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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医院?”夏军问道。
“算是吧。”
尹斻让那个带路的中年男人自己先进去,男人点点头,用指纹解锁后走进了里面的手术室,那里即将有一场手术等他去做,这也是正好赶上了时候,尹斻才带夏军来这里,就遇上了这里的首席医生。
他在医生进去后拉着夏军坐在走廊边上的长椅上,解释道:“很多人都以为只有曼谷的黑市器官移植最好,其实我这里的货源更新鲜,刚刚的那个医生,是这里的首席,他父亲的心脏就是我给的。”
器官买卖。
四个字惊雷一般的劈上了夏军的头顶,他慢慢的扭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人,觉得无比陌生。可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非常合理,这样的生意对于尹斻来说是十分有用,很多人都愿意花上巨大的代价挽救自己的命,无论是等配型还是等捐赠,太多人等不起。
借着给人续命让别人欠自己一命,这样的买卖,划算。
“来源呢……”来源是什么?夏军的嗓子有些沙哑。
“我们的合同很完善。”尹斻没有给他正面的回答,完善的合同只是给来做手术的客人的。
“我能进去看看么。”挣扎了片刻,夏军突然问道,得到的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尹斻走到门边,用自己的指纹解锁后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扇门,通往另外一个世界。
手术室是透明的,他们站在外面可以看得很清楚。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和一个看起来至少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分别躺在两张手术台上。
用一个生命换另一个生命,年轻贫穷的人死去,年老富有的人生存。
夏军把手扶在手术室外的玻璃上,狠狠地锤了上去,旁边的人就像是什么也看不见似的各自忙碌着自己的工作,尹斻站在夏军的身边,很仔细地看着他的每一次表情变化。
“这里的生意小荣做的非常好,我们有自己的配型库,包括你……”他上前搂着夏军的肩膀轻轻地说:“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以备不时之需。”
夏军瞪了尹斻一眼,对方却对他微笑,这种理所当然的说出的话让夏军心寒,把另一个活人当成自己随时可以更换器官的载体,他听了只觉得无比恶心。
“你也有一个,是么。”夏军咽了咽,喉咙里快要完全干涸。
“不,我没有。”尹斻否认,他松开夏军的肩膀,在手术室外踱步,把手插进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可以接受自己将来死于疾病。”
夏军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么说的尹斻,他相信这句话是认真的,说不出道理来,但是他就是相信尹斻真的是这样想的,或许,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始终都是相信命运的,无论是因果报应也好还是单单只为了自我救赎——这种自我救赎最是无用,甚至称不上是救赎,他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夏军看着尹斻,觉得他又可恨,又可悲。
这不是最重要的,这个世界上像尹斻这样的人太多了,让夏军感到不适的是,他喜欢尹斻,哪怕是以这种面目出现的尹斻。
这种喜欢毫无道理,蛮横地只是因为个人喜好而宁愿选择逃避真相。
为什么要喜欢一个坏人呢?为什么。
人类对于自己的喜恶总是没什么道理的,甚至连道德都可以抛弃。你喜欢刺激,喜欢这种反叛,喜欢对抗,在你的生命里就有渴望对抗世界的那一部分。既然你无法改变一个残忍的人,那么为什么不让他消失,或者不离开他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太长的时间,一部分是尹斻牵扯住他,一部分又是他自己并不愿意离去。哪怕是现在,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年轻又无辜的生命牺牲在丑恶的交易中,他对尹斻的恨意却并不会增加。
鲜红的器官,鲜红的血液,它们被从身体里取出,它们被迫离开自己的身躯,被安装进另外一副躯壳里。夏军看了很长时间,尹斻就始终站在他身旁陪他看着,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周遭充斥着人们的脚步声和金属的碰撞声。
那男孩子的最后会被如何处理——长久的时间总会过去,夏军站得没了知觉,他看了眼身旁的尹斻,那人的表情像是凝固成了一只石刻,嘴唇严肃地抿成一线,眼睛望着里面的情况,他的瞳孔随着血流而放大。
夏军看不出来尹斻是否至今还会为生命的逝去、或者说生命卑微的价值而产生感触,他只知道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已然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的。
他是一名警察,是一名刑警,他也是同样见识过很多这个世界黑暗丑陋的一面的,但是光明和希望总该是会来的。
也许真的有例外。不,不是也许,其实真的有例外。
这个光明的例子是学校里教给他的,可是生命中的黑暗却是这个扭曲的社会反映给他的,尹斻不会是例外,他只是这些人的缩影罢了。
手术室的大门被打开了,他们让开一条路,看着那个做手术的男人被推出来,尹斻对夏军说:“有些时候我在想,这些人换了新的器官后会不会变成那个器官原主人的样子。”
“似乎是有这种说法。”夏军望着手术室里面,那个男孩子还躺在手术室里面,“他怎么办?”
“他会死。”尹斻转身走了,他去的地方是病房,这里有专门的病房给来做手术的客人休养。
夏军这一次没有跟上,他就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里面的人开始收拾手术工具开始清理,他似乎是能感受得到手术台上那个男孩儿生命的逐渐衰弱,他被完全麻醉,像是睡着了一样。
不会醒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了生命……
☆、第六十三章
“虚伪的文明舞台剧,虚伪的智慧生命,虚伪的这整个世界。”
“我们虚伪的所有人。”
“亲爱的朋友们啊!我的亲兄弟!”
