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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安和无奈地笑了笑,抽回目光。他嘴角仍然扬着,却显得莫名苦涩:“我母亲好像比较喜欢这类东西。”
“那可以走之前再给阿姨带,城里有上好的手艺人,这夜市里的东西,质量,”梁好顿了顿,委婉道,“不是特别好。要是老人家看重这些的话……”
“哦……那我到时候去城里看看。”
其实一直以来季安和在家陪母亲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在讨欢心这件事上,他也确实不如季同。何况他今年还添了个新身份——让家里一个年都过不安生的人。
“看什么?”刚买完一个小玻璃杯的猴子跑回来,搭话道,“可以让老板带您去,他认识可多人了。”
季安和点了点头,顺势看了看猴子手上普通的玻璃杯,不解地皱皱眉头。
猴子是这里的人,没必要走一趟夜市买这样一个平凡的杯子,或者说,他买这样一个日常用的杯子,不至于到这个地方来花冤枉钱。不过季安和也就想想,并没问出口。
同行的梁好倒是很快给了答案:“猴子,你又去照顾小周姐姐生意了?”
“嗯。我跟她说晚点等她收摊,就去找她,你……”猴子冲梁好使了使眼色,怂恿道,“一起嘛。”
“我不去,”梁好视而不见,一边义正辞严,一边往夜市尽头那个挂着“游鱼”招牌的酒吧走去,“才不给你打掩护。”
“那你之前还让我帮你问季先生呢!”猴子连忙跟上,理直气壮地威胁道。
“你!”梁好被猴子突然抖出来的这句话气得原地跺脚,身后却传来“噗嗤”一声笑。
她回头看去,季安和那眼镜后面的一双眼弯成了月牙像她早年坐在洱海船上看到过的水中倒映着的苍山上弦月。
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可跟着水中月漾开来的水波却又无一不在警惕她,他们之间的距离。
即便是这样,她到嘴边的气急败坏,也在这笑里烟消云散了。
季安和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种反应,或者说这几年的商海沉浮已经让他更擅长于收放自己的这点优势。他收敛自己的笑容,走上去一脸正常地问着。
“问我什么?”
“问你……”梁好也认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难得小女生一般红着脸,声音渐小。
没停步的猴子适时回头插话:“欸!别问了,快来,老板要唱歌了!”
“来了来了,”梁好赶紧应道,应完她看向已走到自己身边的人,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句,季先生,你笑起来真好看。”
“谢谢。”
季安和礼貌地点点头,站在酒吧门口,绅士地等待着身边这位夸过他的这位女士先进屋。
…
“游鱼”招牌下昏黄的灯光打在季安和的肩头,也打在他脚下的门廊上。
而当他跨过昏黄之后,眼前是另一番景象,一番不同于那些大城市手舞足蹈的酒吧景象。
屋里挨着摆了几张原木桌子,一直向外延伸到了窗外吊脚台上。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聚于几张桌前,对着半生故事谈笑风生的旅人;当然也有单人占了一方小桌的,听梁好说,那多半是故意在这风花雪月地等一场艳遇的外地人。
季安和被梁好他们领上了临窗的一个桌前,大概是一早就留好的好位置。
不得不说这个位置确实风景独好。既可以眺望窗外,独享古城夜里的孤寂;也可以看进屋里,共享着酒吧里这样一份虚虚度日的悠闲。
“季先生,坐?”梁好理了自己的长裙落座后,向着屋子正中央的方向招了招手。
那屋子正中央是一个圆台,是游鱼准备给当晚驻唱的歌手和远道来的嘉宾的。
圆台设计地很别致,下面是一圈暖色光捧着的,而头顶是一束光散漫开来,落在台上人的发梢肩头。那人在唱着季安和不知名的民谣,声音沉而缓。
“……在我身畔/你客居一段/夜车星繁/寂寥闪烁/时而晦黯……”
坐下来的季安和循声看了过去,正看着那人冲梁好点了点头,就低头继续拨着自己面前挂着的吉他。
梁好依旧热忱:“季先生第一次来这里吧,觉得怎么样?”
“嗯。”季安和抽回目光,答道,“觉得……这个位置,挺好。”
“那不能不好,这是老板给朋友选的位置,人再多也会空给老板的。”猴子端了一杯调好的酒递给梁好,又将一份酒单递到了季安和面前,“来,您先点着,我刚问了,老板说今天上半场这一首唱完歇会儿,下半场再唱一首,唱完就过来。”
“这一首,”季安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一边向台中间看了一眼,“那台上的人就是你们老板?”
