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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夏两者皆非。他在做模特之前就有了身份高的金主,而且向来都是长期包养,没有自己拉客的需要。况且,他在走上这条路后才机缘巧合进了模特公司,原本想没想过做时尚圈的工作。之前安夏真的缺钱。那时候他和金主们一周见不到两次,闲时接工作不赚白不赚。就他这样,也算是公司里很敬业勤恳的模特了。毕竟他不挑工作,也不怕累。 只要金主允许,他是要抓紧每一块儿蚊子肉的。
柏成业这样几乎天天和他腻在一起的金主也算是圈内罕见了,安夏为了伺候他就得费好多心神。现下债务清了,生活无忧,安夏依然在柏成业工作忙的时候接工作。倒也不为别的。他在这里没有朋友,也没培养出什么爱好。天天围着柏成业转,或是在家等着他回来,还不如接接工作,维持一下正常的交际。
虽然他的身份本质上可能就是个被圈养的性奴,但是他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意全然接受这个事实。何况,还是有社会生活的男人比较有魅力。怀着这样的想法,安夏兢兢业业走T台,拍照片。他起先还担心遇见黎小凡尴尬,结果一回也没看见。
平时见不着也就罢了,这回他参加一个新人设计师的个人品牌男装首秀,竟也没见着黎小凡。
十八线模特,大牌走秀自然是轮不到的。比当淘宝爆款或者三流实体品牌的模特高一级的的工作就是这种。新人设计师虽然现在搞不起大排场,过几日未必不能出名。到时媒体回溯设计师逐梦之旅,必定谈及首秀。到时他们这些人也跟着脸上有光,搞不好还能搭上顺风车。尤其这次秀是以男装为主,更加难得—国内的秀场是女装的天下,男模大多时候都是女模的陪衬。这种工作是不要钱也要做的。坐在化妆间化妆的时候,安夏若无其事似的问了经纪人一句黎小凡怎么没来,经纪人说是私事,家里管得严。他又问了公司其他一些人,不是说不清楚,就是和经纪人说辞一样。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说是去陪金主出游了还更自然些。不过既然是这样说了,安夏也不方便再问。
彩排时安夏发现自己被安排走倒数第二个。这是好位置—原定的应该只有中间的普通位。
设计师孙然还很年轻,刚出大学的门。他说次序是他刚才临时决定的。如果可以,他还想让他走压轴,但是这次的开场和压轴都是重金请来的入流的模特,已经不能改了。
“承蒙你关照了。”安夏受宠若惊:“很少走这么好的位置,不知道hold不hold得住 。设计师,让我来真的没关系吗?”
“不要妄自菲薄。以我专业眼光来看,你很有一股独特的气质,穿这次的衣服很好看。”设计师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的设计本身就美。”
安夏低头笑笑。
“别这么没自信嘛。”孙设计师开玩笑:“不要觉得我是新人设计师人微言轻,我可是未来的大师啊。”
他看着安夏估计没当真,于是又说:“你们以前的录像带我都是看过的,今天见到你本人我其实很惊讶。录像带里的你很敬业,但是过头了。你不自信,身体无意识僵硬,台步不自然。虽然平时交往是看不出来的,可是在T台上这些都无所遁形—你不喜欢灯光,灯光也不会喜欢你。”
安夏问:“难道现在有所改变了吗?”
他依然不觉得自己爱灯光。
“怎么说呢,你至少不排斥它了。你休息的时候走神了,样子很美,我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张。可惜像素有点低做不了宣传照。”设计师很得意地把手机给安夏看:“很好看吧?”
照片里的安夏半解开走秀穿的华服,倚在柜子上有些克制的疲倦。他低垂长睫, 嘴角若有若无一丝笑意。昏黄灯光下竟然有种洗尽铅华的感觉。设计师很有点得意。
安夏并没有觉得多好看。 可毕竟难得有人真把他当模特欣赏,他有点动容,道:“可能是因为现在没有经济压力了吧,心态也变了。缺钱的时候比较焦虑,那时候反而走不到这样的好位置。”
“不,正是因为缺钱这次你才能走好位置。”设计师说:“不过穷的是我。”
安夏大笑,设计师也笑了。
笑够了,他真心地抱怨:“缺钱又缺人,什么都省着来 。模特好难找啊,说好的模特说不来就不来了。你们公司一共四个男模跑了俩呢。尤其是 ……”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诶,你和那个黎小凡不是朋友吧?”
安夏愣了一下,说:“同事。”
孙然松了口气,道:“那人刚还在呢,忽然就说不干了。都走了几遍了突然和说我明天不干了,你说这么短时间我往哪找新人去?气死人了,只能重新安排次序,掐时间让你们多走一轮……”
“黎小凡今天来了?”安夏问。
孙然点点头。一个灯光师扛着器材路过,顺口说了一句:“刚我还见着了呢。”
安夏心里有点不对劲的感觉。他怎么没见到黎小凡呢?难不成是前脚接后脚?秀场就这么点大,除非他是刻意躲他,否则没理由遇不到的。
联系到很多天见不到黎小凡的情况,安夏心中有一个不好的猜想。这猜想像个黑影似的,沉沉地往下坠,搅得人心神不宁。安夏犹豫了不到一分钟,和孙然说自己去煮个咖啡,拐脚就去找人了。
黎小凡可能还没走。
他去过了茶水间,去过了洗手间,去了后台。
最后只剩下杂物室。
那紧闭的门给人莫名的紧张感。安夏抿紧嘴角,毅然拧动门把手。
房间没有开灯,落满灰尘的道具和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眼尖看到了窗帘后有一个蜷缩的颤抖的黑影,他几乎以为这里空无一人。
安夏打开灯,雪亮的灯光一下子让一切无所遁形。
黎小凡眯了一下眼,还没有完全适应光明。他一只手紧紧抓着手机,另一只手挡在身前做出戒备的姿态。
“黎小凡。”安夏皱着眉头。
那仇恨的眼神几乎化为实质,几乎要把安夏烧个洞。
安夏几乎要为这股仇恨感到心惊了。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怎么躲在这里?”
