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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男子虽样貌普通平凡,却嗓音如玉石落盘,清朗有致,无别于眼前微雨飒飒,背抵青山碧水的好景象。
村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过身带路,嘴里仍不住念叨,眼睛还忍不住往旁边人脸上瞟,“大夫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夫妻俩是一辈子也不敢忘了,要是没有你,唉,我家那口子多半也是活不到现在了,您诊费不贵,医术又高超,唉,如今上哪找你这样的好郎中呢?”
而郎中只一味跟着走,并不搭话,村妇似乎也是习以为常,嘴上不闲着,脚下也不耽搁,没多远便走到了一个茅草屋前。
郎中在屋檐下脱去蓑衣,村妇连忙殷勤的接过蓑衣挂好,郎中到过谢,径直向屋里走去。
那屋中躺着一个面色灰败的中年男人,郎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指先是在那男人手腕上搭了一会,沉吟片刻,抖开装着银针的包袱,手法熟稔的扎起针来。
那妇人见郎中神色平常,丝毫不见棘手的模样,知道丈夫是有救了,她的脸色也跟着放松下来,嘴里又闲不住,道,“大夫你这样年轻有为,可有娶亲?这男人出门在外,身边没有个体己的人怎么能行呢?要我说呀,别看庐城不大,还真有几个好人家的姑娘,模样生的端正,人呀也是知书达礼……”
妇人说了半天,郎中也是听出来一些意思,无奈的打断道,“在下……意不在此。”
妇人心中好奇,又问了一句,“大夫可是成过家了?”
郎中摆摆手笑了一笑,似乎不想提及。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将银针拔了之后,郎中写了一个方子递给村妇,道,“药不贵,记得按时吃。”
那村妇又是一连顿的道谢,付了二钱银子的诊费,那郎中穿好蓑衣准备走了,村妇又捧着一篮子鸡蛋出来,道,“大夫,家里没什么值钱的,这些鸡蛋你拿回去,啊,一定拿回去。”
见那村妇神色诚挚,郎中也不推脱,捎着鸡蛋带起斗笠,推门走出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雾蒙蒙的雨中。
穿过滑腻潮湿的石青板路,走过小桥和池塘,郁翠的柳叶映着黑瓦白墙,淅淅沥沥的雨水滴落在大片舒展的荷叶上,又在河面荡漾开无数的小圈。
此时四下无人,郎中拎着鸡蛋篮子在桥上稍稍一驻足,目光顺着连绵的荷花延展到远方,雨水顺着斗笠滑落成线,他的神色颇为静寂。
站了片刻,复又拢了拢斗笠,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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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皇宫的灯火升起来了。
御书房内。
大内总管李公公低眉垂首的立在一旁,手里拿着一部册子,道,“皇上,这是今日选进宫来的秀女的画像,总共有四人,请圣上过目。”
皇帝披着袍子坐在桌后,执笔写字未停,道,“照规定赏。”
李公公恭敬的应了一声,又道,“淑妃这几日总是急着要见陛下,前些时间被咱家找理由对付过去了,近几日怕是要压不住,不知圣上是否……”
辰昱顿笔,看了李公公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做,要朕教你?”
李公公立刻跪下去,重重磕头,“奴才愚钝,奴才知道了。”
待批阅折子被随手丢到一旁,辰昱向后靠在椅背上,“滚。”
李公公连忙跑走了。
随后御书房陷入了一阵安静。
突然“哗啦”一声,桌子上的东西被尽数扫到地上。
门口侍卫屏息凝神的站着,心中暗暗叫苦,这李公公倒是跑得快,皇上脾气一向不是太好,为了免受牵连,眼下能做的就只有尽量稀释自己的存在感了。
辰昱双手撑着桌面坐着,眼睛盯着虚空的一点,便仿佛那狂风暴雨无处发泄,却又静的恕�
那把剑就静静的搁在一侧。
辰昱的视线移了一寸,落在剑身上,心想。
有时真恨不得将这剑连同那人一起挫骨扬灰。
归为尘土再眼不见为净。
百余年后物是人非,这剑也不过是一堆废铁,又何必念念不忘?
然而气息一结,口腔里终是渐渐弥漫开血气。辰昱视线虚了一下,手指微颤顺着刀鞘向下滑,他的目光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可是终有一日。
终有一日。
这份磨人的煎熬,会随着他这活着的身体一同,消失殆尽。
到那时,这剑的主人又可愿意再见到他呢。
第44章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夏日,转瞬即逝。
转过眼又是一年秋。
作为北青中部地区的大城市之一,嘉康最有名的,除了丰沃黝黑的土地,坚韧的麦秆和饱满的麦粒之外,还有一味极具当地特色的烈酒,其特色入口柔,落口甜,回味悠长,酿酒历史很是悠久。
眼下,正是秋收的季节。
集市买卖正是高峰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的挤着往前走,一个八九岁的小孩猫着腰从人堆里钻空子,身形很是灵巧,他怀里揣着一只无精打采的花毛鸡,几下窜到了一处人较少的胡同,然后顺着胡同往深处跑,最终,他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停了脚,那里有一家住户,院子冷清,只栅栏上挂着晒干的几味药材。
只是眼前大门紧闭,似乎户主并不在家的样子,小孩踮着脚往栅栏里瞧,却碍于身高什么也看不见,只得一手抱着花毛鸡一手去拍那紧闭的大门,不死心的喊道,“先生,先生,你在家吗?”