暖黄的光捧着座上的人,那人及肩的发利落地绑在脑后,右手手臂上盘踞着一个季安和没有见过的妖兽纹身,手腕上似乎挂着串珠,串珠的流苏罚Ц虐醋偶业氖智崆峄味牛眉景埠偷男哪馗呕合吕础�
昏黄的室内,一人歌声远。
季安和觑着眸看着那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觉得那台上的人在看着他。他的目光向上移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遥遥相接。
流风骤停,喧嚣弥散。
四目相抵,彼此眸中都起了变化,像冬来惊雪的山风,像乍暖时冰破的湖面,像春来时次第而放的桃夭。那人的目光渐渐变得灼人,沿着季安和的视线,直直地往季安和的眼里撞过来,撞进了眼里,如才谢的春红落在了心头不知名的地方。
他的目光乱了,他眼前的昏黄也乱了。
季安和轻轻地皱了眉头,撤开目光,整理了情绪后习惯性地勾了嘴角,含着笑冲那看着他的人点了点头。
那台上的歌声,也在他点头微笑的动作后戛然而止,停滞在了“只在”这半句歌词上。
作者有话说:
在我身畔/你客居一段/夜车星繁/寂寥闪烁/时而晦黯 出自《你只是经过》陈鸿宇
第三章 余温
歌声停滞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游鱼的真正的老板宋柚。
宋柚,宋郁的姐姐,这古城的四方十里街公认的一朵金花。
当然这不只是因为她媚眼如酥的容貌上,还有她与这地方莫名相合的气质上,她的眼神里是让人难以看懂的意味,像笼了雾的深潭水面;但眼尾微挑,举手投足间又多给了人一种风尘辗转中惹人亲近烟火气。她穿着一袭红色长裙,打着卷的头发披散在肩头,站在二楼的栏杆前,左手撑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堂中圆台上的人。
那台上的人似乎是愣了神,但转瞬又回了神。只是手指没有继续拨弦,目光仍追着窗边的人。宋柚的目光也好奇地跟着她那弟弟的目光看了过去,被那坐在宋郁往日位置上的人吸引住了目光。眸光流转间,好像这样一个人,让宋郁停了音乐追逐而去,又成了情理之中。
那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像苍山深处藏着的大猫一样的男人。看着像有锋利的爪牙,但当他展露笑容时,又诱着人靠近。
只是这样的男人,她这些年在这个古城里遇见过许多了,季安和这样的甚至算不上特别。
“怎么了这是,怎么不唱了?”屋内座上人的询问声三三两两闯进宋柚耳里。她撤开目光,不以为意地挑了眉头,扬声调笑道:“我们宋郁今天是弹了吉他,就忘了词?”
宋郁听到了楼上传来的熟悉的声音,猛然回头往那二楼看去,看到楼上的宋柚冲他手上的吉他意有所指地努努嘴。
他不好意思地冲自己姐姐笑了笑,才顺着宋柚给的台阶下。他将手边的吉他放下,给大家鞠了躬,说了抱歉,末了还说了句玩笑话活跃了一下气氛,才带着吉他下场,结束了这个半场。
而楼上宋柚的目光仍落在自家弟弟宋郁的身上,直到看着宋郁带着他那把木吉他去了吧台,拿出了一个在游鱼里不常见的玻璃杯后,她才收回目光,提裙往楼下走去。
…
另一边提前撤开目光的季安和皱着眉头装作认真地看着之前猴子带回来的那份酒单,掩饰着心里骤然升腾起的一阵情绪,一阵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他眼里在这一刻看不进什么东西,他的目光始终停在酒单中间那页。
猴子见季安和一直没翻页,以为他是选好了,便伸了脖子往季安和那里瞥了一眼。单就这么匆匆一瞥瞥到酒杯图案,他就以为自己知道季安和停在这一页的原因,跟着劝道:“鱼吻这种酒,在游鱼里,点不到的。要不您换一种?”
猴子看着季安和眉宇间有他意料之中的疑惑,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句:“它是挺好看的,之前到店里的每位客人都想点,但是都没点到过。”
“为什么?”
梁好听着猴子说起了鱼吻,突然来了兴致,凑过来说道:“没有价格啊!你看,谁敢点。而且我听说在游鱼尝过这杯酒的就一个人,他是柚姐很早以前的男朋友。不过可惜是个渣男,浪费了一杯好酒。”
“浪费了什么酒?”骤然一个温柔女声响在了季安和身后,打断了梁好的咬牙切齿。
这个声音季安和是听过的,就在刚刚,她替那个圆台上唱歌的人解了围。
“柚姐。”梁好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声地称呼着走过来站定的人。她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说别人闲话,还有这么凑巧的时候,想着她就低了头,准备洗心革面,谨慎做人。
季安和起身将凳子往里挪了挪,才侧目打量了眼前红裙裹身的女人,她并没有浓妆艳抹,却有让人记忆深刻的红唇与剪水眸。这一眼看下来,季安和唯一能想到的四个字就是——风情万种。
宋柚应了梁好,又向季安和点点头,将手中端着玻璃杯无意地压在了桌上平摊开的酒单一角上,目光轻轻瞥过酒单上绘着的鱼吻酒,莞尔问道:“怎么,新来的客人也想点鱼吻?”
季安和抬眼和眼前风情万种的女人对视了一眼,才缓慢道:“好奇而已。”
“好奇什么?”宋柚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在酒单上叩了叩,“模样、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好奇……”季安和的目光落在了她手指压着的那段英文上,挑眉问道,“它为什么叫‘Residual Temperature?”
宋柚的目光在季安和的问题结束后,回到了那酒单上,她在那杯绘出来的鱼吻上逡巡了一阵后,才挑了挑眉,叹了口气解答道:“字面意思。”
“余温?”季安和皱着眉头,不确定地说。
宋柚听完,但笑不语地看了季安和一眼:“不理解?”
季安和以为宋柚是故意卖关子,他往后靠了靠,正想跟着答一句“愿闻其详”。但话才到嘴边,就被宋柚拦了下来,宋柚回头看着服务生从吧台端来的那杯酒,笑说道:“那就自己尝尝。不过酒钱要记得补上。”
“这………”季安和略显尴尬地看着那杯突然端到眼前的鱼吻。
“这酒钱,”宋柚接话向那投来羡慕目光的猴子吩咐道,“你们老板那份也得补,让他别忘了。”
宋柚吩咐完,手在季安和肩头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而一旁吞着口水的猴子直到宋柚走了,才反应过来宋柚吩咐了什么。
他抽回探究季安和面前的那杯酒的目光,嘬嘬嘴怂恿起来:“您,快尝尝?”
问完久久没得到回应的猴子抬头才发现季安和回头看向那个吧台的人。那人挑了挑眉,向季安和举起了一个模样差不多的玻璃杯,轻轻晃了晃。
猴子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