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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昭然很给面子的点了头:“好吃的。”
然后埋头吃饭,时不时抬头喝口红酒顺饭。齐昭然身上本来就有一种少年心性,做什么都全然投入,吃饭也是,在外面陪酒也是,从来不看人脸色,不爱搭话就一句话都不会给你,想说话的时候也能空口滔滔若悬河。
食饱餍足,齐昭然被关律赶出厨房。
“我洗吧。”齐昭然伸手接碗。
“别,”关律拦住他:“我乐意洗,年纪大了得多锻炼锻炼,一会儿陪我去溜达一圈儿。”
齐昭然不说话了,成,您老人家乐意就行。好歹才二十八,心态老成就跟一夕阳红糟老头子似的。
……
“走,换鞋。”关律拍了拍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齐昭然:“带你去看海。”
齐昭然揉了揉眼,背过身去打哈欠,关律这个角度只看见他舒展的胳膊和一截要命的腰窝。睡衣有点儿太宽了,不妥。
齐昭然靠在玄关上把棉拖给换了,问关律走不走。
“冷,穿上。”关律扔过来一件羽绒外套,语气也是不容置喙。
“不冷。”齐昭然看这是关律的,没穿。
“冷。倒春寒呢,海边儿冷。”关律顿了顿又补了句:“乖。”
齐昭然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嫌弃地看了一眼关律。关律依旧带着老父亲的慈祥目光笑眯眯。
……
海边确实冷。
齐昭然脸微微发烫,不知道是羽绒服捂的还是脸疼。
“把鞋放板子上吧,我拿了人字拖。”关律把背着的沙滩包抽绳拉开,取出两双人字拖,齐昭然穿着挺正好,不知道关律从哪儿打听来的鞋码。
关律的头发被风给打散了,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也不是所有男人掀了刘海都能帅的起来的。
齐昭然并肩跟关律走,脚下软软地踩着沙地,像是在飘。
“那边儿的游客码头还没建好,回来还有水上摩托和小游艇,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关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施工的一个小码头,岸板都只铺了一半,两个人慢慢走上去坐在板子上。
“会游泳吗?明天可以来。”
齐昭然没回答,关律抬头看他,他竟然正望着大海走神。
关律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让他缓回神儿来,齐昭然问他干嘛。
“跟你偶像坐在一起还走神吗?”
“偶像?”齐昭然愣了愣,联想到自己家桌子上那些海报照片杂志,脸更烫了,这次是真臊的。
关律觉得齐昭然酒劲儿上来了,问什么都有点儿恍神,就不再问他,静静地跟他一块儿听海拍沙岸的细密壮阔的微小潮声。
“你又不是我偶像。”齐昭然突然开口。
关律愣了愣神儿,扭过来头问他:“那是什么啊?”
“。。。 。。。”齐昭然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齐昭然不敢说。他怕说出口,自己连陪着关律也再不能够。但齐昭然也快要忍不住了,越是靠近关律,即便知道他是这样面热心冷的人,也抵挡不住胸口的心脏快要撞破胸膛的力度。
关律感觉齐昭然要睡着了,其实也没有,他只是在想事情太投入,闭着眼睛靠在栏杆上。
直到齐昭然被关律整个打横抱起,齐昭然才觉得,自己是有了困意的,而且想一直睡下去。
直到潮落,潮又起。
03
“关先生?您可是回来了,我的电话您也没接到。”贺宁等着关律一开门就迎上来了,紧接着就看见窝在自家老板怀里的齐昭然,贺宁倒是识相地没说什么,只问了老板用不用帮忙,饭还吃不吃,都得到了否定回答就自己跟着同事回房间打扑克去了。
关律把齐昭然放床上时,齐昭然自己醒了,感觉没睡饱,小小地冒了个哈欠,问关律几点了。
“九点多了,你先歇会儿,一会儿给你送了牛奶你再睡。”
“牛奶?”
