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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看起来只比我大几岁的样子,这让我愈发觉得有趣。
于是我也笑了:“你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他坐在桌子后,挑起一条眉,敲了下桌子:“一杯黑咖啡,谢谢。”
好吧,这应该不是对我说的。
果然,他身后的玻璃打开,穿着职业装的女生端着一杯咖啡递给他,俯下身,小声和他说了什么。
我一瞬不瞬的读着那女生的唇。原来如此,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男人点点头,女生出去。
慢慢喝着咖啡,他用刚才的金属棒向身后一点,我对面的玻璃幕就变成了荧幕。
男人看着桌面的光屏以平缓的语调说道:“769,男,22岁,D城区登记在册。12岁前一直生活在D区公立孤儿院,12岁那一年孤儿院上报失踪,警方推测死亡。20岁那年却自己重新出现,到D城区更新信息。分配在芯片厂工作至今。对吗,769?”
他抬起头,看向我。
该走的流程我一向配合,尽管听别人这样一遍遍重复自己乏善可陈的生平,总让我有种被人盖棺定论的感觉。我想点点头,却发现脖颈上的圆环卡着,会影响到呼吸。于是没办法,我嗯了一声。
男人喝了口咖啡:“过去的一年里,D城区陆陆续续发现了12具尸体,都以刚才演示的方式,被人绑在椅子上,割喉死去。这其中有8男4女,有的是穷困潦倒的单身汉,有的是普通的工人,有的是家庭妇女。D城区地位最高的一个死者,是孤儿院的前院长。”
又到这里了,从这里按惯例,我应该保持沉默了。
男人继续说道:“现场查不到任何凶手的生物遗留信息,有安保系统的也没留下入侵记录。D城区鱼龙混杂,警局见惯不怪。为了指标,一个案子和政府签定私了,其他人最后也没办法。明明是如此明显的连环杀人案,如今却变成这样子。”
老生常谈。我知道。
他接着应该继续自问自答解释:既然没留下任何信息,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被捕?我如果是冤枉的,又为何要同意签订私下协议呢?
我盯着他的咖啡杯沿,看着他微薄的唇瓣在杯沿处留下痕迹。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着这时候我也能有杯咖啡提提神就好了。
男人却放下咖啡杯,站了起身。一手轻轻把椅子拎起,走到了我身后。
他从我正前方的视线中消失。我努力转动了头,余光在右后方看见他单腿支起,黑色的皮靴翘着。
他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既然那么怕被判刑,又为什么千方百计想让警方知道你呢?白修。”
第4章
白修。白修。
有多久没听到别人这样叫我了。
是了,没有人生来就叫做769,在孤儿院前我也曾有过名字。
从我有记忆起,就只剩母亲一个人。这个时代阶层固化,先进甚至在以前普通市民也能学习到的知识,现在也被上城区的人垄断了。
记忆里的母亲总会从种种渠道得到电子资料。夜晚里,母亲阅读时,眉目是那样柔和专注。尽管我后来才知道,母亲所能被允许做的,也只是在D城区落后的市政后台系统,做一些最基础的维护工作。可在我眼中,母亲却永远是最出色的人。
因为没有父亲,家里的门常常被撬开,砸坏。不满政府分配工作而失业的人、小偷、强盗,仗着下城区的警察们根本不会管这种事情,愈加猖狂。
于是有一天,我辛苦设计的机关终于抓住了一个又来我家偷窃的小偷。我把他绑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家里的门打开了。不知为何,母亲临时回了一趟家。
母亲撞见的即是我手里举着家里的雨伞,正颤抖着对准小偷。
母亲瞪大眼睛捂着嘴,迅速跑过来抱紧我。我不记得那时是否在母亲的怀中哭了。
我只记得母亲哭了,她对我说:“不要因为受到恶人的伤害,就变得和他们一样,白修。”
白修。我想,这世上叫白修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这名字不该被我,或是经由任何一个人口中说出而玷污逝去的母亲。
如果不是在被审讯的话……
如果不是在被审讯!
我回过神来,难以置信我竟然出神,杂七杂八想了这么多。
我这样出神有多久了?这在审讯中可能是致命的。
D城区警察拳打脚踢,我也从未有过在审讯刚开始就出神两次的情况。果然之前的黑屋不可避免的对我造成了影响?
身后的男人问完问题一直没有作声,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想着快速掩盖我的失神,于是我笑道:“你们既然这样认为,我的解释还有用吗?”
男人轻轻的笑了一声。
正对面的屏幕开始闪出照片。我没说话。
男人说道:“这是13个案发现场的图片。有的警方并没有记录在案,花费了我一点功夫搜集。你看,枕边,厨房的碗,甚至就在死者的口袋里,13个案发现场都发现了这种牛奶糖。可是却一直没有人注意到。多可惜啊,是你留下的,不是吗?”
