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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那句话,我打了个酒嗝。
电话没有回音,我哼笑一声,捏着手机的手一滑,手机掉了下去。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四五个手机,张开手掌往前一甩,四五个手机通通都丢了,摔倒了床边地毯上。
我在原地转圈又打滚,飞扑一下,掉进了柔软里,脸蹭在软和的枕头中。
恍恍惚惚,似乎是一下子倒进了黑夜里,闭上的眼不愿撑开,没规矩的晃了几下,我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头痛欲裂醒来,我的脑袋抵在床头柜一侧,缓缓爬起来,脖子微微侧开都钻心的疼,我捂着脖子,趴在床上,恹恹的不想动。
就不该喝酒的。
想到是林展把那袋子酒给带过来的,抢了他的酒,还把他关在门外的我,把罪责通通归结怪到了林展的头上,心里对他的恼怒程度直线上升,抓起地毯上的手机,语气不善的拨通林展。
响了两下,电话便痛了,林展的声音响起,我蛮横无理气势汹汹质问他,你昨天为什么拿酒过来?
林展一顿,随即笑了,他说,小然,你好没道理哦。
我嗝了一声,随后又听他笑道,不过好可爱,我喜欢。
我所有气焰都弱了下去,趴在床上,因为头痛外加脖子疼,没有由来的生出一股子委屈,我对他说,林展,我宿醉又落枕了,好难受,浑身都难受。
他听了,立刻道,你等我十分钟,我马上过来。
不到十分钟,林展就敲响了我家的门。
我歪着脖子去开门,他一见到我就哈哈大笑,我闭上眼,忍着气,听着他肆无忌惮的嘲笑,他指着我,又用手指戳戳我浮肿明显的脸,他说,小然,你怎么把自己喝成了一只小皮球。
我拍开他的手,声音都是哑哑的,不想说话,我后悔让他过来了。
他给我买了醒酒药,让我吃下,我吃了药,他掀开粥碗的盖子,把粥递给我,他说,这是鸡丝粥,你尝一口。
我现在是个歪脖子,侧着脑袋艰难使用勺子吃粥,林展约莫是看不下去,拿过粥碗和汤勺,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他喂我喝粥。
明显是从未伺候人的少爷模样,一勺粥有半勺是掉在我衣服上的,可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又不好意思发火了,只张开嘴吃了几口,等半饱了之后,我就不想吃了。
他放下粥碗,我对他说,你帮去我去房间里拿件衣服,我要换。
林展刚离开,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了震,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林朝堂。
我没动,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那三个字。
这时,林展从房间内出来,他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袖,他把衣服丢给我,我攥在手里,看他走到一侧去接电话。
我抿着嘴,脱了衣服快速换上,我拿着脏衣服去阳台,衣服丢进衣篓子里,我慢吞吞的走回客厅,听到林展还在通话,我有些心神不宁,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歪着脖子看。
我翻着通讯里,无意识的找到了林朝堂的名字,不自觉的点开,手指磕在屏幕上,突然一顿,我睁大眼,看着昨晚的一个通话记录。
我昨天打给了林朝堂?
我呼吸一滞,总觉得什么都不记得了,脑袋恍惚的疼,使劲回忆,格式化的零碎记忆缓缓浮现。
林朝堂,我爱你。
想起来了只有那么几句话,关乎爱意,昭昭明示的告白。
似乎是趁着酒意,通通被我说了出口。
醉酒后的回忆幡然涌上来时,我整个人都似乎要因为脑内过热的温度而冒火停机了。
我僵硬的站立,持续很久,才开始缓慢呼吸,掌心已汗湿一片,我捏着手机,手脚并用往外走。
客厅里,林展也挂了电话,朝我走来,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他似有话说,拉住我的手,拧着眉心,神情成了一列迟钝缓慢的老式火车。
他犹豫着,间隔数秒,他对我说,小然,我哥他从意大利回来了。
我一喜,后又听他说,他回来还带了个人,那个人……是他前任。
第59章
这些日子里,赵珏父母一直陪在他身边,我不敢上前,便趁着他爸爸妈妈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偷偷溜进病房里。
赵珏会笑我,怎么跟做小偷似的。
我抱着他的胳膊,趴过去,把脸枕在他逐渐消瘦的肩膀上,我故意说,像不像在偷情。
赵珏想了想,歪过头,嘴唇贴着我的唇边,磨蹭了几下,试探着深入。
一吻结束,我红着脸看他,他说,这才像。
我的神情呆呆钝钝,赵珏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我的眼眶边缘,他对我说,徐立然,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把头歪在赵珏身上,他穿着蓝色的病服,整个人都似乎陷在这段伤感的蓝里。
我往上看,瞥到他的下颚,他有两天没刮胡子了,浅浅的胡渣蔓延在下颚周遭,
他憔悴了很多,他的疲惫是肉眼可见,我不敢让他知道我心里所想,可他却似乎能一眼看穿我。
他说,是不是因为林朝堂。
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让我觉得有些怪异复杂。
我不语,他叹了口气,他的手覆在我的后背上,几乎没用什么力量圈着我,他对我说,我很感激林先生,他很大度,为人处世都是面面俱到,徐立然,你和他在一起一定是什么都不用担心,很开心的吧。
我该怎么回答他?
