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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蔷薇之名-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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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发遮挡的眼睛警惕地朝向门口。
  “妈妈。”兰波扶着门走进来,仅仅几步路足以让他呼吸困难,他无比倔强,挥退所有人,爬也要自己爬。
  兰波看见薇拉,游荡的灵魂在一瞬间找到归宿,他站不稳,趴在地上,对着薇拉痛哭流涕。时光仿佛倒退到十几年前,那时他刚学走路,因为跌倒而嚎啕大哭,本能地对妈妈举起两只短胳膊,要抱。
  “别过来……我让你别过来……别……”她神志不清,吓得不停往墙角挤。
  她抱不动兰波了,无论是从生理还是心理,她都没有能力庇护兰波了。
  兰波跪伏在她面前,离她一米开外,这已经是薇拉所能接受的最近的距离了,再近她就惊惧地尖叫。
  “妈妈,是我……是我,我是兰波……妈妈……”兰波极力表明自己的身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被吓哭了,兰波只得作罢。
  “再等等,妈妈,再等等,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他向她保证。
  一只蓝眼睛的黑猫蹲在窗台上,瞳孔眯成一条缝。
  _
  地产商是被托马斯兄弟解决掉的,他们听命于乔治亚,替他处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杀了他们,”兰波翘腿坐在书房那张办公桌上,桌面还摆着他砸乔治亚的那尊小型的天使雕像,上面沾的血早就擦干净了,乔治亚安稳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这件事就过去了。”
  乔治亚审视他,随意说:“你已经学会利用我了吗?”
  兰波抚摸手边那尊残缺的雕像,他跳下桌,缓慢地绕到乔治亚身后,俯身,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怎么,你不愿意吗?”
  他扭头转向兰波,兰波起身后退,挑了一下眉,笑容复杂。
  乔治亚不会完全听从兰波,他付给托马斯兄弟一笔钱,让他们离开A国。这个处理结果当然不能让兰波满意,他指责乔治亚欺骗他,跟他闹了一个多星期的别扭。
  然而惊涛骇浪终会平息,生活就像一杯浓盐水,析出来的苦涩沉淀在最底层,表面无甚异常。
  兰波顺从乔治亚,他甚至在向乔治亚靠拢,变得阴郁而偏执。这期间唯一真正使兰波高兴的是薇拉的病似乎有所好转,他几乎整天陪着她,有那么一两次,她唤兰波,但当兰波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摸摸兰波的脸,还是认不出自己的孩子。这一点温情已经让兰波无比满足,他伏在薇拉膝上,跟她待在院子里晒太阳。
  如果清醒是绝望而痛苦的,那还不如做个无忧无虑的傻瓜。兰波无数次地回忆起那天深夜发生的事,这句话就在他脑海里环绕。
  他睡到一半,薇拉可能是短暂清醒,也可能是疯病发作,她横跨整座建筑,在黑暗中摸到他房间掐住了他的脖子。缺氧带来的痛苦使兰波下意识地挣扎,薇拉哄他:“乖啊,兰波,忍一忍,听妈妈的话,几分钟就好了。”
  薇拉的力量出奇的大,兰波怕伤到她,不敢全力反抗。他眼前模糊,只听见她在呢喃,声音从上方飘落。
  “不痛的,很快就解脱啦,乖啊,妈妈陪着你……”
  房间里的动静引来仆人,暴力地将疯女人从床上扯了下来。乔治亚随后赶到,他安抚又哭又笑的兰波,像个正常的父亲。可现实是他们的关系畸形而肮脏,让兰波无法面对自己的母亲。
  他认定薇拉撞见过他跟乔治亚的事,他陷入无尽的羞愧,然后是怨恨,莫名的怨恨,或许是怨恨薇拉嫁给乔治亚。
