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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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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路颠簸中,李果醒过一次,他脸贴着赵启谟肩膀,喃语:“启谟”。赵启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轻轻应着:“嗯。”李果继而便又昏迷过去,他搂抱着赵启谟的脖子,没有松开。因为发烧,李果的手臂很热,可又是怀中这份温热,让赵启谟焦虑的心得以安抚。
  李果失血,伤重,这还是体表呈现的,衣服之下还未察看。赵启谟不知道,如果他来得迟的话,李果会不会就在这底舱里缓缓死去,身体逐渐的冰冷。
  这是赵启谟所不能接受,也无法想象的事。
  孩童时,怀里这人还是个扎两个羊角的调皮孩子,秋日还穿着短袖衣服,露出小胳膊小腿,敏捷地攀爬桓墙,坐在树梢,咔嚓咔嚓地偷吃梨子。
  再稍微长大些,他仍穿着寒酸,清秀的脸上有双笑盈盈的眼睛,他会踩着一双破布鞋,他欢喜地追在身后喊着:启谟。
  “已不知晓,与你相识,是喜是悲,抑或是孽缘。”
  赵启谟挨靠着如山的货物停留喘息,哪怕他满头大汗,双臂酸疼,腿腹抽搐,他也没有放下李果。两人贴靠在一起,李果仍是亲昵搂着赵启谟脖子,偶尔他会呢喃几句,但赵启谟知道他仍是神志不清。即使人清醒过来,李果恐怕也无力行走,伤得实在太重,还流了那么多血。
  赵启谟不敢多做停留,他感受到前方一股清新的气流,出口就在不远处,只要攀爬上去,便摆脱这污浊的空气和四周的黑暗。
  赵启谟起身,将李果放下,背在身后。
  “果贼儿,揽好。”
  赵启谟把李果柔软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李果人昏昏沉沉,但似乎听懂赵启谟的话,轻轻搂住他脖子。赵启谟竭力攀爬木梯,终于走出船舱。
  如所料,船舱外早有人等候,而带着李果,从底舱一层层爬上来,赵启谟的体力一时也所剩无几。
  “赵舍人,我只说让你看看他,几时说让你将他带走。”
  王鲸十分恼火,他想不到,赵启谟还真会将李果背负上来。那可是最底舱,一个人走出来都要磕磕碰碰,何况还带个昏迷的人。王鲸打量赵启谟一身的血污、汗水,还有仍背负在身后,搂着赵启谟脖子的李果,王鲸心中的不悦X2。
  从小到大,他对于这两人那匪夷所思的亲昵,就十分反感。毕竟王鲸小时候可没少讨好赵启谟,想和这位王孙做个朋友,可赵王孙根本不鸟他,王鲸心里有气;毕竟他打小就看李果不顺眼,觉得他卑贱还张狂,始终想给他点颜色瞧瞧。
  “我要将他带走。”
  赵启谟神情坚定,不说废话。
  “呵呵,我寻他多时,终于落我手上,还没和他好好清算清算,怎会让你就这么带走?”