“要你管!”黎小凡恶狠狠地骂道。但是声音是克制过的,音量并不大。
……像是在顾忌着什么。
安夏又问:“我听说你推掉了明天的走秀?孙然是有才华的。这次秀很珍贵,错过了很难有下一次了。”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智障!”提起工作,黎小凡的情绪有些失控了,他的眼眶中有一闪一闪的东西:“谁他妈会自己放弃机会?”
此时的泪水和之前在会所感动自我的泪水完全不一样。安夏知道这是真心的泪水,是真正精神痛苦的表征。
安夏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轻声问他:“究竟怎么了?你不能自由决定这些事吗?”
黎小凡瞟了一眼手机,目光闪动:“你到底来干什么的?羞辱我吗?为什么要假惺惺地好像很关心我一样?你以为你说几句话就能解决我的问题吗?”
安夏婉转地说:“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我想知道最近你是不是有些不方便。”
黎小凡看安夏那眼神好像是在看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安夏犹豫了一下,问道:“和我有关系吗?”
“你想看我因为你搞得很惨是吧?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全世界非得围着你转?”
黎小凡嘲道。
“我知道你对我没好印象,但是我真的没恶意。”安夏说,“如果和我没关系,那……柏先生呢?”这个疑问盘旋已久。问出口的一瞬间,安夏甚至感觉心里有点发空。
空气凝滞了,漫长的沉默。
黎小凡低下头。
纵然迟钝如他,此时也发觉安夏可能误会了什么。可是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不会让安夏好过。如果这个贱`人还有最后一丝愧疚之心,就让他愧疚到死吧!反正,这些都是他害的!如果没有安夏,他现在可能还在柏成业身边。如果没有安夏,他就不会遭到男人的羞辱。如果没有安夏,他就不会感觉到自己是多么失败。如果没有安夏,就不会感情空虚到让人有机可趁……
“都是因为你。”黎小凡喃喃道:“都是你的错……”
安夏胸口那股沉沉的东西又回来了,并且坠得更难受 。
“如果……”安夏把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黎小凡忽然向安夏吼道,暴怒中混合着一丝心虚:“你都知道了,现在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就滚!”
安夏又开口还想说什么,到底觉得无济于事。他目光沉沉,朝黎小凡看了一眼,终于转身离开。
黎小凡还躲在那里,仿佛要缩到天荒地老。
安夏所不知道的是,他离开不到三分钟,黎小凡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喂?”无论多么畏惧,黎小凡还是用颤抖的手接了电话。
手机那头,恶魔一般的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宝贝儿,你听我话了吗?”
黎小凡呼吸一滞,他不敢说谎,可是语气还是很逞强:“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男人轻笑:“你的嘴还是这么硬,可我知道你已经把走秀推了。我以前就不喜欢你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现在更不能接受。乖宝宝,要好好待在家里,知道吗?”
“……”黎小凡沉默不语。
“知道你任性,不肯自己回家。“男人自顾自地说:“已经来接你了。”
黎小凡大惊失色。他放下手机,果然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哒哒”逼近。
安夏离开秀场回家。
那其实也不是家,是柏成业包养他的住处。他早就没有家了。
此时夜色已深。他早想到今天会工作到这个点,便提前和金主报备了一声。 柏成业自己重事业,所以对安夏的工作时间需求很通情达理。他看不太起卖身的,但对模特和演员这样的职业本身颇有几分尊重—尽管安夏觉得自己愧称为模特。今天柏成业应该不会回来,安夏想。自己不在这里,男人没有必要浪费时间。这样也好,他可以好好考虑怎么说。
他用指纹开了锁。
没想到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大力就拉住了他。
“你们工作也太晚了。”柏成业抱怨着,捏过安夏的下巴,在对方唇上落下一个不轻柔的吻。
安夏短促地笑了一下:“久等了。没想到柏先生会等我呢。”
“今天也没什么事。”柏成业说。
“要做吗?”安夏小声问,低头看向柏成业此刻揽着他的腰的手。
柏成业有点心动:“你在秀场吃晚饭了吗?”
安夏愣了一下,摇摇头。
“你们公司太小气了吧。”柏成业松开安夏:“小浪货,什么时候了还老想着做。先喝点粥暖暖胃。”
柏先生倒打一耙的本领一直很高深。
安夏笑了笑,心底复杂的情绪浓得几乎化不开。这个高傲的男人对自己宠爱有加的时候,自然是很快乐的。可是……
他一勺勺咽着产自高级酒店后厨的海鲜粥,不时地抬头看柏成业 。
问不问?等会再问?
如果要上床的话,等会可能更不方便。
问了的话,他会生气吗?还是会坦率的承认?
柏成业不明所以,居然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冷着脸说:“看什么呢。”
“柏先生今天好温柔啊。”安夏随口说。
“一碗饭而已,有点儿见识行吗。”柏成业无奈了。他虽然知道自己本质上是个唯我独尊的人,但也不至于让情人饿着肚子和他上床。他说:“我又不是禽兽。”
“做这行,能按时吃上饭挺不容易了。台上光鲜,台下苦逼。”安夏感慨道:“也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