  七月,骄阳烘烤着山顶庄园,兰波悠闲地步下楼梯,乔治亚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脚步声猜出是兰波,他说:“兰波,过来,到我这里来。”
  兰波停下,乔治亚抬头,视线凝固在那一头被割得乱糟糟的头发上,发间有血,可见动手时的残暴。
  “放我跟我母亲离开。”兰波抬起右手,指尖捏着一个黑色的优盘。两年多以来,他一直在收集乔治亚犯罪的证据,最开始乔治亚提防他,渐渐地他对他放松了警惕。
  “你骗我……”高深莫测的平静从乔治亚脸上褪去,报纸滑落,散了一地。他表现得极为震惊与痛苦,兰波猜不透他的反应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兰波想过跟乔治亚同归于尽的念头,但在他身边待久了,兰波明白死亡并不能报复乔治亚这个疯子,毁掉他怀有执念的东西才能让乔治亚痛苦,譬如权位,譬如想象中的爱情。
  “这些年我优待你、满足你,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告诉我……我们是一类人,兰波,你离不开我的。”
  兰波厌恶他这种恩赐的态度,“我要离开这里。”
  “不可能。”乔治亚站起来向他走近。
  兰波决绝地说:“要么我死,要么放我们走。”
  “你照顾不了薇拉,你负担不了她的药费,兰波,别闹了,过来。”他向他敞开怀抱。薇拉是乔治亚手上最重的筹码,兰波总会妥协的。
  _
  “妈妈。”奥劳拉坐在他腿上,肉嘟嘟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用她那双大眼睛天真地看着兰波,朝他撒娇,无限依恋。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爸爸一定想我们了,他会吃不下饭饭的。”这个小机灵鬼换了一种说法,不说自己想爸爸,而是爸爸想她。
  兰波抚摸她的头发,他难以给她确切的答案,只说会回家的。
  奥劳拉失望地往他怀里钻,她问:“这里是哪儿?劳拉好冷啊,妈妈。”
  他们身处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冷和白,如同死亡带给人的感觉。兰波的母亲大概熬不过今夜了,他在等消息,他不该带着奥劳拉在这里熬夜,但他更不放心把奥劳拉留在山顶庄园。
  兰波跟薇拉不同,他是个胆怯到有些神经质的母亲。
  他脱下外套,严严实实地裹住他的小宝贝。
  「这里是医院,人生病了就会待在这里。」他用唇语告诉奥劳拉。
  “是肚肚吗?妈妈不舒服?”奥劳拉直起腰,小心翼翼地摸摸兰波的腹部。
  兰波摇头,他现在既要保护奥劳拉,又得藏好肚子里这个。他不确定乔治亚是否知道他再次怀孕,最安全的选择还是隐藏肚子里孩子的存在。
  乔治亚在他身旁坐下,兰波抱紧奥劳拉,拉高外套领子,盖住奥劳拉的脑袋。
  他告诉他:“你母亲去世了,进去看看吧。”
  兰波低下头,他静默着,一滴泪水掉到奥劳拉头顶,她好奇地探出小脑袋,懂事地替妈妈抹眼泪。
  “我帮你抱着孩子,孩子不适合去病房里面,你进去吧。”乔治亚伸过手来。
  很明显,兰波不愿意。他抱着奥劳拉起身,动作太急,下一秒他迅速让奥劳拉自己站在地上,转身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他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胃里泛上来一种苦味。那种想要把胃都呕出来的感觉真的是太难受了,他眼睛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没有余力抗拒乔治亚的靠近。
  他抚摸兰波的背部,说:“你不舒服,要看医生。”
  “不,我没事……”兰波继续干呕。
  乔治亚隐约明白兰波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所以他第二天早上见凯文迪许的时候特意试探。
  “兰波身体状况不太好,最近一直呕吐。”
