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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诱其攻-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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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沙垂落身侧的双手渐渐握成拳头,他拧着眉头,回想着这三个月来的种种。没有了经济支撑,他们的确没有刚认识那会儿快乐,他们每天都在为了柴米油盐争吵,他不愿他重回戏台,他不愿他再去赌坊,他们消磨着的每一天都渐渐变得煎熬。
  这样的日子,就算过到尽头,也是痛苦的。
  “少怀,人的一生会有很多过客,你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会令你心动,这个为父可以理解,但令你心动的人,未必适合与你白头偕老。”钟父叹息着,朝着千沙的方向走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与其两个人在一起痛苦地过着,不如各自安好,不是吗?”
  “两千大洋,对一个戏子来说,足够他一生无忧,你如果真的爱他,就该让他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你就该回来好好接管家业。”说完,钟父走出了包厢,留下千沙一个人独自思考。
  乱如麻的思绪在千沙的脑海里嗡嗡嗡地响着,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可以就这样放弃,还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他的内心挣扎着,最后走出了大街。
  大街外面,已经是一片宁静的夜色。
  街上擦肩而过的行人穿着旗袍大褂,歌舞场所传出舞女的歌声,而这一切在千沙的眼里,似乎都是不存在的。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行尸走肉一般。直到他撞见了一个举着算命旗帜的男人。
  “这位少爷,我看你印前发黑,想必是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吧?”化身为算命先生的甘泽拉住了千沙的手臂,将神色恍惚的他拦在街上。
  “我不想算命,不要烦我。”千沙看了算命先生一眼,甩开他的手,继续迈步前行。
  “一定是你的父亲要拆散你和你爱的人吧?”甘泽没有追赶千沙,而是在他身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走了几步的千沙止步,恍惚的神色渐渐散去。他倏忽转头,看向算命先生的方向,一脸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表情。
  “这个画卷给你,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甘泽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画卷,交给了千沙。
  千沙接过画卷,正要再问一些别的事情时,算命先生消失在了深夜里。
  “这个画卷?”千沙抬头时,眼前只有行人和车辆,并没有刚才的算命先生。他拿着手中的画卷,四周环顾一圈,怀疑刚才看到的都是假象。
  而手中的画卷,却似乎在提醒他,刚才看到的是真实存在的。
  黑暗中,雾气袭来,刚把手中的画卷递出去的甘泽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是一个戏班子,不少人在台下听戏,而唱戏的女子凤眸轻抬,瞥向甘泽的方向。
  一道鬼火朝着甘泽的方向飞来,镜子外的晓天心头一紧,随即又松了一口气。
  甘泽一张黄符便抵消了鬼火,将鬼火化成了一片烟雾,散在黑夜里。
  “你是什么人,竟敢闯入我的幻境里破坏我的好事!”女人移到甘泽的面前,与他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米。
  两人对峙着。
  “你做的可不是什么好事。”甘泽哼笑,用黄符设下了一个八卦阵,防止女鬼攻击自己。
  “那又如何?反正那个男人只有一魂一魄,活着和死去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倒不如把身体让给我。”女鬼说得理所当然,最后仍在警告甘泽不要多管闲事,“我答应过,只要他们能通过幻境,我可以放他们走,但如果你要破坏游戏规则,我会把你们所有人都留下。”
  “我可没破坏游戏规则,我没有使用法术破了你的阵法,也没有开口唤醒他们,一切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不是吗?”甘泽反问,而女鬼冷睨他一眼,继续看着半空中浮现的幻境的倒影。


第110章 戏言
  何笙拿了银票去买了两张通往天津的火车票,打算等千沙回来了,两人商量一下,看看怎样离开上海。
  然而,千沙没有再回来,传回来的,是钟家父子冰释前嫌,正在筹办婚事的消息。
  何笙站在楼上,透过窗子望着外面贴着喜字的老爷车,看着满大街凑热闹的人们,心里凉了半截。
  他看着手中的火车票,自讽地笑着。他为他考虑了那么多,他却始终是不领情的。
  也许,他不该爱上他,不该相信他说的所有话。
  也不该,独自站在这里伤心。
  “师傅,师傅。”一个童子的声音传来,他是何笙的小徒弟,是何笙几年前在路边捡回来的,一直跟着他,平时在家扫扫院子,看看门,传传话。
  “什么事?”何笙收回视线,望着跑过来的十岁男童。
  “有人送了个帖子过来,说是请师傅去唱戏。”男童递来了两张帖子,一张是喜帖,一张是邀请帖,邀请他在婚宴那天去唱戏。
  何笙接过了两张帖子,看着上面的新人名字,有些窒息。
  “我知道了。”
  男童看了何笙一眼,又屁颠屁颠地跑去扫院子了。
  钟家少爷的婚礼就在次日举行,正好在钟老爷给的三日期限内。何笙换上了戏服,临出门前看了童子一眼。
  他问:“小漠,师傅明日打算离开上海,你是跟着师傅,还是留在这里?”