  王鲸并没打算让李果在船舱里死去,他想折磨李果,想摧毁他尊严,而后让他好好服侍自己这一路。回到刺桐,他会放走李果,甚至心情好,还可以给他份差事,给口饭吃。
  王鲸话语一落,王九和番娃就作势要扑向赵启谟,抢走李果。
  “他伤重需医治,若是出人命,岂是金银能偿还,必得一命抵一命。”
  赵启谟背着李果,人退向角落,避免这些人绕后头抢李果。
  “不弄死便是,弄残他,我赔得起。”
  王鲸脸上挂着残忍的笑。
  “赵舍人若是识相,赶紧放下,我不与你计较。”
  番娃和王九正在逐步逼近,赵启谟见此情景,他干脆坐了下来,让李果躺在他身后,由他的身体遮挡。
  “王员外,恐怕不知晓,巡检司的船即将到来。而我,也不是独自一人前来。”
  抬眼望四周,雾气已消散许多,天际隐隐有光,这一晚,过得何其漫长,直教人精疲力竭。然而,再过些时候天就将亮了。
  “天亮前,我若是没下船,自会有人去报案。”
  赵启谟从王鲸脸上读到迟疑,王鲸适才要将李果怎样怎样的嚣张气焰,瞬间遭打压。
  “我现下就将船开走,等官兵来了,也不过是扑空。”
  王鲸不怕什么报案,要报案还得跑出南澳去报案,但是巡检司如果追来了,那确实麻烦,现下,也不知道赵启谟是否在唬他。
  “若是天气晴好,顺风顺水,王员外或许能在巡检船追来前,逃回刺桐,可这天气,我看着也不大好。”
  赵启谟仰头看天,阴晦雾漫,不知道这轮朝阳,能驱散几分阴冷昏晦。
  “李果,我必是要带下船去。”
  赵启谟缓缓站起身,晨风吹拂他的衣袍,他体型不及王鲸壮硕,但是顶天立地的一个人物。
  “行呀,老赵。”
  王鲸服气,他打小就拿这位世家子没法子,谁让他老赵家是官人,他王家是商。
  “果贼小人是你的妻,还是你的妾,你要这样为他费尽心思,虽说他脸蛋是长得不错,可不知他有何种房中异能之术让你……”
  “休得胡言!”
  还没待王鲸说完,便得到赵启谟一声怒斥。
  王鲸讪笑两声,转身对王九说:“去拿我关扑的东西过来。”
  王九听令离去。
  “我和你关扑,而李果,就是我这里的一件货。你赢我,我让你将他带走,你若输我……”
  “我若输你又如何?要以多少钱为注?”
  关扑,赵启谟知晓,也玩过。京城每每有热闹的大节日,朝廷便允许商民举行关扑。任何商品都可以拿来关扑,凭借运气去获得。
  而平时,是禁止赌博的,然而民间屡禁不止,尤其像王鲸这种人,赌博只怕是他最喜爱的活动。
  “不以钱为注,你若输,便划上一刀。”
  王鲸解下腰间的番刀,拔出刀来,展示锋刃。
  “可以。”
  赵启谟几乎随即便答应,他不确定巡检司的船会不会来。如果不能及时赶来,他将带不走李果。
  同理,王鲸也在想,他能否在巡检司的船追及到前,逃回刺桐。甚至不考虑巡检司,赵启谟本身便是个极大的麻烦。
  此时对于李果,王鲸已经不执著,但是他不会便宜赵启谟的,想带走人,行,按他的规矩来。
  王九将关扑用的铁碗和六枚古铜钱拿来,王鲸让他摆在赵启谟跟前。
  而后,王鲸像赵启谟那边,直接坐在地上,他把手中的刀举起,冷笑问着:
  “一会谁来给赵王孙划一刀?”
  猴潘和番娃都退开,王九接过刀,得意说:“我来。”
  赵启谟淡然处之,他伸出右手,挽起袖子。
  “你先我先?”
  “你先。”
  王鲸一双小眼睛眯起,绽着精光,他别的不行,赌博可是十分在行。
  赵启谟用修长的手指,捡起碗中的古铜钱,一枚又一枚。六枚入手心,他捏着铜钱,略作停顿,而后手一松,将铜钱撒入碗中。铛铛铛铛,铜钱在碗中跳动,待它们停止,平躺在碗底,王鲸连忙凑过去看:二枚正,四枚反。
  胡瑾领着两艘巡检船,将近二十个手下,在天蒙蒙亮时,抵达南澳港口。
  这一路一路浓雾使得他迷途,本打算折回去广州,又不死心,觉得大雾天,过往海船可能停泊在南澳。
  也就是赌一把,先不说找李果,连赵二郎也丢了,这事已非同小可,不容一点耽误。
  不想,胡瑾刚抵达南澳,便有一位渔家少年跑来跟他说赵启谟在王家船上,吩咐他如何如何,在此等待。
  胡瑾“哎呀”一声,领着士兵像疯狗般扑向王家船。
  此时天已差不多都亮了,一队官兵冲来,胡瑾还在前表率,奋臂大呼,士兵们极受鼓舞,也啊呀呀地叫着。
  突然,他们的上司停下脚步,举剑的手停滞在半空,像石化般。
  只见前方,走来一位疲惫不堪的紫袍少年,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而就在紫袍少年身后,一艘巨船正在慌乱地张帆逃离。
  “愣着干么!快回去,还不追!”
