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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九倒是没躲,任凭浮尘打了几下身上,眉头也没多皱一下,这里离皇帝站的的位置太近了,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额外的动作还是越少越好,况且这个阉人的力道打在身上实在不痛不痒。
只是平九这边不动声色,方才一动不动只拿着鼻孔瞪人的马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狂性大发,一声高昂的嘶鸣甚至引起周围侍卫的架刀警戒。
眼看着那雪白的前蹄高高扬起,直直的就要向着那位公公身上踩去。
那公公哪见过这种阵势,一个后退跌坐在地,骏马高大阴影整个笼罩在自己身上,整个人只会呆呆愣愣的往上看了,这么大的马正踩在身上可是要出人命的!
瞬息之间,周围侍卫来不及阻拦,倒是平九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缰绳向后一带,马蹄偏了方寸,沉沉的砸在公公的身子边上,重重扬起一阵土埃。
那公公后知后觉的回神了,吓得爬起来就要跑,奈何一半衣襟被马踩住,刚爬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忽然就听不远处一道威严沉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让人听清的声音传过来,“出了什么事吗?”
第4章 第 4 章
皇帝年过花甲,双鬓半白,却是步子稳健,双目聚威,瘦长脸上丝毫不减羸弱老态,单单只是看着这边的方向,却仿佛犹如山岳一般的威视压过来。
惊扰了圣驾那可是死罪,更别提身边还有这么一大票王爷!公公立刻从一种惊慌过渡到了另一种惊恐,也顾不得衣襟被踩,匍匐跪地大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奴才本来是奉了旨意向瑞王殿下的人去牵这匹贡马来,却不知这马为何失控,忽然袭人,实在是奴才没用,奴才没用啊!”说着还要打自己的脸。
“罢了。”皇帝摆了摆手,“这西域的马本就是万里挑一的良种,又岂是你能降服的了的,退下吧。”
平九也早在那公公跪拜的时候跟着跪下,那马看着平九跪下,还低下头颅亲昵的蹭了蹭平九的肩膀,这下倒让周围几道有分量的目光都投过来了。
“哦,这倒是奇了。”皇帝对着身后人说道,“这西域宝马向来是最烈性的,也是最通人性的,即使是朕宫中养的驯马师,个把月训服个七成已是不错了,老七手下还有这种能人异士?”
瑞王还未答话,话头却被旁边人抢了去,“父皇可是有所不知了?咱们七弟手下向来藏龙卧虎,能材辈出,也不是帝都的什么新鲜事,即使一个小小的马仆都有这种能耐,更莫说一座尊贵地广的瑞王府,一个偌大浩荡的焰煌军了……”
说话的是五皇子卫王辰藿,他脸上光亮洁白,不乏俊气,和煦的微笑着,谈话的口吻如同在谈论三月里的春风,只是话未说完已缓缓收音,扫了瑞王一眼,言语里带了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且看皇帝面色无常,只是提到焰煌军时,盖在龙袍衣袖下的食指跳了一跳,略略皱眉。
“倒是从来不知,五哥原来这么看重辰瑜。”瑞王终于开口,声线不薄不重,却是稳稳荡荡,“只是这次,怕是要让五哥失望了。”
皇帝回头挑眉,“哦?怎的?”
瑞王略略作揖,“父皇,承蒙五哥这般瞧得起我,只是眼前这位并非儿臣府上的马仆。他原是儿臣的一位暗卫,身手放在这京城中,也是难有对手的。”
瑞王一席话顿时又将话头引回到平九身上,平九先前只是跪在地上观察各位王爷的衣摆饰纹,听到这里乍一抬头 ,清水照月般的视线撞入瑞王沉如墨的眼底,平九又低下头,不知想着什么心思。
眼前的不是那日园中偶遇之人又是谁?只是几日不见,似乎风华更胜了。
皇帝那眼神审了一审平九,“那他这幅打扮出现在这里,是又如何?”
