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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无罪证-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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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时,风口浪尖之中的第一个亡魂就是他。
  贺丞问楚行云是否会怪他的时候,没有任何深意,没有任何机锋。只是单纯的担心一个女人因他而死,楚行云是否会怪他,在他看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楚行云的确会怪他,因为他们两个所处的立场不一样。楚行云又是个极其认真负责使命感强烈的人,在楚行云所处的立场上,他一定会怪罪自己,如果不想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他就只能全力以赴不让任何人受他连累,以保全他在楚行云面前的坦荡,以守住他和楚行云之间仅存的关联。
  贺丞把那一串编号拍照发给肖树,让他去调查,等结果的间隙问道:“被绑架的女人的身份你们知道吗?”
  楚行云原本的斗志昂扬在发现自己成为舆论的共犯时消沉了许多,他忽然搞不清楚自己是在为谁服务。入党宣誓说的‘为人民’但是现在民意绑架了贺丞,他依然为人民服务?他忽然觉得警察被叫做‘暴徒’也不是没有理由,有些时候,在大势所趋之下,他们的确没有被赋予丝毫判断力和决断力。只是像一柄钢枪一样对准了大多数人眼中的敌人,混沌,粗野,而无知,就像野兽。
  楚行云看着贺丞平静的侧脸,心想,既然他被所有人孤立,那他就站在贺丞身边,共同承受旁人的冷眼和攻击,暂且,为贺丞服务一次。
  贺丞久久没听他回答,于是转头去看他,却见楚行云连忙侧开脸避开自己的目光,稍显慌张无措,脸上漫出一层明显的红。
  “你中暑了?”
  楚行云闻言,绷着脸扭头看他,说:“现在中暑是不是早了点”
  贺丞孤疑的瞅他一眼,把在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拿出来一看,是肖树打来的,于是接通了按下免提。
  “先生,我查到了,背心的主人是陈治国,以前是青鸟园林的清洁工,负责清洁的街道是望京路。”
  楚行云心脏一提,立刻想到方舟大厦就坐落在望京路中心,同时也察觉到肖树不曾说出口的隐情:“以前,现在呢?”
  肖树沉默片刻,语气有些低沉:“陈治国三年前已经死了。”
  贺丞看似不为所动,他也不可能对每日打扫街道的清洁工存在任何印象,冷冷清清的问:“死因是什么?”
  “你旁边都有谁?”
  贺丞看了一眼楚行云,楚行云回过头让站在门口的乔师师和赵峰走远点,又看了一眼时时刻刻监视着他们的摄像头,把手机拿起来关闭免提,放在自己和贺丞的中间,道:“说吧。”
  肖树说:“三年前咱们买下方舟大厦重新修葺,工人在三十多层高的楼层外装玻璃的时候,不甚把整扇玻璃脱手。恰巧,当时陈治国在清扫街道,从高处坠落的玻璃砸在他头顶,引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贺丞没想到,楚行云更没想到,他们都没想到三年前的一起命案被旧事重提,以如今这样惨烈的方式。
  楚行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胀痛,燥热的风吹得他头脑昏沉,拖着额头问:“然后呢?怎么处理的?”
  肖树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死者家属要求上法庭,起诉施工方和天鹅城,但是天鹅城刚在银江立住脚,百废待兴的时候,如果这起命案上了法庭,恶劣的影响力就难以扭转,所以我们和死者家属协商,赔了一笔钱,私了。”
  楚行云看向贺丞:“你知情吗?”
  一条人命挂在方舟大厦高楼之外,贺丞当然是知情的。当时他处理此类突发意外的手段虽然还没达到炉火纯青驾轻就熟,也是在第一时间就想到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天鹅城被告上法庭,私了赔钱,还是他提出的。
  贺丞看着楚行云,目光依旧幽深而通透,面容上没丝毫的歉疚或者是悔意,他以一种稀松平常,即平淡又冷酷的态度回答:“我当然知情。”
  说着,他双眉微微一皱,露出一种很单纯的迷茫:“这样处理不对吗?天鹅城不是我的,是贺家的,你觉得任何一家法院能够接受天鹅城被控告吗?银江市政府依靠天鹅城刷新政绩,十几万工人靠着天鹅城活命。当年是跨国上市的关键时刻,没有任何阻力可以阻挡天鹅城的势头。如果陈治国的家人坚持上诉,我可以保证,他们非但无法得到想要的公正,还得不到一分钱。我只想为一条人命赔款,其他的事就算我不做,也会有人替我做。”


第52章 捕蝶网【20】
  贺丞不是在狡辩,他从来不屑狡辩,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一座经济体的崛起和发展犹如江海奔流,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引起经济巨变,毁灭万丈丛林,建立高楼大厦。是扛起时代发展的中流砥柱,这是天鹅城的功,而江河海底沉尸的死魂,这是天鹅城的过。
  如果非要为陈治国的死亡找寻一个‘公正’,天鹅城的责任也是不容推卸。只是陈治国的死太过渺小。和日夜奔流的江河大川相比,一个陈治国的死,就像咆哮的海面上卷起一朵浪花,浪花飞溅出一颗水滴。那颗水滴,就是陈治国。
  如果非要推出一个人为时代经济发展的代价而负责的话,就是贺丞了。
  从法制上的正义来讲,楚行云觉得贺丞做错了。但就现实的正义来讲,他又觉得贺丞做的没错,就算陈治国的家人真的能把天鹅城告上法庭,最好的结果是他们仍旧只能得到一笔钱,和一个公开的赔礼道歉。如今贺丞把公开的赔礼道歉剥夺了,折价成更高的死亡补偿,这——真的有错吗?