  凯文迪许坐在他对面,抬起那双跟兰波孩子一模一样的灰绿色眼睛看向他,“他刚怀孕三个月,受不了刺激。”
  这一刻,嫉妒将乔治亚吞没了。


第54章 A线
  去教堂之前,有人专程前来拜访乔治亚。客人从书房里出来,与兰波在楼梯口相遇,他年纪大行动不便,所以拄着一杆棕黑色木制手杖,手杖忽然挡在兰波脚前,兰波停在原地。他睁开有些浑浊的眼睛,谨慎地对兰波说:“他会在葬礼上与您见面,卡佩夫人。”
  前面的主语“他”没有特指是谁,之后的“卡佩夫人”使得主语在一瞬间明了。
  兰波低头再抬起来,无声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纯白色棺材被四人合力抬上马车,乔治亚将一捧百合放在棺盖上,他后退,马车门关闭。两匹白马迈开蹄子朝墓园走去,亲友安静地跟在其后。
  奥劳拉被妈妈牵着走在前面,她突然仰头哭泣,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两鬓,她哭得很卖力,声嘶力竭,哭到一半开始打嗝,岔气了,还是哭,边打嗝边哭。兰波蹲下来哄她,众人沉默着从他们身旁经过,滑过一道一道影子。
  送葬时应保持安静,以免惊扰亡灵,使其不得安息。即便亲友的悲伤之情难以自抑,也只能小声啜泣。
  “爸爸,爸爸……”奥劳拉嘴里含糊着这个词。
  兰波轻拍奥劳拉的后背帮她顺气,「妈妈在这里呢……劳拉,我的好孩子,别哭……」
  她怨气十足地转身背对着兰波蹲下,胳膊圈膝盖,哭声从她弱小的身躯里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为了让奥劳拉哭出真情实感,兰波骗她说凯文迪许不要她了。奥劳拉是由凯文迪许带大的,自然更亲近爸爸,兰波觉得如果换成自己不要她,奥劳拉不见得能哭得这般伤心。
  “先生,您是遇到麻烦了吧,如果可以,我十分乐意帮助您。”他们面前站着一位红头发的年轻神父,兰波在教堂里见过他。
  兰波起身,他纠结片刻,用通讯器打出一行字。
  「您能帮我照看一下我女儿吗?」
  对方点点头,脸上始终挂着极具亲和力的微笑。
  兰波继续打字,「谢谢您,那就拜托了。我现在必须要去墓地。」
  “妈妈!”奥劳拉从侧面抱住兰波的腿,可怜又无助地哭嚎,阻止兰波离开。
  压抑的悲痛像水一样灌满头腔,兰波俯身抱抱奥劳拉,将她交给神父。在平时,兰波肯定不愿意让孩子超出他的控制范围,但现在,奥劳拉只有离开他才更安全。
  如果凯文迪许的人监视着这场葬礼,离开兰波的奥劳拉能更容易地回到她父亲身边。
  因为兰波周围,全是敌人。
  第一捧土从指缝间洒落,纯白棺木渐渐被泥土覆盖、掩埋。白发苍苍的老神父再次垂眸祈祷,愿逝者安息,灵魂升入天堂。
  兰波闭上眼睛,失去后,往日那些好便浮了上来,然而这世上再没有兰波的母亲。
  他感谢凯文迪许没有毁掉这个葬礼。
  “回去吧。”乔治亚从后面拍他的肩膀,“奥劳拉呢?在教堂里吗?”
  虽然两人并行,但兰波依旧不自觉地与他保持半米左右的距离,比陌生人还要生分。
  教堂里不见奥劳拉,只有那位红头发神父站在带十字架的耶稣像下。
  乔治亚没有追问奥劳拉的去向,他派人把兰波塞进一辆车里,却不上车,看样子是还有事情没办完。
  这是回山顶庄园的路,车里坐满了人,兰波被夹在后座的中间位置。天灰蒙蒙的,大概要下雨,车厢里很暗,无人说话。兰波低头玩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他手缓慢移到左胸口,摘下别在胸前的白色小花。
  车驶进密林中的一段路,深绿叶片填堵车窗,转弯时,枝叶与车身摩擦,发出一阵尖锐的响。当此时,兰波反手握拳砸向右边人的左眼,痛呼声中,兰波已经将固定胸花的细针插进左边人的脖子。
  针拔出,再从正中插入右边人的喉咙里,血飞溅而出,喷在兰波眼下。
  兰波的动作很快,等坐在前面的人反应过来时,后面的人已经基本丧失了行动能力。副驾驶回头,只看见兰波迅速掏出右边人腰侧的手枪,他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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