瑞王道,“他本是江湖中人,入京不久不知礼数,贸然犯了些小错,以往他甚少露面,府里人没有认识他的,儿臣就罚他去做些时日的马仆,让他长长记性。”
卫王微笑的似乎比方才更灿烂了一些,“原是这样,倒是做哥哥的我眼拙了,七弟也总归是长大了,自己培养的暗卫,就连我和父皇也瞧着如此眼生啊。只是以前也未听闻过,七弟对手下的罚戒,竟这般宽宥了?”
十三皇子辰景似乎听出点门道来,往前一步走,大咧咧作了一揖,笑道:“父皇不是常教导我们,要仁慈为本,心怀天下,五哥,我怎么听你说话好像选酸溜溜的,区区一个暗卫,咱们皇子们哪个没有呀?怎么好像叫你很羡慕似的。”
卫王似乎还想说什么,被皇帝拂袖一挥,“罢了,秋猎是出来散心的,不是叫你们出来拌嘴的,有什么话不能回宫再说?”
几位皇子立刻敛容,俯首作揖,“是,父皇。”
皇帝率牵过太监总管手里的缰绳,由人辅佐着跨上马,几位皇子也陆续上马。
瑞王走到平九面前,平九站起来牵过马,摸着马鼻子在马耳朵边上轻语的几句,这黑马大概也知道面前这位瑞王不好惹,竟然乖顺得很,平九递过缰绳,发现瑞王一双凉薄的眼睛正审度着他。
瑞王一步跨上马,淡淡吩咐了句,声音不大,正好能让路过的卫王听清楚了,“这次饶了你,且跟着本王吧。”说完就骑马跟着皇帝走了。
平九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暗卫?
此次狩猎收成不错,皇帝猎到两只野鹿,若干小物,回营路上心情明朗了许多。
皇子中当属瑞王收获最多,他本是从军出身,弓箭骑术都是了得,功夫底子也是极好,这个结果当属情理之中。皇帝心悦,赐紫檀木轻弓一柄,金银若干。
聚宴过后,瑞王回营帐的路上散退了随从,走至一畔小池塘旁,已是没有什么人往来。
月光为竹林添了一层缓缓浮动的朦胧雾气,瑞王负手,面向着银波涟涟的池水,凭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围草丛隐隐有虫鸣起伏。
平九落下来,悄无声息的隐在一旁,“平九。”
“倒是挺有暗卫的样子么?”
“承蒙瑞王抬举。”
瑞王转过身,脸上似笑非笑,带着一丝莫名的探究,“平九的名号从未听过,但你看着像是有来路的,这样不明不白的进了我的府,低三下四做了下仆,本王倒想问问你,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平九明显一顿,从树林中慢慢步出,垂着目跪在月光下,腰线笔直。
“王爷英明,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是想向王爷求一样颇为贵重的东西。”说着,语气间带了一丝犹豫。
瑞王凝着目光看他,分不清楚什么情绪,“若是当今天下,本王也觉得贵重,却为何要给你?”
平九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平某一届江湖莽夫,没什么能与王爷谈条件,只是觉得王爷留平某在身边,日后或许用得上。”
瑞王从头打量了一番平九,“本王手下不乏顶尖高手,皇宫大内更是能人如云,何以偏偏要用你?”
平九缓缓抬起脸,面色一如平日苍白,只道,“平某是没什么长处,只是眼下将皇上劫走,还是有把握的。”
瑞王面色一动,向前迈一步,目光直直的逼迫着跪着的平九,“你可知凭方才的话,本王足以治你死罪?”
平九不见慌张,俯首道,“草民知罪。”
瑞王目光冰冷的俯视着平九,看了半晌,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小瓶玉瓷瓶握在手里,也不做强迫,说道,“这天下打本王注意的人不少,真正让本王信得过的人不过这些。”
摇了摇玉瓷瓶,里面响起零碎细物的晃荡声,瑞王眯着眼看他,“平九,你觉得呢?”
