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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曦衡撞到木头后并没有减速，身体不受控地向后栽，与赵逐预期中“顾曦衡摇晃几下站稳”的震慑效果相去甚远；赵逐双眼瞳孔急速收缩，身本快于大脑思考一步，抓着顾曦衡胳膊将他往自己方向拉拽。
两人撞个满怀；身后木屑扑簌簌往下掉渣，仿佛扬尘一般，伴随这一系列的还有尤博然标志性的惨叫声。
楼梯拐角扶手彻底从科罗拉多大峡谷变成亚马孙平原，裸露着的钢片和歪斜的铁钉，刚才差一点就要扎进顾曦衡的后腰。两人视线对上，赵逐意识到他的反应多打脸。
这个姿势，赵逐甚至还能感受到顾曦衡呼吸喷出的热量，足以扰乱他思绪。他后退几步，和顾曦衡拉开距离。
顾曦衡从刚才的小意外中缓过神来，呼吸恢复平稳，手臂上赵逐抓过的温热触感还未消失。顾曦衡诧异地看着赵逐，心里的疑惑暴涨。
趁这会功夫，五楼的防盗门打开，赵母趿着拖鞋跑下楼，看到他们三个大男生挤在楼梯拐角的几平米地，奇怪他们在干什么，扭头看向自家儿子，“刚才博然嚎啥？你又打他了？”
“阿姨，没事，他们跟我闹着玩呢。”顾曦衡右手捂上后腰，脸上露出了乖宝宝害怕的表情，成功将赵母注意力从尤博然身上转移。
在赵母的认知里，赵逐是个到处欺负人的坏孩子，而顾曦衡就是那个被欺负的。看顾曦衡这个反应，赵母凭经验推测，肯定是顾曦衡怕被赵逐报复，所以先把事担下来了。
赵母二话不说就拍上赵逐后背，训斥他：“多大个人！还不知道玩笑要有个度？快跟曦衡道歉！”
“阿姨，不用不用。赵逐就推我撞了个木头，没啥事的。”顾曦衡看似在帮赵逐说好话，实际上却越描越黑。
一听赵逐真的动了手，还推人撞了个东西，赵母连忙探过头看向顾曦衡身后，看到他身后光秃秃的拐角扶手，大惊失色，拉着顾曦衡问道：“伤哪了？先进家里，找个光线好的地方看看。”
“真没事，我就是后腰有点疼，应该也没流血。”顾曦衡拒绝道，“我先回家了。”
赵母狠狠一拍赵逐手臂，“还不跟上，看看他伤哪了。敢再动手，回来我可饶不了你！”
被顾曦衡算计的赵逐气不打一处来。
但更可气的是，顾曦衡也没有冤枉他，他的确推了，顾曦衡也确实撞到了。赵逐不情不愿地调头跟着顾曦衡下楼进屋。
顾曦衡径直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看赵逐在玄关杵着，好笑道：“把门关上吧。”
赵逐回头瞪着防盗铁门，气冲冲一带，“哐”地把门甩上。
关门声过于巨大，从门外传来了赵母震耳欲聋的狮吼：“赵——逐——！”
有马上就要扑上来揍他的可能性。
赵逐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把内门关上挂锁，还顺手摁掉门口照明的灯开关。他转身对上顾曦衡的笑脸，一股火气又窜上心头。
“把上衣脱了，赶紧的。”赵逐瞪着他，想把赵母交代的任务速速解决。
但两人在这密闭空间里独处，气氛总归怪怪的。
“我不想脱。”顾曦衡眨眨眼，并不让他如愿。
赵逐右手放在内门锁头上，“那没我事我走了，你少告状！”
身后传来顾曦衡的疑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你瞎？”赵逐重重地推开门，回头怼了他一句，“这种问题，还得特地坑我到这里问？”
噢好吧，看来是真生气了。
4。一起上学
顾曦衡只是凭之前相处的经验判断赵逐生气了，但他思来想去，找不到童年玩伴生气的理由。
这几次见面，赵逐都表现得像个闹别扭的小孩，顾曦衡印象中赵逐是有话直说的性子，所以他笃定赵逐会给他回答，结果却没有。
几年不见，怎么还学会生闷气了？
顾曦衡摸了摸T恤背面，手感有些粗糙，后腰处的布料似乎是勾丝了。他叫住赵逐，“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破皮了。”
