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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判断谁是凶手还太早了。”柳至秦声线很平,听不出任何感情,“对了,王女士,我还有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想问你。”
王佳妹擦着眼泪,“嗯。”
“你与仇罕结婚之后,打算再要一个孩子吗?”
“这……”王佳妹低下头,犹豫了几秒,“这和案子有关吗?”
“不一定。”柳至秦并没有忽悠她,“不过你的答案,可能影响我对案情的判断。”
王佳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花崇问:“是你的意思,还是仇罕的意思?”
“我们都想再要一个。”王佳妹似乎很难为情,“孩子是维系一段感情的筹码,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一同生活,总归需要一些依凭。仇哥的前妻无法生育,他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婚。然后……”
她顿了顿,捋着乱糟糟的头发,头垂得更低,“虽然他嘴上没有说过,但我看得出来,她选择我,有个原因是我年龄不大,身体也比较健康,将来有可能给他生个儿子。”
“儿子?”花崇打断。
王佳妹会错了意,解释道:“我,我们已经有湘美一个女儿了,再生一个,如果是儿子的话,大家都更开心。”
花崇突然觉得很可笑。
大家都更开心?这个“大家”,包括王湘美吗?
柳至秦又问:“王湘美知道你们想给她生个弟弟吗?”
“我……”王佳妹频繁地搓着手指,“我和仇哥没有告诉她,但她年纪也不小了,可能猜得到。”
“你对你的女儿,了解似乎太少了。”柳至秦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看王佳妹。
“我真的很忙。”王佳妹的眼泪再次掉下来,“如果她能活过来,我,我……”
赌再毒的誓,死去的人也不会复生。再催人泪下的话,不过也只是畸形的自我感动罢了。
??
天已经亮了,摸排工作即将启动,陈争买来营养早餐,招呼大家来填填肚子。
“有什么发现没?”陈争问。
花崇摆了摆手,不说“有”,也不说“没有”。
陈争看柳至秦,用嘴型道:“他怎么回事?”
“王湘美的死、陈韵的失踪都与他们父母的不作为有关。”柳至秦端着一碗瘦肉粥,“对了,陈队,有必要请张丹丹的家人来一趟,我有些问题想问他们。”
“行,我来安排。”陈争点头,下巴朝花崇抬了抬,压低声音说:“你们花队不喜欢办跟小孩子有关的案子,但没办法,这案子只能交给重案组。你帮着他点儿。”
“嗯,我知道。”
陈争又说:“洛观村那案子只能先放一放了。”
“我有空的话,两边都盯着。”柳至秦说。
“辛苦了。”陈争在柳至秦肩上拍了拍,“有任何需要我出面沟通的地方,马上跟我说。”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花崇拿着一个鲜肉煎饼走过来,“声音这么小,闲聊啊?”
“现在是早餐时间,难道不准闲聊?”陈争笑着说。
“你一个电话就把我和小柳哥叫回来,把肖诚心他们积案组留在洛观村,我看他都要扎你小人了。”花崇见柳至秦在吃皮蛋瘦肉粥,连忙放下鲜肉煎饼,给自己盛了一碗。
“你以为我想?上面给积案组定了目标,完不成就麻烦了。”
“肖诚心不是当积案组组长的料。”花崇说得毫不客气。
“啧!”陈争无奈地摇头,“咱们刑侦支队能人是挺多,但是个‘料’的谁愿意去积案组待着,让你去,你愿意吗?”
花崇戳穿,“这是制度的问题。”
“制度的问题最难应付,你们是不知道我肩上扛着的压力有多大。”陈争夸张地叹息,“花儿,加把劲,早点把这个案子给我破了,再去帮帮肖诚心,也算是给我分个忧。”
“我知道。”花崇几口喝完粥,突然道:“我现在特别希望陈韵、张丹丹和王湘美毫无关联。”
“是啊。”陈争在桌上拍了两下,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道:“我在你抽屉里放了新到的菊花茶,还有一些提神的药,放心,都是好药,没有副作用。”
“费心了。”花崇笑。
柳至秦已经吃完早饭,收拾好自己和花崇的物品,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出发了。”
陈争看了看他搭在手臂上的薄外套,“这是?”
花崇一看,“这不是我的衣服吗?”
“嗯。”柳至秦淡淡地说:“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刚晴,温度比较低,带件外套,如果觉得冷,就披上。”
花崇心口很热,明白那必然不是因为刚喝下的瘦肉粥。
第八十章 镜像(14)
上午是灿华服装批发市场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各个方向的大门被堵得水泄不通,大货车小货车横七竖八停得满街都是,小贩们司机们互相指着鼻子大骂,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布料与皮具的熏人气味,还有臭汗的酸味与最不堪入耳的脏话。
市场对面的住宅小区,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般的小区,此时正是老人锻炼、主妇们出门买菜的时候,但咏春小区进进出出的全是快递公司的货车——淘宝店主们正在将前一天晚上接到的订单发向全国各地。
重案组刑警们没开警车,花崇深知这条街上午的混乱程度,让柳至秦隔了一条街就停好车,大家下车步行,和小贩们一起“赶集”。
众人兵分两路,曲值带人去批发市场调取监控,花崇和柳至秦来到仇罕家茶馆所在的咏春小区。
茶馆上午通常不会开门营业,无所事事的人们就算再闲,也不会起个大早,“兢兢业业”地去茶馆打牌。花崇站在位于2单元一楼的茶馆门口看了看,让一同前来的仇罕开门。
仇罕显然十分紧张,拿在手里的钥匙掉了两次,花了一分钟才打开左右两个房间的铁门。
花崇走进右边的房间。
照仇罕的说法,王湘美失踪之前,正是在这间屋子里看小人书。
房间内部未经装修,地板都是原始的水泥地,三室一厅,摆满了麻将桌和扑克桌。花崇看了一圈,抬头望着顶角的摄像头,问:“这就是那个坏掉的摄像头?”