  胡瑾转身,撒腿狂奔,奔往他们适才停泊巡检船的地方。在他身后,跟随一群仓促奔跑的士兵,一时竟像母鸡带群小鸡。


第60章 烟雨百澳
  “小官人; 人我帮你背着吧。”
  小杨挽起袖子; 想帮忙。他身强体健,背个人不成问题。
  赵启谟脚步缓慢; 脸色苍白; 模样狼狈; 他身上有多处血迹,尤其左手臂上; 暗红一片。然而这些血; 也不知道是这位小官人的,还是他身后背负之人的。小杨想真是歹毒; 那位昏迷的人; 脸上青肿; 还糊着血,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不必。”
  赵启谟启唇轻语,他额头上渗出冷汗,目光看着有些恍惚。
  “还是让他帮你背着; 快放下吧。”
  老杨想这位世家子性子还挺倔; 看他脚步虚晃; 说不准一会便栽倒在地。
  赵启谟这才停下脚步,松开双手,将李果从背后放下。小杨接过李果,搭在后背,他背起李果走在前方,步伐稳健。赵启谟得以卸下重负; 竟是瘫坐在地上,他疲惫不堪,脸色难看,老杨觉察出异样,问他:“小官人,哪里受伤了?”
  听到这话,赵启谟才低眼去看搁放在大腿的左手,血液渗染袖子,因为穿得是紫袍,看得并不明显,然而仔细端详,会发现露出的衬袍袖子,鲜红一片。
  “不能耽误,得快去找个郎中。”
  老杨赶紧将赵启谟搀起,他已发现这位小官人伤得不轻。现下一个昏迷,一个虚脱,也是棘手。
  “老船家,此地应有馆舍,你可知在何处?”
  赵启谟望向前方,是一处居民聚集区,必然有馆舍。
  胡瑾的船追着王家船离去,还不知几时返回,而李果伤成这样,自己现下身体也不大舒服,需找个地方安置。
  “就在前方有家舍店,我领你过去。”
  老杨想搀扶赵启谟行走,赵启谟摇头拒绝,他打起精神,迈开步子,跟上小杨。老杨则随在赵启谟身后,看着他步子迈得大,可人也有些头重脚轻,真担心他一会昏迷,也不省人事。
  南澳,有百澳之称,此地澳口众多,日夜有渔船、海船到此停泊。此地原本只住些渔户,自给自足,随着日渐频繁的商贸,渐渐有酒肆,有舍店,有食店,也有妓馆。
  老杨带着赵启谟来到一处舍店,赵启谟赁下一间房,还吩咐店家烧火盆,煮热水。老杨看他思绪还很清晰,想着大概无碍,便也就差遣小杨去唤郎中,自己则出去看船。
  清晨,雾气并未消散,整个天空也为乌云笼罩。天气阴冷,海风低沉呜咽,老杨直觉是要刮大风。赶紧去看看自家的船拴好没有。
  赵启谟这边,李果已安然躺在床上。他一身脏污的衣物,被赵启谟小心翼翼脱下,堆放在一旁。在为李果脱衣时,赵启谟也顺便检查衣服遮掩之下的伤,体无完肤,简直触目惊心。从背部,到腰间、腹部、大腿、手臂等,无一处不呈现出淤青,这些伤看着像似用木状的工具击打,下手很重。赵启谟轻轻碰触李果乌青的肩膀,把他披散在肩上的发,收拢到耳边。赵启谟未曾见过将一个人打成般惨状,他想李果挨打时该是有多痛苦,有多恐惧。李果虽然卑贱,可他也会痛,也会哭,是何等冷血,要这般凌虐他。
  哪怕此时躺在床上,毫无意识的李果,他仍是将手脚缩起,想将自己卷成一团,这是人受外部打击时,无助寻求保护的姿势。这样的模样,令人心疼。
  他独自一人被丢到货舱底下,在那漆黑、肮脏的环境中,想来也曾绝望地哭泣过。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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