“恩,牛奶保护胃黏膜,醒酒。”这小孩儿一看就没醒酒经验,多半平常陪完酒都是倒头睡,第二天头疼要死,关律慈爱地皱了皱眉头。
齐昭然乖乖地“哦”了一声,把头埋在枕头里睡了。关律呼撸了一把齐昭然的一头软发,借着柔软的昏黄灯光看齐昭然露出来的雪白脖颈,和紧紧抓着被子的颀长手指。
齐昭然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狼,远远地看还浑身都是刺,也不愿接近你半分,内心却软成了一池春水,让人甘心在水中溺烂成泥。
关律用食指勾了勾齐昭然的小拇指,热度就从指尖萦绕到呼吸之间。关律认得齐昭然,从六年前就是。
那时候他正读大学,暑期跟着自家父亲的公司出来走场子,场面上的慈善活动,为自己以后的仕途打基础。连着走了好几个福利院和养老院,被众多少儿老年痴呆群众和记者团团围住,关律觉得自己像只进了人群的猴子,实在难以透气,直到他看到齐昭然。
关律这才知道,一个人一旦望进了一双干净透彻的眼睛里,就再也难容下世间污浊了。
齐昭然当时十一,愿意领养他的人少之又少,院长也一直出资送他在镇上偏远学校上学,本来是打算上完小学就算了的,关律硬是把齐昭然和他弟弟给带了出来。
直到工作越发繁忙,忙到关律可以连着几天不睡觉只为敲定一份合同,忙到关律可以一天飞数个国家却有半年沾不着中国。
他忘了那双眼睛,也忘了齐昭然。
……
“喝奶。”关律把齐昭然扶起来。
齐昭然半睁开眼静静地咬着吸管,掀了掀眼皮撞上关律地视线,语气略有不满:
“你看着我干嘛?”
“看你喝奶啊。”关律理所当然,还看见齐昭然红了脸,那应该是气的。
“你回屋吧!”
“不成,我得看你睡了。”关律往上拉了拉被子:“小孩子生活时间不规律也不自觉。”
齐昭然想说自己成年了,但看关律那样子说了白说,不如不说。关律看着他三两口把牛奶咕嘟咕嘟喝完,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用手背抹了把嘴,把杯子往关律手里一塞去洗漱了。
关律趁着齐昭然挤牙膏刷牙,偷翻了一下刚才齐昭然写的作业。
“139?不错啊。”关律敲了敲试卷的分数,像个检查孩子作业的家长朋友。齐昭然倒是不把他偷翻当一回事儿,嘴里含着泡泡含糊不清道:
“还行吧。”
关律知道这小孩儿是开屏呢,顺着他道:“总分数够的上一本线不?”
“北大还是清华你要挑一个吗?”齐昭然漱了口才回答他。
“哟,厉害啊,要出国吗?”
“不出。”齐昭然洗好用毛巾抹了把脸,把大宝往脸上涂了两把就回屋了。
“不出也好,国内的大学研究生都不错,如果你要考博才真的要出国,国内博士太水。”
“你怎么知道国内博士水?”
“带过一段儿博士生。”关律解释了一下。
这个齐昭然还真不知道,毕竟报纸上也不是什么都说,从哪些形形色色途径了解到的关律,哪里比得上真人就在眼前,齐昭然想了解关律的一切,只要关律愿意倾囊相诉。
“那你现在是个什么职位?”
“你不是知道吗,财经周刊报道过了啊。”关律挑了挑眉。
“不知道。”齐昭然睁眼说瞎话。
“思莱跨国公司法人代表,董事长关律,我们公司主要营业有:酒店连锁、房地产开发。。。 。。。”
“你停。”齐昭然打断他:“我没打算了解你们公司。”
“那你是打算了解我?”关律笑了笑,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不说拉倒,我要睡觉。”齐昭然扯了两句嘴皮子算是把关律扯回正道上来了:
“别睡别睡。”关律往下捞了捞齐昭然的被子,露出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我,关律,男,28,单身,身高189,喜欢打羽毛球,嗯。。。 。。。你还想听什么你问。”
“第十二期财经上八卦是真的吗?”
“什么八卦?”
“你包养明星。”
“不。”
“第十三期那个你跟李氏千金娃娃亲。”
“没有。”
齐昭然总算放心,觉得关律还算靠谱,又问他:
“那十六期说你有个女儿应该也是假的吧?”