原来如此。所以我那天走出警局时,最后的记忆只剩那扇玻璃门。
那颗牛奶糖早就被做了手脚了。
我说:“这种牛奶糖下城区到处都是,你强说是我留下的,我也无话可说。至于怕被判刑,我想是个人要承担杀死13个人这种指控,面临十几个终身监禁,都不可能想要承认的吧。”
这是实话。
因为人权法,现在整个联邦都废除了死刑。最高的刑罚就是叠加的终身监禁。
可你以为这比死刑好吗?政府怎么会养着一大群白吃白喝的犯人。
所以政府想出了个法子:所有叠加终身监禁的人会被关到舱柜,连接上仪器。仅维持最基本的生命需求,占用最少的资源,直到你终于寿终正寝。
人权家感慨这真是新时代最伟大的发明。
要我说,你还不如直接给我一枪。
第5章
男人带着一点笑意说道:“哦?我之前猜对了吗,你果然是怕被政府判成终身监禁啊。据我所知,你可不是一个怕死的人。”
屏幕上的图片切换成了一条条流水记录和监控图片。
他缓缓说道:“这是你对吧,12岁。刚从孤儿院出来,一轮一轮参与这些医药实验。7轮都没有死掉。该说你命大呢,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哦,这的确是我,毕竟这纪录在黑市可能现在都还无人能破。
那时我刚跑出来,没有身份,没有终端。这意味着我身无分文。
我跌跌撞撞走在下城区最混乱的街区,想着从哪里能找到一点吃的撑过这晚。
忽然我看见街边的指示灯闪烁着:“招募医药实验者,酬金丰厚。”
大一些我才明白,黑市的医药实验,虽然是下城区的机构违法在做。但其实,下城区的那些公司机构哪有这种能力和资金?他们的背后是上城区的研发公司。
为了进行违法的研究,为了找到廉价的志愿者,于是下城区的人成了一块奶酪就可以买到的白老鼠。
当时的我,隐约能感到危险,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我还剩多少选择呢?于是不用太狠心,我就推开了那扇门。
为了保证实验结果的可靠性,从医学实验的角度来讲,我所受到的实验流程和正规专业机构一样。只是,那些需要被测试的药品所可能引发的后果,就完全不可预测了。
有人一次就死掉,尸体直接送去火化。等下一次政府更新信息时,才发现这个人失踪了。
也有人逃过了一次,拿着足够挥霍半年的钱立即醉生梦死去了。
而我,在其他人眼里像个疯子一般,奇迹般地一连挺过了7轮实验。
所以你看,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个悲观的人。有些事情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结果呢?
男人继续切换着图片:“这就是你第一桶金?新安全法颁布后,监控记录一经录制,永远存档不可销毁。18岁之前你以假身份生活的信息都还在。而18岁那年,我猜是你学成了吧。之后开始入侵市政系统,抹掉信息。再到20岁那年,主动出现,更新了769这个身份。”
好吧,他的情报工作的确做得很细致。我看着屏幕上每个年龄段的我,实在无法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选择不说话。
我感到我的椅子开始向右顺时针旋转,于是我又看到了坐在我右前方的男人。
离得有些近,他翘着的皮靴已经快要抵上我的小腿。
他斜靠着椅背,单手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我。
我被盯着有点久,但念在他看起来挺好看的,于是我也安静的看着他。
半响,他开口:“你很好看。”
我不明所以。
他笑了:“我不会像下城区那些废物一样。不会让你鼻青脸肿的。”
他依然带着笑意:“你是个聪明人。魏老先生的子女很多,死了一个魏明一其实并不值得老先生大动干戈。我们要的是什么,你很清楚。现在,我还可以听你说。你看,如何?”
第6章
魏老先生?我们?
所以,这些人选择用魏家的名号进行这场非法审讯?
绕了一大圈,我看着眼前这男人,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啊,是因为我笑了出来吗?
男人微微摇了摇头,站起身,将椅子拎起。
“嗒、嗒。”
这是他轻敲桌面的声音。我的正对面升起了一个半圆柱形的金属立舱。
把我扣在椅子上的圆环随之打开,我被两个穿着蓝色工服的人架着押进了立舱中。
金属舱上方垂下两条包裹着硅胶之类材质的吊环,我配合的任他们将我的手吊起来扣住,链条随后收紧拉直。两脚也被如此分开锁铐在地上。
我想无非是鞭打,或是悬吊不让我进食吧。D城区时,我挨一挨,很快就能熬到公派律师出场了。伤的越重,越能争取到好筹码签协议。休养十天半个月,我就好得差不多了,还有比这更合算的交易吗?
我正这样充满着自娱精神的开解自己,却发现情况和我想得有些出入。
这些人开始裁剪解开我身上的安全服和裤子,甚至内裤。
我抬头,想从男人那里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却看见男人斜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桌子,就像打量一件物品一样看着我。
那眼神冷漠,却也不准确。他只是在看我,不带任何感情、兴趣的看着我。仿佛这是一道必走的程序,如同西装要先叠好才能放在桌子上,如同喝咖啡前要先把杯柄转到一个特定的角度。
拿金属抵着我喉咙的男人、解开我手臂客套笑着的男人、轻敲桌子的男人。
不知为何,唯独现在,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他。
我的下身忽然传来一阵疼痛。我低头,发现他们将舱中伸出的一根软管插进我的身体里。我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被拉开绷得极紧,根本躲闪不了。紧接着,一个男人开始将一根更细的软管插进我的分身中固定好。我咬着牙,已经无暇再想其他。
两人将我固定好后退了出去,金属舱两侧的玻璃门开始在我面前合拢。
我已经隐约能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如果不是男人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我会觉得这又是上城区人们的恶趣味之一。但我知道他并不是。
可是不知为何,一丝不挂地被固定在这样的男人面前,却让我更加羞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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