仇罕冒出冷汗,“是,就是这个。我这几天就去买新的,很快就换!”
花崇并不需要他的保证,重案组没闲工夫管一个三教九流集中的茶馆装不装摄像头。
“王湘美当时待在哪个房间?”柳至秦问。
仇罕指着最里边的一间,“那里。那间最安静。”
用“安静”来形容茶馆里的某个房间,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茶馆这种地方,向来是与“安静”无缘的。
花崇冷笑,走到门边。
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窗边放着一个简易小桌,上面放着几本漫画。旁边放着一张麻将桌,还有一张长方形的茶几。可以想象,很多时候王湘美就是在鼎沸的搓麻将声、“放炮”之后的骂娘声中写作业、看漫画。
柳至秦走去走廊,观察了一会儿茶馆周围的环境,待花崇从屋里出来后说:“王湘美如果被人带着离开,必然只能从茶馆的大门出去,几个窗户全部被防盗网封死,不存在其他的路。”
“嗯。”花崇指了指不远处的物管室,“先去看看监控。”
这几日,“茶馆老板的继女不见了”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咏春小区。当物管的最怕摊上这样的事,一见警察来办案,几个在岗的保安立即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王湘美走丢时不是自己值班云云。
花崇懒得和他们扯,直接调了监控记录。
出乎他与柳至秦的意料,小区西门的一个摄像头拍到了王湘美,但她是一个人走出小区,周围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人物。
画面里的王湘美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蓝色运动服,脚上是一双不太精致的凉拖鞋,背上背着掉色的白雪公主书包,手里拿着一袋薯片。
“她换了衣服。”柳至秦突然说:“遇害的时候,她穿的是一条红白色的连衣裙,脚上还有在小姑娘群体中流行的‘堆堆袜’,穿这种袜子时,不可能穿着凉拖鞋。”
花崇立即让人去查西门外的公共监控,转身问仇罕:“我的同事给你们看过尸检之前的照片,王湘美被换了衣服的事,你们刚才怎么不说?”
“我,我……”仇罕急得直皱眉,“我真的没有注意到。湘美被人害了,佳妹伤心得险些晕过去,我哪里注意得到她换没换衣服啊!”
这并非说不过去,但花崇仍然觉得蹊跷,立即从手机里调出照片,递到仇罕面前,“那你现在仔细看看,这件连衣裙是王湘美的衣服吗?”
仇罕本能地别开眼,似乎害怕再次看到尸体照,但手机就在眼前,他是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
几秒后,他斜着眼痛苦万分地瞄了几下,小声说:“你,你们还是去问问佳妹吧,这条裙子不是我给她买的,我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其他的衣服。”
继父不应与继女过于亲密,这没错,但仇罕的反应实在是与王佳妹形容的相差甚远。
花崇叹了口气,打电话让留在市局的同事把王佳妹送来协助调查。
半小时后,相关人员聚集在仇罕家所在的小区外。
这个小区叫丰收小区,与咏春小区隔得不远,步行只需要十几分钟。里面的楼房都建好十来年了,看上去半新不旧。
王佳妹一看防空洞里的现场照,就哭得肝肠寸断,一个劲地说:“这不是湘美的衣服,湘美没有这样的衣服!”
经过几个小时,仇罕对王佳妹已经不像半夜在问询室里那样关怀备至了。花崇注意到他烦躁地与王佳妹拉开了几步距离,眼中甚至浮出些许厌烦。
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对一些男人来说,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招人厌恶的物种——甭管她长得有多漂亮。
一进入家门,王佳妹就直奔王湘美的房间。花崇担心她在里面乱翻一气,连忙跟了进去。
王佳妹一边哭一边拿出王湘美生前常穿的衣服,喃喃低语道:“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女儿啊,换衣服是什么意思啊?”
花崇拿起几件摆在床上的衣服,摸了摸布料,回头与柳至秦对视了一眼。
很明显,这些衣服材质低端,做工拙劣,有的已经被洗到褪色。
如果还是崭新的,那么布料上一定少不了劣质布料的刺鼻气味。
“这些衣服都是你在批发市场上给王湘美买的?”柳至秦问。
王佳妹点头,“我不做童装生意,湘美的衣服我一直在认识的店主那儿拿货。”
“没什么裙子?”花崇将衣服放回去,瞥见仇罕正在向卧室里张望。
“裙子最贵。”王佳妹说:“即便是熟人,也打不了折。”
“所以这些衣服都是打过折的?”
王佳妹没觉得哪里不对,“嗯,小孩子也不用穿太好。湘美没有跟我要过裙子,她应该不太喜欢穿裙子。”
花崇没有反驳,视线在屋里一扫,看到贴在墙上的一张蜡笔画。
那画一看就是王湘美画的,女人是王佳妹,女孩是她自己。
画里的她,穿着红色的公主裙,头上带着闪闪发亮的皇冠发箍。
谁说王湘美不喜欢裙子?
9岁的小姑娘,哪个不想拥有一条公主裙?
这时,曲值打来电话,说在灿华服装批发市场近期的监控里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
“这案子古怪的地方不少。”离开丰收小区时已是中午,花崇坐在车里吃柳至秦买回来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