平九接过瓷瓶,倒出一颗小小的黑色的药丸,只看了一眼,就仰头一口吞下。
月光下脖颈修长手腕有力,竟没有半分的犹豫。
瑞王神色沉沉的看着平九,忽而轻笑一声,颇似满意。
平九站起来,轻描淡写的扫去身上的土,声音平稳仿佛方才不过吃了一粒沙子,“我对王爷的心,自然天地可鉴。”
第5章 第 5 章
平九成了瑞王的贴身侍卫。
平九站在瑞王的书房门口,倚着墙根,发呆。
李副总管路过,看见平九,顿时抖着手走过来,“你小子,枉老夫苦口婆心的给你找出路,真是……看你这幅睡不醒的样子,怪不得王爷要罚你做几个月苦力,别以为你现在暗卫转正了就可以懈怠,打起精神来!”
平九立刻站直,顺便抛掉了随处捡来的狗尾巴草,又引得李副总管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指指点点,“
瑞王从书房走出来,李副总管立刻换上一副老实的样子,垂头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瑞王拂了一下衣袖,“备马。”然后对着平九挑了一下修长如玉的手指,“你跟本王走一趟。”
李副总管笑着迎走瑞王,平九正欲跟上,被李副总管偷偷拧了一下,对口型大约是说,精神着点儿!
瑞王进宫,其身份就像是移动的金字腰牌,凡所到之处一路畅通无阻。
平九也是第一次入宫,却未觉得有什么新奇,皇宫是建造的固然浩然大气,但若要论富丽,怕瑞王府比之也分毫不逊色。
瑞王辰昱坐在软轿中,手指在轿沿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轿子轻微规律的摇摆,他眼底的思绪也不清不灭的起伏,过了一会,辰昱单手挑开帘子,看见平九骑马遥望,侧颜俊朗温凉,一双眼睛寂寥廖的映着青天。
算来入京已是几月,平九对这京都横溢的官宦冗陈之气,这黄金白银建成的囚牢一般的浓浓华腐之息,看过之后,仍不免轻叹。
穷尽奢华,反倒让人觉得没着落的。
而瑞王辰昱的一生,自十六岁起,就没有什么是完全脱离掌控的。
无论人或物,只要想得到,迟早都会牢牢抓在手中。
待厌倦了,再毁掉抛掉。一直这样。
让权倾天下的瑞王生起琢磨之心的,眼前这人并非是第一人,却不得不说是极为特别的一人。
名为平九,不爱财,竟也无惧于死,清寡寡的身子混陷在皇城这个烟尘四起的污泥之地,一双眼睛却还似远山薄云悠远闲淡。
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比死更执着的欲求?
实在让人想看透。
帘子随风一荡,再次隔绝了马车内外,也遮住了辰昱变幻莫测的表情,他手指撑着侧脸,唇角挑起一个略带玩味,却是运筹帷幄的笑。
瑞王进御书房议事,一待就是两个时辰。
平九与皇宫侍卫等在门口,也不宜随意走动,渐渐打量起御书房门上的浮雕来。
过会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跑近,一个火红的身影当仁不让的就要往御书房里走,结果被门口的公公软言拦下。
“奴才见过十三殿下,皇上与瑞王在里面商讨已两个小时,殿下若要进去,还等奴才进去禀报一声,才是呀。”
辰景一甩袖子,有些不岔,“一个是我七哥,一个是我父皇,倒要你在这说三道四的,也罢了,我就在这等一会吧。”忽然侧头看见平九,指着叫道,“哎?你不就是上次七哥那个暗卫吗?听说你功夫很好,不若抽空教教我啊?宫里的武师简直是一群废物,连我都打不过,更别提七哥了。”一边说着,还很是失望的大摇其头。
十三皇子辰景与瑞王长相有几分相像,只是眼睛不像。瑞王思绪过重,目光尽收在眼底,眼梢上挑看人总笼着暗沉沉的夜色,让人一看便好似要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