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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好新住所,李果匆匆赶去珠铺。
在珠铺,李果没有师傅,老伙计们不喜欢他,甚至排挤他,自然不乐意传授。幸好李掌柜看好他,有时会点拨下他。
在海月明珠铺,李果全靠偷师,同样没人教他,甚至东家还莫名地提防他。李果他看着,听着,默默记心中,过目不忘,过耳记心,学得很快。也是在海月明打下的基础,否则到沧海珠,日子会相当难过。
“李果,你和我去称珠,赵首你们看好铺子。”
李掌柜分派工作,他喊上李果和他一起到库房称珠。
称珠极其乏味,是挑拣珍珠的一个流程。珠子分九品,第一品的珠子在第一道挑拣程序里,就被捡出,这样的珠子,是稀世珍宝,并不放在铺中。
李掌柜称的是中下品的珠子,并根据形状、色泽和重量再区分价值。
这样的工作乏味,但需要丰富的经验,而且哪怕是中品的珠子也价值不菲,一向都由李掌柜亲自过目过手。
只是李掌柜老眼昏花,不得不喊一人来帮他看重量,并手写记下。
阿棋做事不如李果细心,其他老伙计,都是人精,李掌柜又不信任。
李果边看重量边笔记,边留心李掌柜是如何分珠。平日想教李果的东西,李掌柜会开口说,他想保留的,李果也很懂规矩不问。
这么一天,都在库房称珠,李果不觉无趣,光泽闪耀的珍珠,又贵重又美丽,每每都让他心情愉悦。
黄昏,珠铺关门,阿棋跟上李果说:“不是说要搬家,我去帮忙。”
“我就几件衣服,一席一被,提过去就行。”
李果莞尔,他又没有什么家当。不像阿棋的住处,穿用的东西无数。
“棋哥,等我安置好,再请你过去喝茶。”
李果挥手话别。
来岭南,李果带在身上的东西不过一个包袱,但有两样贵重物品,一样是赵启谟的金香囊,一样是瑾娘送的一只木盒,木盒里边是颗珍珠。
来岭南前,李果还不懂这颗珍珠的价钱,在沧海珠这段时日的熏陶下,李果已明了他不能收下这颗珍珠。哪日回刺桐,亲自带回去给瑾娘,实在太贵重。
来回两趟,李果轻松搬完物品。走前,李果去敲隔壁薛郎中的房门,告知自己搬走。
“果子,你一个人去四合馆,往后少来这里。”
薛郎中叮嘱。
“你独自一人年纪小,就怕把你惦记上。”
走江湖的经验,薛郎中特别丰富。他知道往时虽然有李果富有的传闻,却都是传闻。可当知道李果住进四合馆,那就不同,再过来说不准就被人给绑了。
“我会小心谨慎,郎中不必挂心。”
李果很是感激,躬身话别。
薛郎中跟李果一样,是异乡人,不曾提过他是否有家室,恐怕也是孤零一人吧。可能是觉得李果年纪小,独自一人在外不容易,对李果多份照顾。
离开三元后巷,李果想着,往后如还有机会,给薛郎中带坛酒。
安置在四合馆后,没得空闲歇息,李果前去妓馆——毕竟今日花费不少,得挣回来。
来到妓馆,李果先去看绿珠,好将手帕还绿珠。
绿珠人已能能下床,李果进屋,她正坐在桌前,对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发愁,见到李果,她眉开眼笑,亲切叫着:“果子。”
她本来还想着将李果冒犯,李果恐怕都不会再来看她。
“绿珠,手帕还你。”
李果将手帕递给绿珠,这手帕不只洗得干净,还折叠整齐。
“果子,送你。”
绿珠没有接过,她说时脸上微微染红。
“我洗得很干净,一点血气味都没有。”
李果以为绿珠嫌脏。
绿珠杏眼怒瞪李果,又低语:“呆头鹅。”
李果到此时多少有点明白绿珠的意思,他笑笑说:“我走啦,你好好养病。”
抬脚还没迈出门槛,就听绿珠喊他。
“果子不许走,我问你句话。”
李果想她是在病中,多宽容她几分,又返回去。
“你说。”
李果看向绿珠,却见绿珠吞吞吐吐,又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毅然问:“我要不是这妓馆里的人,你会喜欢吗”
“喜欢。”
李果回得坦诚,不加思索。
绿珠听着眼泪眼看就要落下来。
“都喜欢。”
李果拿起桌上的手帕递给绿珠。
“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外头的绿珠,我都喜欢。”
绿珠破涕而笑,抽走李果手中的手帕,用力揩去眼角泪水。
“你是当我妹妹般喜欢吧。”
绿珠对李果扮张鬼脸,到此时,她心里反倒释怀了。
“果子,我病要好啦,你说带我去茶坊,还算数吗?”