  “小漠当然是跟着师傅,师傅去哪里,小漠就去哪里。”小漠黝黑的眼珠转悠着,认真的看着何笙。大概是因为前段时间何笙把他放在戏班子老板那里呆了一段时间,小漠现在非常怕何笙丢下他走了。
  “那好,等师傅回来,师傅带你一起离开。”何笙轻轻一笑,转身迈出了院子的门槛。
  只是小漠不知道,何笙这一去,便是不复返。
  钟家的门前,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络绎不绝,钟家的大门前停着许多轿车,新娘子也已经被接入了家内。
  何笙穿着戏服来的时候,千沙正穿着民国时期的喜服和新娘子拜天地。
  “唱戏的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的视线都顺着何笙走来的方向看去。其中,也包括千沙。
  千沙望着徐步走来的何笙,竟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是谁让你来的!来人,赶出去。”钟老爷大怒,以为何笙是来闹场的,忙喊家丁来,想将他赶出去。
  “是我请来的。”千沙松开了手中的牵红,朝着何笙的方向走过去,他希望听见他说挽留的话,希望他是来闹场的,可由始至终,何笙只是微笑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走上了戏台上唱戏。
  他唱的,是他们初见时的那首《牡丹亭游园》。
  千沙看着他在台上唱戏,眼里始终没有他,心中既难过又失落。
  看来,戏子无情这句话是没有错的。错的,只是他以为对方也和自己一样,付出了真感情罢了。
  “大家来听戏吧,何笙可是梨花园的台柱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请来的。”千沙苦笑着,招呼所有来参加他婚礼的人来听戏。
  宾客们围着戏台子,津津有味地听戏,看着戏台上的男人完美的演绎。他的眼里没有悲喜,因为所有的悲喜都在戏词里了,借着戏词,唱出了心中的悲凉。而那悲凉,千沙没有听懂,只听懂了他的无情。
  灯火昏黄的婚房内,新娘子坐在床上,等着新郎进来揭红盖头,而新郎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走进来,坐在了桌上继续喝酒。
  门外,是宾客们喝酒闲聊的喧哗声,声音中,夹杂着何笙唱戏的声音。
  他的声音穿过所有喧嚣,回荡在千沙的脑海里。
  千沙不断地斟酒喝酒,却无法将他的声音从大脑里驱逐。
  屋外的声音渐渐小了,宾客散去时,何笙的声音也消失了。
  “他走了,终究还是离开了。”千沙放下了手中的空酒壶,嗤笑,起身走向新娘时,更远处的地方传来了唱戏的声音。
  何笙站在了钟家的门外大街上唱起了戏,沙哑的声音阵阵传来,不间断地唱着,仿佛要唱到某人的心里。
  门外。
  何笙望着满屋子的红灯笼,落下了泪水,却融化不了脸上斑白鲜红的颜料。他像疯子一样,在门前挥舞着衣袖,旋转着,跳着戏曲,引来了不少围观的路人,大家都在鼓掌,都在称好,以为是钟家的安排。
  只有何笙自己知道,他所唱的,都是给谁听的。
  明日之后,他们将分离两地,也许此生,都不会相见了。
  所以,最后一曲,他是为他唱的。
  千沙坐在桌前听着戏曲,他没有碰床上的新娘,而是打开了那个算命先生给他的画卷。
  画卷里,是一个白发男子和另一个紫衫男子的生活点滴,从他们初识到相爱,到相离别,看到最后,画卷上写着千沙和梓昱二字。画卷里的人,是他和何笙的模样,虽然是使用毛笔画下的,却也很传神。
  “千沙?梓昱?”千沙坐在桌前呢喃着这两个名字,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着有关这两个名字的一切记忆。
  千沙是谁?梓昱是谁?
  回想到最后,千沙忽然有些茫然,不由得自我反问:“我是谁?”
  仔细想想,他对这里所有人的记忆都仅限于别人的口述,他想不起关于钟少怀过去的一切,除了钟少怀这个名字之外,他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
  千沙闭上双眼,聚精会神地进入自己的记忆领域。凝神间,一些不属于钟少怀的回忆片段一闪而过。
  记忆里的墨惜在望着他,说:“要是来世,还能遇见你就好了……”
  金色的火焰燃烧着,在记忆的海洋里化成了大火。
  千沙倏忽睁开双眼,不由得喊出了墨惜的名字:“墨惜,不要!”
  “我不是钟少怀。”千沙清醒了过来,他望着周围的一切,周围的一切依旧是在钟家,他依旧是在幻境里,却没有完全记起那些回忆来。他模糊的记忆里,记得自己是来找一个人的,那个人叫胡墨惜,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胡墨惜,是何笙吗?
  因为记忆很混乱,千沙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屋外的唱戏声彻底的消失了,何笙唱到发不出声音时,回头看了一眼钟家门口,转身走了。


第111章 活埋
  荒郊野岭处,几个男人将路上绑来的男人扔进了一个坑里,开始埋土。
  “你们是什么人?”何笙醒来时,坑外的人正用铁铲铲土,往他身上填埋。他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敲晕了,醒来时已经被人五花大绑,扔在土坑里。
  “你可别怪我,我们也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日后我们会给你烧点纸钱的,你就安心上路吧。”男人一边埋土一边说着。
  “你们收了谁的钱财?”何笙皱着眉,声音已经嘶哑。
  “既然你这样问了,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吧。”男人放了放铲子,用手支着铁铲,站在坑边,对何笙说:“要你性命的,是钟家的大少爷。”
  何笙沉默,叹息着,闭上了双眼。
  钟少怀,想不到你如此无情……
  “你可是钟家少爷的污点,只有你死了,钟家少爷的后半生才能无忧无虑。”男人一边铲土一边说着,而坑里的人已经没有再说话了。
  千沙丢下了新娘,想要跑出去找何笙,而钟老爷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早早地就让家奴守在门口,拦截千沙。
  “钟少爷,老爷吩咐了,不准你离开这个门口半步。”家奴拦住了想要往外走出去的千沙,而千沙这时候已经能隐约地看到这些人的真实模样了,这些人都是纸人,那种双颊有一抹红的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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