人。
此时的他尚且从未想过,他或许会成为那个拿捏人心的恶人。
第35章
两人错开一个位置,吃完夜宵,谢白景起身稍微收拾了一下。时间不早了,一天忙碌下来,他的眼眶都发着酸,回房冲了个澡后,精神又还有些亢奋。他便不先休息,坐在房间里的软沙发上,一手是专业书,一手是笔记本电脑。他的电脑是入学时买的二手,年岁已久,反应早已迟钝,不太中用。他顺手刷了几个网页,比对着价格,很快下单了一台新的。学校他已很少去了,公司派人与他去学校里沟通过几回,重重商议下来,暂定尚不休学,但考试还是得考,论文还是得写。除了学业之外,他需要用电脑的地方暂时不多,便挑了一台价格适中的普通牌子。
房门外传来柯江的脚步声。谢白景未抬眼,已知道柯江探头进来:“还不睡?”
谢白景嗯了一声,柯江顺势进屋,状若无意地一瞥,就看见那电脑屏幕上的页面,一愣一愣地,都忘记自己该假装没有窥探人隐私的意思:“你要买东西?怎么不跟我说?”
谢白景微不可见地眉毛动了动,柯江说得如此自然,好像他真该买什么都给人汇报似的。他随手关掉网页,避重就轻道:“买一台电脑。”
柯江心态复杂地哦了一声,站在原地,干巴巴地:“那,那你早点睡,晚安啊。”
谢白景的声音很平和:“晚安。”
柯江往回走几步,又再回头。谢白景的头发还湿着,肩膀上随意地搭了条毛巾。才正是春天,已只穿着短袖的T,露出来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两条长腿交叉。至于那张俊朗的脸,他一向是觉得,那些化妆师的手都辱没了这张面孔,这张脸正是什么都不涂抹矫饰、刚刚洗过澡后最好看。而那双最漂亮也最凌厉的眼睛,此时感应到他的回眸,自然地抬眼,坦坦荡荡地看他。柯江话不经脑子,下意识地就问了:“那件事儿,你考虑好了么?”
饶是谢白景这样风雨不动安如山的那座山的后人,也有一两秒的不自在一闪而过。一个多月过去,他好不容易将那冲动往事按压在记忆的尘土中,柯江这么一提,他顿时又回想起来,有些僵硬地:“还没好。”
“小谢,你说实话,你有在考虑没?”
谢白景:“当然有。”
柯江看不出是信还是没信,就像是姑且放过似的耸耸肩,推开房门走了。
把处对象讲得跟签合同似的,也属世间少有,独他俩一份。
第二天,柯江让人送来一台还未开箱的笔记本,直接放在了谢白景房门前。他是觉得谢白景这人挺奇怪的,换做他那些朋友们的情人,哪个不是循循善诱、连哄带骗地试图换些利益。他一向觉得这很公平,你求财我图色,等价交换,不分高低贵贱。而谢白景这小孩,从十几岁就开始自己打工养家,还在上学就果断签约,学习刻苦工作拼命,一点也不像是个无欲无求的性格,可柯江这样一个活体ATM机坐在跟前,他却一句口都不开,罔论像别人那样要包要车要房要资源了。细想起来,迄今为止,这人还真未开口求过柯江什么:签约是他去求着人签的,综艺是他让人去的,代言他亲手奉作新年礼物,姓吕的戏也是他主动去谈的。
压根无需谢白景开口,只需他俊朗潇洒霁月清风的往那一站,柯江自己捧了好东西去寻他,生怕人家不带他玩。
柯江心里倏然有些发酸,怎么的,他已经混到这个地步了?
他在公司工作,有些心绪不宁,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患得患失,实在不像从前,太不潇洒太丢面子。偏生新来的特助还来烦他,他受了一顿痛批,在第二回 就发怒,将人赶出办公室。柯江是好脾气,对亲人对朋友都好的没话说,偶尔小闹也当闹着玩,但这可不代表他对谁都能奉上笑脸。他坐在办公皮椅上,脚一蹬,转了个圈,头仰着,突然想起自己曾给谢白景买过两次衣服。
谢白景之前没怎么穿过,他以为是谢觉得贵重,也承认那些牌子和款式在学校里或许显得有点儿招摇。后来人有了名气,公司专门为其置办行头,其中不乏同样贵重的,谢白景却是照穿无误,言听计从。虽谢白景显然都不怎么喜欢,回家就换上之前穿惯的T恤运动裤。又不爱戴首饰,手腕脖间都空荡荡。柯江是渐渐地明白,小谢这人就是个粗糙直男审美,就喜欢那些穿着舒服随性的运动款式,要不是这行业有要求,他能每天就运动裤运动鞋的出门,不爱他买的衣服风格也情有可原——可他当时就为了避免这点,还特地选出几双他们那年纪的男孩应当喜欢的篮球鞋,为什么也不穿呢?
柯江怀揣着这个疑虑,憋了一天,无果,直接去问谢白景。
谢白景被问到时,刚正与柯江推拒那台莫名其妙出现在房门前的电脑,本是淡漠神色,闻言乍然有几分尴尬。他回想起来,当时莫名其妙收了两次衣服鞋包,衣服他不喜欢,都没穿过几回;而鞋子,据室友说是被炒到高价的限量绝版,正好手头不富余,直接转手,赚了不少。当时的他自然想不到,在将来会有一天柯江主动问起这事。
谢白景本想实话实说,做了便是做了,又有什么不好承认。然而对面的男人定定地看着他,一双眼睛黑亮亮,他又忽然改了口:“也许在学校宿舍里。”
柯江怀疑:“没带过来?”
“没带过来。”
柯江接受了这个答案,接着随意道:“每天都有粉丝拍你进公司出公司,你穿衣服也不能太随便了。”
谢白景垂眼看看自己,心想这一身究竟哪里‘随便’?T恤和长裤,不是挺正常的么?难道还得每天都西装革履?
柯江可不管,也对谢白景要么是T恤要么是西装的说法哭笑不得,心想他第一次看见这人时,还眼瞎地觉得这年轻人衣品挺好的呢。反正他说随便就随便,按照谢白景的尺码定的衣服如流水般往家里送。他还生怕人不穿,表示这是作为老板的要求、公司的规划,你是从还是不从?谢白景无可奈何,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他好似已渐渐提不起力气与柯江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不过是穿身衣服的事情,虽然他根本不明白柯江一个男人为什么对这种小事如此看重,但最终还是后退一步。
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吕导那边的戏要开始开拍了。
这部电视剧筹备了很久,在这几天已经开机。他并非主要角色,虽提前拍好了定妆照宣传照之类,但还未进组。这近半年来在这个圈子里走,恶补各种知识,他也总算意识到,这部戏意味着什么:富有盛名的原著,多方投资,名导执掌,巨星云集,还是影帝林风回归电视剧的第一步。常人哪怕在这部戏里跑个龙套,也是求而不得的美梦,他身为一个乍露头角、毫无作品的新人,却不费任何功夫,就拿到了其中极为讨巧的好角色。
这让他不由得有些心情复杂。在他眼中,柯江替他拿到这部戏,似乎并不多么困难,只与人把酒言欢,就这么轻易地定下了。但于他而言,却是莫大的人情。
明明在之前,已决定就此划清界限分道扬镳,他却猛然察觉,自己已与柯江缠绕得越陷越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