绿珠问着,她烦恼扫去,显然又恢复往昔的活力。
“还算数。”李果笑道。
他不是随口说说,答应人的事,自然会去做。看着绿珠欢喜雀跃的笑容,李果觉得简直像答应了果妹,要买什么好吃的给她,果妹在冲他笑着。
到此时李果也明白,他对绿珠不是男女之情。
夜里归家,李果将挣的碎银、铜板清点,存放进木箱中。
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还有楼下静谧的街巷民屋,李果睁着眼,睡不着。
从去拜访赵启谟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
赵启谟不会亲自来找他,但有可能会派阿鲤过来。自己已搬家,还是要告诉启谟新住处。
明日夜晚,如果去拜访赵谟会不会太冒失?启谟并没有再次邀请自己,可当时赵启谟也说了:“常往来”,可是频繁前去,真的像对他有所乞求那般。
想得头疼,李果拉被子把头蒙上,在黑漆中仍懊恼想着:说是常往来,我去找他,他却不来找我。
第二日,李果照常去珠铺,忙碌一个早上。午时,在仓库和阿棋挑拣有瑕疵的珍珠,从日头正炎,待至斜阳夕照。李果甩甩酸疼的肩膀,走到铺中,他刚迈进铺,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很别致的香味,令人遐想,牵动情愫。李果心情激动,两步做一步,赶到柜台处,只是看上一眼,适才的欣喜顿时荡然无存,归于虚无。
柜台前,李掌柜在接待一位商人,正是身上有龙涎香气息的那位富商。
“李果,将乙二柜的四分珠取来,算足三十五颗。”
见李果过来,李掌柜正好缺个手脚麻利的人手。
李果应声,过来从李掌柜这边取把钥匙,他去搬木梯。爬上梯子,打开乙二柜,从里边取出一屉珍珠。推开盖子确认无误是四分珠,李果爬下木梯。
捧着木屉到柜台,李掌柜瞅上一眼,确认没拿错。
李果端来银盘,他伸手进木屉里取珍珠,动作流利,行云流水般,三十五颗光润的珍珠落入银盘中。
“请留承务过目。”
李果双手捧起银盘,恭谨地将珍珠呈到留贾面前。
留贾点点头,接过装珍珠的银盘,他弯下身,将盘子拿给一位七八岁的小女孩看,宠溺说着:“玉儿,买这个好不好?”
因为被柜台和体型庞大的留贾遮挡,李果先前没留意到这位小女孩,此时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禁咋舌。
圆润无瑕的四分珠,单是一颗,就极其贵重,何况是三十五颗,足以抵上一栋大宅的价钱。这样的昂贵物品,看来是要这一位小女孩佩戴。
仔细端详小女孩,李果发现她眉如墨画,高鼻眉,密睫毛下,是双黑亮的大眼睛。
“有劳掌柜,过些时日,送来宅里。”
留贾拱手,准备离去。
“留承务慢走。”
李掌柜亲自将人送出铺外,相当殷勤。
李果跟出到铺外,待人走远,才问李掌柜:“那女孩,可是留承务的女儿?”