关律没说话了,沉思片刻说:“有的。”
气氛一时间有点儿尴尬,关律只好沿着话题往下顺:
“我有过婚史,算是经济利益联姻,双方都两厢情愿,孩子也是试管,算是给关家留个后。”关律自顾自说完:“就这样了。”
“嗯。”齐昭然思忖片刻抬头对他道:“没见过你提。”
“我爷爷奶奶在照看,没对外公布,我也没她照片,好几年没见她了都。”关律说起孩子就丧失了原本的意气风发,也许是确实对此事无能为力,也许是也有愧疚。
“常见见她吧,小孩子不能缺失父母。”齐昭然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滋味,反正不是什么好感觉就是了。
“她妈经常去看她,我有空也会去。”关律随嘴解释了句,不想多提了,催齐昭然睡觉。
齐昭然吵嚷着自己要睡觉半天,结果等关律真给他关了灯拉好被子的时候,却失眠了。
……
关律觉得今天晚上说的有点儿多了。
本来觉得齐昭然算是半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儿,有点儿偏着他的感觉,偶尔这孩子还特别可爱,招人逗。
但他不打算把自己的事儿都说出去,也不想自己跟齐昭然真正有什么牵扯。毕竟他自己跟前妻离婚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接受不了女人。
“关先生。”贺宁那边儿已经牌场结束了,贺宁输了八十块钱,这会儿有点儿郁闷,看见自家老板在客厅阳台抽烟,就上去打了个招呼。
“明天你带着他玩儿去吧,我去现场盯着点儿施工进度。”关律已经抽到烟屁股了,用食指轻轻叩了一下烟身,一串灰飘进烟灰缸里,继而慢慢地将烟头上的几颗星火在烟灰缸里拧灭。
“我?我不跟您去?那中午应酬怎么办?您叫来齐昭然不就是让他陪酒来了吗?”贺宁有点儿摸不着自己老板什么想法。
“反正都是下属,没什么好陪的,我直接去交代交代就行了。”关律晃了晃烟灰缸:“他今儿喝多了,明儿别叫他。”
关律说完就回房间了。贺宁觉着自己老板有点儿那么个美色误国的意思,这半天就蹦出来三句话,两句话还提着齐昭然,要不是知道自家老板不喜欢那种类型的小男生,还真要以为老板跟齐昭然有一腿。
贺宁跟着关律这么多年,也是一直知道自家老板只喜欢成熟点儿的,看着乖的嫩的那种男生,虽然没见过关律真把谁放在心上,不过像齐昭然这种浑身是刺儿铜墙铁壁的金刚钻大冰块子就别想了。
想着可能是关律一直资助着的小孩儿,还一直断断续续地关注到现在了,应该是有些父亲情结了,怪不得陪个酒还变相资助齐昭然。贺宁这么一想就通了,果然是老板的女儿不在身边又找了个“儿子”带着,还顾忌着“儿子”面子。
……
齐昭然本来没怎么睡着的,这种感觉跟自己本命偶像一夜之间带球跑的感觉是一样的,但是也可能是喝了酒,迷迷糊糊又睡了。
再醒已经第二天九点多了。齐昭然慌慌张张刷了牙洗了把脸就钻出卫生间了,本来以为贺宁可能跟关律都去办正事儿去了,结果下楼就看见贺宁瘫着一张脸招呼自己去吃饭。
“关律呢?”齐昭然边走边穿外套。
“去工地上督工了。”贺宁把早饭端进微波炉里,拧好时间:“老板特意把我扔给你了,让我陪你这个小屁孩玩儿。”
不知为何,齐昭然总感觉贺宁这个人脱离了工作环境就像换了个人,明明工作的时候顶着张公事公办的面瘫脸,不工作的时候总感觉对自己有怨念?
“我有什么好陪的。”齐昭然嘟囔了一句。
“我也觉得,但你要原谅关先生这颗无处安放的慈父之心。”
一说起慈父,齐昭然就想起来关律的女儿,正好问问贺宁。
“关律是有个女儿是吧?”
“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