拍了半天门不见回应,小孩气馁的撇嘴,家里叫他给先生送过来一只鸡,如今人见不着,就这么再回家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正苦恼着,旁边家户的大婶在院子里喂鸭鹅,瞧见了小孩,吆喝道,“小葫芦头,不要等啦,先生去集市上买酒去了,一时半会哪回得来呢。”
小葫芦头一听,顿时又来了精神,“我知道先生在哪买酒,我去找他!”说着就跑了。
转弯过来几条街,就是比方才市集的道路宽敞了些,然而人流嘈杂仍不见少,小葫芦头抻着脖子往那酒作坊里面瞧,拉住一个学徒问道,“大哥,郎中先生刚才有来过吗?”
虽然没有提及姓名,但学徒似乎也是当下明白了小葫芦头所说之人,笑道,“先生啊,往那个方向去了,提了酒刚走,说是要买些下酒菜的,你跑快点,估计还能找到他的。”
小葫芦头叫了一声,“好嘞。”顺着学徒所指的方向就去了,可是他人长的小,放眼望去都是成年人的胳膊肘,小葫芦头没办法,只得抱着鸡一边在人堆里挤着一边放声嚷嚷,“先生?三先生?你在哪里呀?”
小葫芦头心想,先生耳朵一向好使,他这么喊几句,没准就听见了呢?
走了没几步,前方忽然出现了骚动。
大批官府的人马从道路尽头涌现出来,人群快速的向街道两边拥挤成一团,侍卫在两侧的把守着维持秩序,街道顿时空出一整个宽敞的通道来。
百姓们被圈住了,好奇的瞪着眼睛往外看,嘴里不住议论道,知府大人在街上露面了,嘉康这是又来了什么大人物呀?
小葫芦头挤在人堆里被踩了好几脚,听周围人议论的热闹,他心里也好奇的不得了,连蹦了几下没看着光景,索性卯足了劲儿往外面拱,也亏得他人小,竟然不多时就让他挤到了人群的最前列。
只是小葫芦头这边还没来得及看见什么,人群忽然往前一涌,挤的侍卫差点没拦住,小葫芦头更是直接被推的脱了手,花毛鸡顿时扑腾出去,大摇大摆的落在了官道正中间。
小葫芦头这一看顿时急眼了,心想这要是让家里知道了不得打断他的腿?当下想也没想就钻过了侍卫的胳膊。
他人小跑得快,侍卫甚至没有来的及拦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蹿过去要够那只鸡,只是这头鸡刚抱到怀里,那头人群中就陆续传出了尖叫声,小葫芦头只来得及听到头顶传来的一声尖锐的马的嘶鸣,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在他的头顶。
小葫芦头下意识抬头,只能看到晴天烈日下,一双钢铁般的马蹄高悬在头顶。
他张了张嘴,吓呆了。
当今皇上微服私访,一年一度巡查各地,一向是朝政上一个不公开的秘密。
然而今年却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临近康中地区,巡抚带着一众官员兢兢业业的站在江头,皇上骑马还没走近,这一干大大小小的官就长跪不起了。
可皇上却在江头下了马,顺着官员一个一个看过去,眉头皱起来,那脸冷的跟腊月大雪一样,品级大一些的官员这才意识到怕是逆了圣上的意思,殷勤献错了地方,当下也不敢再留了。
如此一来可苦了各地知府,明明心知肚明眼前人是何等身份的,可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每天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招待,当真是如履薄冰。
所以,在得知皇上沿途要来嘉康,知府章钟山已经是紧张的几天没吃好饭了。
他一早来接皇上入城,不敢太过招摇更不敢有所怠慢,只盼着这一路平平稳稳,却没想在进城路上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小毛孩,为了抓鸡竟然直接冲撞了圣驾!
转眼间马车已行驶到小孩面前,凭那车速绝不可能立时就停下来,同时马受惊了,狂躁的就要直接踩过去。
人群发出骚乱和不忍的尖叫声。
章知府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那会脑子里思绪万千,脑门的冷汗一瞬间就淌下来了。
皇上进城时心情原本就欠佳,如今再来上这么一出意外……
官途多舛还是其次的,一进门就见了血,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光是想想章知府就头皮发麻。
可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人人都以为无法挽回的那一刻,马车前,骤然纵过一道身影,速度之快几乎肉眼无法捕捉。
下一秒,马车疾驰而过,那小孩和花毛鸡却在原地凭空消失了。
人群静默了能有一秒钟,顿时一片哗然之声。
庆幸有余,纷纷议论开刚刚惊险的一幕。
章知府一颗心瞬间落下了一半,虽然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心里的侥幸早已远远大过了疑惑,抹了把脑门的汗,嘴里不住叨念着,不见血就好呀,不见血比什么都好呀!
可侥幸了没有多久,只见那辆分量极重的马车却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被逼停了。
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了帘子。
章知府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里。
因为车上的人走下来了。
百姓们顿时又多了一小股骚动,原本以为马车里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高官老头,却没想到原来是一位这样俊美的青年人。
这是谁呢?是哪个世子?亦或是达官贵人家的某位少爷?
可他在原地站着,双眼陷入一种难以理解的震惊,混杂着彷徨。
他的视线顺着人群一点一点的压过去,气势逼人且压抑,一时间连人群的说话声也低下去了。
仿佛丢了什么,又仿佛在找寻什么。
章知府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颤着声开口,“皇……黄大、大人,这个……可是有什么……不顺……”
然后章知府就听见皇上喃喃自语了一句,“不会错的。”
声线压抑沙哑,带着微微的震颤。
不会错的。
辰昱抬起手,缓慢的捂住眼睛。
不会错的。
刚刚马蹄失控高扬,华贵的车帘也顺势被风小幅度吹起来。
辰昱垂着眼,视线未曾有焦距,就那么看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