我下意识的想要回避逃开,可他那没什么重量的手却牢牢揽着我,他的声音像是草原上柔软的风,我的耳畔散着热气,耳廓逐渐发红。
我听到他说,你不要顾及我,我没关系的。
只要你能够开开心心,我也会跟着觉得幸福。
徐立然,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我能待在你的身边,你还能让我喜欢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不能呼吸了,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烫,因为羞耻,那是赵珏给予我的温度。
他的宽容体贴让我无所适从,我甚至是希望他能痛骂我一顿,骂我这个三心二意朝三暮四下贱的人。
可他没有,他妥帖小心的安置着我,把我颠倒的心,又原原本本扶正,他说,徐立然,在灰洲岛上,是我最高兴的一段日子。
我急切地说,也是我的。
赵珏笑了,他对我说,你根本不会撒谎。
他轻轻推了我一下,我踉跄着落地,我呆看着他,听他说道,我休学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还有一个手术,得在左腿里重新植入钢板,另外还有一段很长时间的复建,医生都和我说了,我以后都很难像常人那样运动。
我微微张开嘴,我艰难开口,你都知道了?
很早就知道了。
赵珏低下头,伸手覆在自己的左腿上,他放低声音,但是我不后悔。
徐立然,我不后悔去救他,如果李老师死了,我才会真的后悔。
我咬着牙,手指揪着衣角,我还是觉得不能接受,我吐出几个字。
可你的腿?
赵珏抬起头,朝我笑,像是释然的笑,我根本不想看到他那样的微笑。
他说,没关系的,我会努力复建,我会站起来,我会和从前一样。
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可这过程会很难受,会很漫长。
我也会有失落泄气愤怒的时候,我不想让你见到这样的我。
所以,等我好了后,你再来看我,好不好?
我能说什么?
我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我甚至都不敢哭,我睁大眼,指甲掐着掌心,我……
我说,好。
赵珏让我不要去见他,可我却没有认真履行。
我依旧会去看他,只不过是偷偷的去。
我戴着帽子和口罩,这样的装扮在医院里倒也是不突兀,我会站在复建室的门外,偷偷望一眼。
我看到赵珏双腿着地,一瘸一拐艰难行动,他曾经是个运动健将,在我看来,他几乎什么项目都会,而现在他只是行走几步,便右膝跪地,满头大汗,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左腿,愣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是空旷的贫瘠土地。
我也钝钝的看着他,透过狭窄的一寸窗户玻璃,我不敢想象赵珏此刻是什么心情。
我想要打开门冲过去,把他扶起来,当我的手贴在门板上,即将要推开时,赵珏侧头,投来淡入烟雨的目光。
他与我对视,微微摇头,我看到他的口型,他说,徐立然,不要过来。
他的坚持,他的倔强,他的傲,似乎在这一刻才在我的眼前体现。
他是赵珏,是朝阳是和风是熠熠闪烁的星辰,是不能被同情不能被怜悯,是潇洒挥洒人生的赵珏。
之后我不再去医院,生活一下子空出了很多时间,我重新开始去烘焙班,我旷课了太多节,原本和我一块学的都已经考了证书学满毕业了,就还有我,不成调子。
林展常常会过来接我下课,顺便把我课上做的蛋糕统统都吃了。
他之前折腾出了自杀这一桩大事,他父亲便不敢随意处置他了,现在算是放养状态,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就都随他去。
兜兜转转,日子像是回到了之前,大型犬还是大型犬,爱闹腾爱吃甜食爱吃醋,什么都没变。
还有一个多星期,是我生日,我本来都快忘记这天了,只是林展突然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才记起,是快要到生日了。
我原本以为,他的惊喜,无非就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上次说给我惊喜,把一只塑料玩具蟑螂丢进我的掌心里。
但我没想到,他所说的惊喜,竟然是真的实质化,让我在看到的那个刹那,那种真实的,被宠爱的,被捧在手心的感觉,让我无端端的哭了出来。
我记得有一次,从烘焙班下课后,林展送我回家,转过街角的时候,有一家甜品店,那家店的装修很漂亮,车子开过时,我透过车窗,不由多看了两眼。
店门外置着三张小圆桌和木椅,蓝色木制的窗棱似乎还雕着花纹,大片玻璃窗上手绘着各色甜点图案,阳光成片落下,像是一层洒下金粉,蒙上了一层闪烁的光,让人心生向往,让人无端欢喜。
只是两眼,在旁人视线里,应该只微微一顿,眼神回转轻瞥,极其短暂,不值一提。
可林展却记下了,他把甜品店买了下来,送给了我。
他牵着我的手,带我进去,我是说什么都不敢相信的,而等到我进入店内,林展到我巡看每一处地方时,我依旧不敢置信。
我茫然地看着四周,我问他,你说这是买给我的?
林展点头应着,他看我一脸不信,便向我解释,他对我说,我是学金融的,之前自己也有投资,只不过以前没存钱的习惯,那天见你喜欢,却不能立刻买来送给你,只能等了一段时间才把这家店买了下来,不过也正好是你的生日。
他拉着我的手,撒娇讨好式的晃了晃,问我,喜欢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要一家自己的蛋糕店。
我嘴唇微动,有些慌,我说,这份礼物太大了,我……
他抱住了我,打断我的话,他笑着说,大什么?最大的礼物我还没送给你呢?
我一惊,问,还有礼物?
林展嬉笑着,把自己的脸往我凑过来,他说,你看,我这个礼物大不大。
我瞧着他,终究是没忍住,嘴角轻抿扬起,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林展让我给蛋糕店想个名字,我想了半天,干巴巴挤出一个。
你说,叫甜蜜蜜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