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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电转间,局势瞬间明朗。
刑羿分出一分心神看向黎焕,终于开口:“这样下去对我们来说太不利了,青龙蛊惑降妖师送死自己却无需介入战斗分毫,不动则已,若是借机偷袭,以他的妖力不管对在场的任何一人来说都无疑是致命伤害,我们必须想办法与它交手,不能再在无关之人身上浪费时间。”
黎焕手起刀落砍翻近前的傀儡兽,头也不回道:“这我明白,可傀儡重眀已毁,老师又分身乏术,我们根本没有能与之对抗的妖兽。况且这次他三魂具在,完全不是那天被你击退的——”话说至此,他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恍然大悟般怔怔回头迎上刑羿的眼睛。
“那天你手上同样没有傀儡,而是借老师的本体原形击退了重烨的那缕分魂,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不行!”没等他说完,刑羿断然拒绝,引线一收再次把跑远的某人拎回身边。
“为什么不行?”黎焕扭头看他,万分不解道,“我与老师平阶,本体妖兽的战力不输九尾妖狐,而且我本就是高阶妖兽中的猛禽,论空战能力远胜于妖兽重明鸟!我知道自己实战经验不足,化形青鸾也不可能与重烨一战,可我只需要将身体交给你,成为受你操控的傀儡,如此一来若是再能得老师协助,就算他是妖皇,也难以对抗当世的两大凶兽啊!”
“我说了不行。”这一回刑羿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但态度依旧没有半点让步。
黎焕皱了皱眉:“理由呢?”
刑羿凝望着他的眼睛,在那种沉重的对视中,黎焕不禁微微怔住。
在他的记忆中,刑羿目光从来都是沉冷而深邃的,鲜少有情绪外露,可这一次他分明看见在那双漆黑的眸底有一点光在轻轻打着晃儿。
——那是在那个男人身上从未出现过的动摇与迟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黎焕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却听见刑羿用一种极为认真口吻正色道:“降妖师所使用的傀儡是丧失三魂,只留下七魄的行尸。因为没有了三魂,即使遭遇致命重伤傀儡也不会在战斗中退却,而是完全服从降妖师的控制。”
“有痛觉意味着敏锐,不恐惧才能一往无前,傀儡不仅要制造伤害,更要替主人承担伤害,那才是一件合格的兵刃。”
“而你——”
“我可以!”黎焕道。
“可我不可以!”说这话时,刑羿的尾音莫名染上一丝极不明显的颤抖,“我做不到像操控傀儡那样……让你去面对战斗中可能出现的伤害……”
“黎焕,我不能让你成为任何人的傀儡,包括我自己。”
……
上午十点,上海市上空暗如深夜,暴雨倾盆而下,整个城隍庙商区如同被血浆浸透的修罗地狱,废墟间尽是残缺不全的尸身碎块,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一时间,高阶妖兽的威压震彻天地,惊得栖居附近的飞禽走兽四下逃窜。
不远处,冰蓝色巨兽纵身跃上大厦楼顶,寒气逸散开来,玄螭双眸眯紧,感应着九尾妖狐的威压抬头望去,头对紧随其后的白泽说道:“清慈师妹,联系过本地妖怪了么?”
“联系好了,增员马上就到。”说完,纪湥Т人呈瓶聪蚪徽街械木盼惭抗赓康匾话担笆π郑肜鲜皇帜侨恕侨耸遣皇怯屑阜窒袢埽俊�
沈池修也发现了这点,十分犹疑地摇了摇头,道:“不清楚,我只知道以云河修为不可能与老师战成平手。”他这话说得明显留有余地,因为远观过去,苏云河并未化身本体妖兽,仅以人形与九尾交战,这其中的悬殊一看便知!
沈池修心里简直讶异到了极点,对三师弟死而复生一事充满疑惑,他不敢过多猜测,静了半晌,复又对师妹吩咐道:“焕弟应该跟那降妖师在一起,你去他们那儿帮忙,别让焕弟出了岔子,我去找老师。”
“是,师兄。”纪湥Т鹊溃澳阕约憾嗉有⌒模 �
话闭,玄螭白泽均是四足一踏,各自腾空而起加入战局。
与此同时,城隍庙南面爆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待烟尘落定,九尾妖狐于废墟中起身,一双森冷的兽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男人。
苏云河单手撑一把黑伞长身而立,打斗至此,他眉宇间没有半点狼狈之态不说,身上甚至未沾染上一丝水汽。他满目含笑地看向九尾妖狐,温声道:“景瑜,你那小徒弟可是青龙重烨的目标,你耗费时间与我周旋,怕不是得不偿失呢。”
闻言,九尾妖狐并不答话,恰在这时玄螭赶到。
冰蓝色巨兽落地瞬间横身挡在九尾之前,它光瞥了眼对面的苏云河,几乎是在目光交汇的瞬间确定了那人决计不是已故的三师弟,然后玄螭调转身形,微微低伏下身子,对九尾恭敬道:“老师,我们来晚了。”
“清慈呢?”九尾妖狐抬眼看向大徒弟,直言问道。
玄螭说:“我让师妹找焕弟去了,请您放心。”
九尾妖狐平平“嗯”了一声,命令道:“你也去。”
“可是您……”
“去!”
玄螭深谙老师的脾气秉性,见状不敢多言,低声叮嘱了一句“您多小心”后,便听命离去。
苏云河将一切看在眼里,等玄螭走远,不由得莞尔一笑,说:“你这几位徒儿可比当年的你们让人省心多了。”
九尾妖狐不语,举步朝对方走去。苏云河见它过来不避也不躲,就那么静静站在原地等它走近。
漆黑的伞面为男人俊逸的脸笼上一层阴影,待那只毛茸茸的雪白兽爪视野内停下,他略微抬起雨伞,笑意吟吟地仰头看向九尾妖狐。
“怎么,想通了?”