赵逐已经打开内门要撤了，转头看见顾曦衡撩起衣服下摆背对着他，露出一截腰线，赵逐移开眼睛，敷衍他：“没流血。”
顾曦衡哭笑不得：“你离那么远看得清吗？”
“我又不像你一样四眼。”赵逐鼻子哼道，“老子视力贼好。”
“好好好。”顾曦衡放心地松开衣服，整理好下摆站起身，“听博然说你们今晚吃了烧烤，要不要喝杯茶解腻？”
赵逐露出了“你莫不是个傻子”的怜悯表情，“大晚上的喝什么茶，你想害我失眠？！”
失策。
顾曦衡也就随便找个理由想把人留下，却忘记了这个点快到睡觉时间。
赵逐再次嘲他：“傻的吧。”
顾曦衡直接无视了这句话，抛出下一个请求：“明天你带我去学校吧？”
“你不认识路啊？”
“是啊。”顾曦衡诚恳地回答。
赵逐哑口无言，好半天缓过神拒绝道：“我没空。”
开学第一天就没空？
“你有什么事？”
“要睡觉。”赵逐没好气应道。
顾曦衡笑眯眯：“那我明天七点上楼叫你起床。”
这个笑容，赵逐十分确定他娘真的会给顾曦衡这小子开门。
“日！”赵逐立马决定明天六点半到校。
然而当天晚上赵逐就失眠了，心里越想早起就越睡不着。
顾曦衡就是那一杯茶，让他夜不能寐。
接近热带的海滨小镇，九月的夜也依旧闷热难耐，赵逐在竹席上捂出一个又一个温热的不规则形状，风扇兢兢业业地替罢工的空调代工，烦闷却仍笼罩着整个房间。
赵逐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了凌晨两点多才昏昏沉沉睡去，熟睡中完美错过他设定在六点、六点零五分、六点十分、六点十五分的所有闹钟。
赵逐是被热醒的，睁眼看见窗帘已经透光，抓起手机一看时间是七点零三分，心里一惊，抬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穿戴整齐的顾曦衡，而赵逐只穿了条裤衩，原本蔽体的空调被早就让他踹到地板上。
“我操！”赵逐一咕噜翻个身，滚到床的另一端远离顾曦衡。
不用问，他也知道顾曦衡怎么进来的。
抬头一看，顾曦衡手边的风扇还被关了，赵逐又骂了一句，难怪这么热，敢情顾曦衡是关了他风扇好热醒他。
“快起来吧，要迟到了。”顾曦衡贴心地把赵母放在椅子上的校服递过去。
赵逐劈手抢过校服往身上套，准备穿裤子的时候横了他一眼，吼道：“还不出去？！”
顾曦衡毫无异议地起身出了房间，还顺手把房间门给他带上，但赵逐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草草洗漱后，赵母往他们两人手里各塞了两个肉包，嘱咐赵逐：“到学校要照顾好曦衡，他初来乍到的，你可要罩着他点。”
赵逐无语地看了看站在门边的顾曦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肉包，嘴里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发出“嗯嗯”的声音应对着赵母。
赵逐平常是开电动车上学的，但他可没有载顾曦衡的意思，吃掉肉包哼着小曲一路到了楼下，一摸口袋却没探到钥匙，翻遍全身口袋都没找到，就差把书包东西全倒出来搜查一番。他狐疑地看着顾曦衡：“你又搞什么鬼？”
顾曦衡耸耸肩，一脸无辜：“你说什么？”
正说着，赵母从五楼阳台探出头，朝赵逐喊道：“今天车多，就别开电动去学校了，钥匙我帮你收好了！”
赵逐恨得牙痒痒。
顾曦衡从一旁推出一辆自行车：“要我载你吗？”
赵逐的脸气绿了。
让别人载他？而且这人还是顾曦衡？想都不要想！
“喔……你要是不喜欢被人载，那你载我也行。”顾曦衡特别随和，但这并不是关键问题。
重点就是赵逐不想和顾曦衡一起上学。
说到底，赵逐还是不喜欢顾曦衡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有点高高在上，背地里算计好一切的行为实在令人不爽。
赵逐一扯带子，斜挎着书包出了小区大门，顾曦衡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推着自行车跟上。