  一条人命因天鹅城而死,即使脱去法律限制,贺丞是无辜者,但他仍旧需要为陈治国的死负责。
  两人不约而同的陷入了自己的沉默,楚行云埋头思考,而贺丞看着他,把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紧紧握着拳头,心里忐忑难安。
  他并不是在为自己被揭穿所谓的罪恶而紧张,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就像他说的,就算他不阻止,大势所趋之下,陈治国的家人必败无疑。他感到紧张和难安只是因为他把审判自己罪与罚的审判权交给了楚行云,就像那次在审讯室一样,楚行云是他唯一的法官。楚行云定他的罪,他就认罪,楚行云赦免他,他就是清白的。
  他不在乎任何律法,他只在乎楚行云对他的看法。
  楚行云没察觉自己在无形之中拥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力,而赋予他权力的正是贺丞,他看着手腕上的腕表沉默,深思,在半个小时剩下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忽然长呼了一口气,抬起一双炽热的眼睛看着墙角的摄像头,说:“这就是你目的吗?翻出一件无法评断对错的旧案,你想干什么?毁了贺丞吗?”
  那个人的声音终于正常了,是一道清澈而冰冷的少年音,他说:“我不在乎是否能毁了他,我需要他道歉。”
  贺丞把目光从楚行云脸上移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仰头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丝讥笑:“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能做出更公平的抉择,我就道歉,不然,你凭什么让我道歉?”
  那少年短促而古怪的笑了一声,音调更为冷澈:“那你继续猜吧,贺先生,猜猜这个女人是谁,给你一些提示,就从陈治国开始,然后你再决定需不需要道歉,你还有十三分钟。”
  房间里归于平静,平静的只有两人交杂错乱的呼吸声,和窗外不断吹来的风嚣声。
  楚行云满头大汗的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手上的热汗也是层出不穷,沾了汗水的手指化不开屏幕,他越来越急躁,下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把显示屏碾碎。
  贺丞一言不发的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过去,拂去显示屏上的汗水,帮他划开屏幕又递还给他。
  楚行云用一双烙铁般炙热通红的眸子盯着他,眼神里杀气弥漫,凶气勃勃,像是刚经过恶斗的野兽。
  “你在紧张什么?”
  贺丞看着他问。
  在紧张什么?
  或许是预感到这次的对手是个疯子,并且疯子的目标是贺丞,或许贺丞将身败名裂于此,也未可知。
  楚行云像是没听他在说什么,反问:“你还有事瞒着我吗?”
  “你指的是什么事?”
  两人都在像对方发问,并且都得不到答案,楚行云发现自己和贺丞陷入同一种境地,一种未知的,迷惘的,被动的境地。只能被藏在摄像头后的那个人牵着鼻子走,但是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配合。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那就自己找,楚行云联系高远楠让他起底调查陈治国,很快,高远楠把电话拨了回来。
  “楚队,陈治国死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妻子也很快离世。”
  “说清楚。”
  “陈治国的妻子徐芳,在陈志国死后再就业,在一家家具厂做工,手臂不甚被机器绞断,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后忽然术后突发感染,全身皮肤溃烂而死。”
  楚行云:“他没有孩子吗?”
  高远楠道:“两个女儿,陈萱和陈蕾,陈萱还活着,但是陈蕾也在三年前去世,死因是……”
  楚行云忽然道:“等等,陈蕾?”
  高远楠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语气低诡,说:“是的,就是三年前蝴蝶公爵谋杀案中最后一个受害者,陈蕾。”
  楚行云脑子里轰鸣一声,立刻抬头去看电脑屏幕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再一次认真的审视她,不单以受害者的身份,而是受害者的家属,她是陈萱?
  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此时很平静,她貌似也能听得到他们的谈话,散乱的发遮盖她的脸庞,胶布掩住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而僵直的双眼。那双眼睛像两口凝黑的深井一样,井底游荡着一个女人的冤魂。
  虽然那个女人不可能看得他们,楚行云依旧感觉自己被她用那种幽冷的目光牢牢的盯着,像一个被禁锢在屏幕中的游魂,随时将爬出屏幕索命。
  “陈萱呢?”
  他问。
  高远楠道:“一个月前陈萱失业了,不久后很快患上抑郁症,自残多次而被社区送进精神病院,又因为自杀未遂而被远方驱逐,一周前回到陈家老房子,刚才我们试着联系她,联系不上。”
  “失业?”
  “是的,她原来是丽欧酒店的大堂领班,丽欧被天鹅城收购后,员工裁剪换血,她就失业了。”
  他虽然没有开免提,但是贺丞能听到他手机里漏出来的声音,他旁听完整个过程,他脸上面具似的冷漠和平静,终于露出一道裂痕。像是被人拼命扒开一条皮肉,才得以觑见他血肉之中真实的色彩。
  闻言,楚行云感觉他正陪着贺丞站在风口浪尖中心,眼前四周风云千樯,狼烟四起,一层一层的惊涛骇浪卷土重来,试图把他们,不,应该是贺丞,把贺丞彻底打入死海深渊,让他背上满身的罪与罚,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贺丞坐在地上,望着屏幕中狼狈且充满怨恨的女人,低低道:“她就是陈萱。”
  陈萱貌似能听到他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僵死的眼神微微一颤,然后盯准了贺丞。眼中流露出更为浓烈的怨恨,她的怨气不似活人,倒像是从地府中爬出来的女鬼。
  那少年说话了,他说:“没错,她是陈萱,那陈蕾呢?”
  楚行云看着贺丞,想说话,但是喉咙被塞满火炭一样灼痛异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贺丞眼中的瞳仁涣散了片刻,唇角微微一掀,轻声慢语道:“你真厉害。”
  少年道:“是吗?那你是承认了,是你害死了陈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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