“你也瞧出,长得不像我们这的人。等项链制好,你随我送去留宅。”
李掌柜不说人闲语,只谈正事。
“好。”
李果想近来掌柜,不管是去这个府那个宅,都喜欢将自己带上,显然是因为自己长得端正,讨人喜欢,心里沾沾自喜。
第50章 驿街髹商
对街分茶店的伙计张合兴致勃勃跑来; 凑到李掌柜跟前大声说:“驿街出人命了!”
李掌柜正坐在柜台前算账; 头也没抬说:
“别瞎说,我就住那边; 怎么没听说。”
“真的真的; 刚发现; 尸体躺在怀远桥下,脖子这样被割开; 喝!就只连着层皮; 那头都要掉喽。”
合三拿手掌比划割脖子,还把头一歪; 吐出条红舌头; 也是个有表演天赋的人才。
李掌柜难受地皱皱眉头。
“合三; 又胡说,你还亲眼看见不成?去去,饭都还没吃,少来恶心人。”
赵首向来瞧不起在食店酒楼干活的小二; 同样是伙计; 和珠铺伙计级别可差远了; 一身油腻味,人又俗气地不行。
“合三,你听谁说?”
陶一舟也是店内老伙计,资历比赵首还深。
“分茶店里的客人们都在讲咧,我还骗你们不成,还有位酒客刚从怀远桥过来; 亲自见到尸体。”
张合瞪大眼睛,神情夸张。
铺中的众人,露出或惊诧或惊喜的表情。一位正在购珠的顾客,说着“这太平世道,哎呀,可怕可怕。”
话虽这么说,脸上明显露出兴奋的表情,珠子也顾不得买,拽着仆人朝驿街赶去。
张合挨上李掌柜严厉一瞪,灰溜溜跑回分茶店。
李果默默听着众人对话,他手里没停下干活,他用抹布擦拭木柜上的一道墨迹,也不知道是谁记数时,毛笔一挥,把墨水挥洒到上头。
只要店里没客人,老伙计们不是喝茶,就是翘脚闲谈,整理店铺、收拾珠子、洒扫这类活,从来都是李果和阿棋在做。
午后,李果见店里没什么生意,跟李掌柜请假,李掌柜问他是要干什么去。李果说和位友人有约,有件要事要做。
李果来珠铺快一年,极少告假,李掌柜想他确实有要事,便颔首同意。
李果走出铺子,还没走远,就听赵首奚落他:“真当自己了不得,他能有什么友人、要事?”
李果听到,当没听着,近来赵首特别爱挑他的刺,然而李果平日并没有轻慢赵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将他这尊大佛得罪。
此时的驿街,赵启谟跟随在苏司理身边,两人站在怀远桥下。
“赵舍人,你怎么下桥来,味道可不好闻。”
苏司理二十三四岁,长得眉清目秀,他用手帕捂住鼻,倒不是尸体发臭,尸体很新鲜,桥下的污水散发恶臭。
“无妨,我听桥上人们说脖子被割断,可真是这样?”
赵启谟站在草丛里,双脚已放在尸体头侧,他弯身去看,发现哪是脖子割断,死者吐的血流染红领子,远远看着像似脖子被割伤,再加油添醋去说,便是极恐怖的事情。
“脖子未见有伤呀。”
苏司理将捂鼻的手帕拿下,捏着手帕,又去扯死尸的领扣,血迹污浊,他还拿手帕往死者脖子抹擦,果然没见刀痕。
“官人,死尸体外无伤,恐怕是内伤至死,我带回去剥去衣服再仔细检查。”
“那好,抬回去吧。”
仵作一身粗衣布,他的头巾绑歪,手指因为刚检查尸体沾染泥土血迹。不说现下,往日人们见他,也都是远远躲避,然而苏司理待他却有几分尊敬。
三四差役过来,将尸体裹上竹席,翻上木架,沉默无声抬走,仵作紧随其后。
苏司理任职司理院,虽说是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