“我只是奇怪,”九尾兽首低伏在男人身侧,用仅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道,“您浪费时间应付我的周旋,又是打算何时履行与凤啻的交易呢?”
苏云河闻言顿时笑了,感慨道:“不愧是景瑜。”
“多谢老师夸奖。”九尾面无表情回敬道,“所以,何时?”
“等待一个契机?”苏云河说。
九尾妖狐的眼神倏而变得危险起来,苏云河没着急开口,转身看向悬停在天幕的五爪青龙,心平气和道:“我在等待重烨种下的因结成果。”
苏云河说完,见九尾不语,略一沉吟后又道:“景瑜,你我今日若是能暂歇休战,来日方长,为师定然送你那小徒弟一份厚礼,你看怎样?”
“厚礼?”九尾妖狐低声重复了一遍,怀疑道,“是什么?”
苏云河:“现在还不能说,但一定是他最想得到的。”
……
同一时间,商区北侧。
玄螭落地后化作人形,沈池修手提冰剑一记刺穿傀儡兽后脑,长臂一挥直接将妖尸甩飞出去,他快步走过去与另外三人会合,直言问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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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没落,暴雨中忽然响起一声鸟啼,渡鸦怕打着翅膀俯冲而下,鸟爪抬起稳稳停在了纪湥Т纫徊嗉缟希缓笸嶙判∧源赵谒喽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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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来了?”黎焕不解。
沈池修解释道:“老师料事如神,知道重烨选定降妖师协会作为见面地点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在离京当晚就通知了我和清慈,还命我们转告上海本地的妖,让他们做好准备。”
仿佛对这句话的回应,商区周围数十股陌生威压瞬时高涨,各种高阶妖兽纷纷现出原形加入战局。
盘旋于高空的五爪青龙见状终于露出一抹迟疑的神色,妖瞳之内金光流转,它居高临下对局势看得最为透彻。
那些被九尾调遣而来的妖兽各个不是凡物,虽然数量不多但战力极强。而协会这边至少有半数以上的降妖师被同化成半妖,这些降妖师在融合妖魂的时候被偷偷动了手脚,战时借用妖魂的力量其傀儡操控精准度会大为提升,但这种提升存在一个微妙的临界值,一旦时间到了超过临界,他们便会被体内妖魂反噬彻底化妖。
这种经由降妖师转变而成的妖才是为青鸾成魔准备的基石。
可眼下计划被打乱,重烨见情况有变当即腾身拔高,龙威一摆朝东南方向飞去。
“青龙要走!”纪湥Т雀呱嵝选�
沈池修道:“不能让他离开,否则一旦失了踪迹,再想寻他怕是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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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池修:“嗯。”
“不!”黎焕猝然开口,他依次看过两人,道:“师兄师姐,眼下这里情况混乱,你俩留下主持清场,青龙那边我和羿哥过去。”
“焕弟等等——!”
沈池修话没说完,黎焕收起血刃摇身一变化形青鸾火凤。
青色巨鸟震开双翼仰天发出一声清丽的凤鸣,然后低伏下身子,扭头对刑羿道:“羿哥,我们走。”
刑羿没有选择,单手一撑飞身跃上鸟背。青鸾振翅拔地而起,朝重烨消失的方向紧追而去。
“他会去哪儿?”黎焕道。
“龙族属水,看方向应该是东海。”刑羿说完短暂静了半晌,复又开口,“黎焕,我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他顿了顿,“太危险了。”
“我不觉得,”青鸾道,“羿哥,从认识你到现在,你的引线从来就没有让我受到过伤害,我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刑羿不置可否,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青鸟的翎羽。
……
从上海市中心到东海之滨共计五十余公里,越靠近海边雨势就越发猛烈。
不过多时,天地尽头现出一望无际的幽黑水面,东海浪涛翻滚,似是有巨兽蛰伏其间。
青龙飞至东海后于空中悬停,紧接着血口张开将龙珠吐了出来,然后它调转过身形,遥遥望向紧随而至一妖一人,朗声道:“你果然还是跟来了。”
青鸾俯冲而下,将刑羿放在前湾的一处礁石上,继而重新腾空飞至与重烨等高之处,黎焕说:“妖怪不老不死,其修为还会随岁月增长,若轻易放你走了,谁知道再一个三千年后你又会谋划出什么?”
闻言,重烨低低一笑,道:“如此说来,本尊倒是有几分期待与你说上一句‘别来无恙’了呢。”
“少废话!”黎焕怒吼,“我问你,朱雀剩余的两缕妖魂现在何处?!”
此时风大雨大,涛声震天,但刑羿还是听清了黎焕的这个问句,隐秘布置引线的手指不觉停住。
——原来这才是他势必亲自追踪青龙的目的!
那一刻,男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如果说一直以来同意成妖只是出于对爱人长久陪伴的承诺,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想要背弃信仰,去变被降妖师是做猎物的妖兽。
大概也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个深情又执着的小家伙了吧?
刑羿在心底笑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右手两指捏紧,指腹一撵,淡蓝色引线瞬时凝出,咻的一声飞射出去。
这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
重烨垂眸瞥了一眼礁石上的降妖师,了然道:“你询问朱雀二魂的下落,可是想成全他继任朱雀之位?”
“你太功利了。”黎焕讥讽道,“现世太平,至高的修为地位对我们来说毫无用处,只有你才会在意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