“骑上你的自行车快滚！”赵逐忍无可忍地朝他吼道。
顾曦衡听话地骑上自行车，用最慢的速度在赵逐旁边并行，赵逐烦躁不已，为了摆脱顾曦衡他不得不加快步伐，最后干脆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起来。
“你到底生什么气啊？”顾曦衡蹬了几下脚踏板，毫不费劲就追上赵逐。
顾曦衡善于察言观色，但不代表他会读心。
赵逐置若罔闻，飞奔的速度不减，一看就是运动好手，可惜沉迷打架无法自拔。顾曦衡追着他大喊：“是不是我早上在你房间里做的事惹你生气了？”
关风扇的事的确很让人生气。
但在大街上这么说出来，听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顾曦衡还故意喊得特别大声，半条街的人都把视线聚焦在两人身上。
赵逐炸了：“我呸！！”
赵逐心想：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我好惹？！
5。逃课
二中属于小镇排名第一的高中，学习进度比较快，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教科书已经发放了一大半。
顾曦衡不得不多跑几趟办公室和教务处，补上那十几本书。
在新同桌的带领下，顾曦衡趁着课间去远离教学楼的行政楼开了取书凭证，原本要一起去图书馆拿书，结果新同桌肚子不舒服，急于找厕所只能匆忙给他指了条路。
顾曦衡糊里糊涂的，反而走到了体育馆。学校很大，顾曦衡绕着体育馆走了几圈没找到来时的路，确定自己迷路了。
第二节课的预备铃响起来，再不赶紧回教室就要迟到了。
虽然很想找到路回去，但顾曦衡对新学校是真的完全不熟。
等到上课铃也打响，顾曦衡叹口气，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坐下，从兜里取出手机。
你以为他要给班主任打电话吗？
不，他打开了开心消消乐。
横竖都是迟到，去不去就无所谓了。反正他是转校生，迷路是他的正当理由。
二中有个规定，迟到5分钟以上就算旷课，还不如开心一下。
但是当他连玩三局都没过，开心消消乐变成了开心消消没，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傻逼。”赵逐突然打开体育馆的玻璃门走出来，不知道他在里面看了多久。
顾曦衡被背后突然出现的人给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赵逐，奇怪道：“你怎么在体育馆里？”
“我爱在哪就在哪。”赵逐斜睨一眼，朝他讨手机，“给我。”
不知道赵逐想干什么，但顾曦衡不假思索把手机递给他，赵逐接过手机就着游戏界面一通乱点。
安静的体育馆门口，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坐在大片树荫下，微风吹拂树梢，地上漏出星星点点光斑，两人都不敢大口喘气，集中精神紧盯着手机屏幕，这要是一幅照片，就差打上“岁月静好”“青春流年”等文艺标签。
然而谁能想到，他们的背景音乐居然是“good”“excellent”“unbelievable”，极具英语教学的冲击力。
结束语是赵逐的一声骂娘，让他们瞬间回归亲切的国语环境。
屏幕上的浣熊提醒还有大半的冰块未消融。顾曦衡没忍住，笑出声，郁闷的情绪瞬间瓦解：“你玩得也不怎么样嘛。”
赵逐不为所动，飞快重开一局，只要他的手速够快，顾曦衡的嘲笑声就追不上他。
赵逐双眼注视着手机屏幕，并未察觉顾曦衡的视线完全落在他脸上。顾曦衡目光从赵逐的额头一寸一寸往下移，回来这么久，他还没这样近距离观察过赵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