小丑滑稽的咏叹句,妓…女轻佻地掀起裙子露出暧昧的一线蕾丝,她的大腿上绑着绸带,抬得高高的,那小丑模样的侏儒钻进妓…女的腿间,最终完全地被长裙掩盖了起来,台下的观众们哈哈大笑,把手里废弃的账单随手扔开,现在是中场休息,下一轮的对决绝不是以大欺小,人们在赌前需要荒诞来放松心情。
汤小荣和尹斻是一起回来的,夏军坐在二楼的包厢里兴致缺缺地抽着烟,看见尹斻回来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汤小荣在临走前多留意了几眼夏军,他猜测着这个男人和努金的关系,因为他们并不像是伙伴,反而像是一对冤家。
冤家——在中国,这似乎也是情人的意思吧,汤小荣想着,了然地笑了,这个笑容被努金抓到了,但是他没说什么,只是拍着自己的肩膀要他回去工作。
工作工作工作,汤小荣一路上摇头晃脑的学着努金的样子念叨着,他回忆起夏军的模样来,捂住嘴又笑起来,发出一连串像是麻雀的声音。
尹斻走到夏军身旁坐下,挨得很近,但是夏军却并没有理会他,这样的表现似乎只是为了缓解之前所见种种后的不良情绪,但是尹斻知道,夏军想的,另有其他。
果然,他多思的“小情儿”开口了。
“我一直都不明白……”夏军说:“在侦办一起案件的时候,我抓了个恋童癖,那个人渣把小孩祸害后切成块埋在后院里……后来,我们从他的电脑里发现了大量的儿童色…情电影。”
他哽了一下,想起那些孩子们心里有些难过,“你知道这些电影的来源吗?”你是不是……是不是也……
“很小的孩子?”
尹斻摇头,“我明白你想问什么。”他坐过去,拍了拍夏军的肩膀,道:“这些生意都只是冰山一角,我不做总有别人来做,但是我从来不动小孩儿。”
“是么。”夏军笑了一下,把尹斻的手从他肩膀上拿开,问道:“你还有多少生意,让我看?”
“这就受不了了?”
“是。”夏军瞪着那个无所谓的人,说:“我没办法认同。”
“不论我做什么,做,还是不做。那些人总是会烂掉的。”
尹斻站起来,走到放着烟酒的玻璃柜那边拿出酒瓶和酒杯,他一边倒酒一边说:“你好好的活着,不做坏事,不一定就有好报,我也不觉得我做了‘坏事’。”
“夏警官,你知道这边的贫民窟是什么样子么,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死于艾滋病又有多少人死在枪下么,满大街都是十几岁的童妓,到处都是皮条客和嫖客。你现在因为我给你机会了解我,就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
“那是什么?”尹斻转身看他,眼神冰冷。
“我只是想知道,那些东西都来自什么地方。”夏军的眼神也冷了下去,如果不是今天尹斻带他来这里,看了这些,他可能还会骗自己,骗自己世间充满了光明,但是事实上,他无法忘记那些案子,那些积压在案头的、永远也结不了的案子。
夏军始终无法想通,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要有那么多残忍的东西被人们所追捧,比如针对于儿童的犯罪以及色…情片,在摄像机那一头受苦的孩子有极大的可能就是被拐卖的,想到这个,再看拳馆下层的工作间,夏军不能不怀疑,说不定尹斻在一下分钟就会告诉自己,他其实还是一个人蛇组织的老板。
“我不做人身买卖。”尹斻沉默了半晌,只是这样说道。
我不做,但是其他人会做,只是我不做而已。他喝干净杯子里的酒,又倒了一杯。
这种无谓的争执和隔阂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甚至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讽刺又可笑。恶就是恶,你不会因为贩毒但是不拐卖小孩就摇身一变成了高尚的人,杀人犯和强…奸犯一样有罪。
更何况他只是说他不会拍摄儿童色…情片,但那可能只是利润太小的关系,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么,刚刚那手术室里的男孩子也只是个少年人啊!
有些人因为自己的经历做了一些事情,而有些人,即使是经历了,也不会做下这些事。
这些事是什么呢?
这些事就是把你人性中最卑劣,最无耻,最残酷的东西挖掘出来,你害人害己,却还洋洋自得。自以为是,并且过于傲慢。
夏军和尹斻在这一刻从未如此的接近过,他们一样地成为了伪君子,一个毒贩子,因为自己不向儿童下手而自觉有理,一个黑警,因为自己对某些事件抱有同情心而自觉高尚。他们现在变得如此的相像,像到了同双胞胎一样的地步!
“你自己也有儿子。”夏军说:“所以你不能……”
“我都说了没有!”尹斻摔了手里的杯子,走到夏军那边,瞪着坐在沙发上垂下头的夏军:“你不是要了解我吗,你了解我之后呢?”
“等你了解了我,你想怎么办?”他讥笑着:“幡然悔悟不该和我这种人搅和在一起,还是想让我回头是岸?了解我到底有什么用!”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夏军抬起头,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尹斻,他觉得这股火发得太突然,有些不正常。
“因为你仍然在否定我。”
尹斻冷静下来,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了,扶着那鎏金扶手支撑着身体,他望着仍然喧闹的擂台那边,有些失落的说:“从我带你来的那一刻,你的每一个表情都在告诉我你是一个警察,这我不反对,但是你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