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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屠思睿所想的又是另一回事了。他挺内疚的,因为当初是他出的主意,所以郝帅才会把雪莱包下来。可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放得开。他的本意只是想要帮朋友排遣一下寂寞,谁知道郝帅这么认真,真的对一个卖身的少爷动了真情。现在鸡飞蛋打,他也是祸首之一,肯定是要负一部分责任的。只不过郝帅心善老实,在感情上又是个没嘴的葫芦,受到打击也不会找人发泄,所以不出声怪他罢了。
思来想去,他终究是没忍住,低声开口道:“对不起啊,这事儿都是我挑的。”
郝帅闭着眼睛:“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识人不清。”
屠思睿安慰他:“唉,其实也好,早一点认清,也好早一点抽身,重整旗鼓投入到下一段感情里去。谁他妈年轻的时候没喜欢过几个人渣啊,就当积累经验了。”
郝帅疲惫的笑了一下:“咱们也不年轻了。”
“男人四十一朵花,别瞎说,咱俩现在还是花骨朵儿呢!”
汽车平稳行驶,一直开到了隆裕大厦楼下,下车之前,屠思睿探身对郝帅说:“这两天头上有伤,你自己当心点,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就叫我,也给我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郝帅应了一声:“你放心好了,不会跟你客气的。”然后便推开车门下了车,走进办公楼里。
第十三章
郝帅的头伤在办公室里引起了一波关注,倒不是因为伤势有多么吓人,只是他那个秃了一块的造型实在太过吸睛。虽然年末关头杂事繁多,但眼看他那个造型,上面领导也不好再压迫他带伤干活,给他批了三天的假期。
郝帅把手头的工作与同事进行交接,事无巨细,有条不紊,虽然带着伤,但仍然到下班的时候才离开公司。
回到家里,雪莱早已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屋子里好像一下子空出许多,可又其实什么也没少——一切只是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郝帅没有开灯,在黑暗的卧室里静静坐着,点了根烟,抽了两口以后,才记起来医嘱上的内容,这段时间是忌烟酒辛辣的。
可是回头看看床头的一双枕头,他仿佛还能闻到雪莱身上的味道。
手在左边那只枕头上按了一下,他叼着烟,又把头转了回来。
其实雪莱身上也没什么固定的味道,他那身上的气味隔几天就要变化,都是换了不同品种的香水,他以为他闻到的是雪莱的味道,其实不过是人工调制出的香料罢了。诱人的,虚假的,一旦停用,就会暴露出内里的本质。
他给屠思睿打了电话。
屠思睿接到召唤,二话没说就赶了来,还带了从饭店里打包的清淡饮食。
郝帅头疼,坐在客厅吃饭,麻烦屠思睿帮忙打扫房子,开窗通风,把被单枕套全都换掉。
屠思睿情感经历丰富,完全能够猜到郝帅此刻的心境,所以任劳任怨,全部换过一遍之后,还自作主张喷了点空气清新剂。
郝帅洗完了澡前来验收,一进门就皱了眉头:“你喷清新剂干什么?”
屠思睿说:“清新空气啊,这橙子味儿不好闻吗?”
郝帅黑着脸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毯子:“我去书房睡。”
屠思睿莫名其妙:“你不喜欢橙子味儿啊?操,那你买橙子味儿的清新剂干吗?”
郝帅抱着毯子走去书房:“超市满减的时候买的,回头扔掉。”
屠思睿追了出去:“哎,那也不至于吧,为了个清新剂连床都不睡了,你脑袋上还有伤呢。不然我再通会儿风?”
郝帅将毛毯扔到折叠沙发上,说:“这么晚了还通什么风,明天再说吧。帮我搭床。”
屠思睿看他一眼,心想不跟脑子有坑的人计较,弯下腰去拉沙发床,结果一拆之下,忽然有什么东西从缝隙里漏到了地上。他伸手捡起来,发现是一张被叠成豆腐块儿的纸。
屠思睿好奇又手痒,没问郝帅,直接就拆了开来。看了两眼之后,他大惊失色:“阿帅,你明天还是再去趟医院吧!赶紧做个检查!”
“什么东西?”郝帅从他手里把纸拿过来。
这是一张化验报告单,抬头姓名沙雪莱,郝帅往下看检查项目,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这些检查项目都是各种性病,以及HIV病毒抗体。
屠思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个雪莱会去做这种检查,肯定是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人上过了,你赶紧也去查查……”
郝帅听得刺耳,打断他道:“你慌什么,化验单上都是阴性。”
屠思睿好心提醒他:“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他没发病而已,不代表没有传染性。”
郝帅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盯着那张表上的日期又看了一会儿,自顾自道:“半年了,我还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原来他姓沙。”
他慢条斯理的将化验单折回去,抬起头对屠思睿道:“我知道他为什么去查这个,因为在这张化验单前不久,我内射了一次。”
屠思睿愣愣的看着他,然后慢慢张大了嘴巴:“操……他还嫌你脏啊?他个从婊子窝里出来的东西……他还嫌你脏?他还要不要脸了?!”
郝帅自嘲一笑,以前喜欢的时候,真的是傻,看雪莱年纪小,就认定了对方天真单纯,怕他受委屈,处处小心呵护着,恨不得捧在心尖含在嘴里。可雪莱是谁啊,小小年纪就能在欢场混的如鱼得水,哪里会是省油的灯?人家什么没见识过?连自我保护都做不好,哪里还能毫发无损的活到现在?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都次次坚持戴套,到了外头,只会更加谨慎。
雪莱比他高明得多,根本用不着他来操心,如果说有哪一次失手,大概就是那天安全套意料之外的用光了吧。
把化验单丢进废纸篓里,他抬腿上床躺了下来:“我休息了。”
屠思睿气得不轻,踢了沙发腿一下:“你也是个没脾气的!换了我,早他妈去俱乐部打爆他的狗头了!”
郝帅没理他,整理毯子将自己盖好。
屠思睿气不过,又说:“哎,你别这么窝囊行不行?你要不想见他,我可以替你出面,他一个俱乐部里的少爷,想整他还是很容易的。”
郝帅说:“你可别去。我既然已经和他撇清关系,那以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你现在再跑去找他麻烦有什么意思?好像我还要和他纠缠不清似的。我不想再给自己添堵找恶心了,你行行好,让我清清静静的过日子行不行?”
屠思睿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唉,行吧,那你就这么睡了?要不要我陪夜啊?”
郝帅挥手赶他:“我又没断手断脚,陪什么夜?你早点回去吧!”
郝帅身心受创,在家休养生息,与此同时,雪莱却是未有懈怠,直接就回俱乐部复工了。像他们这种卖笑卖肉的,哪天被老板看上了包着玩儿,过一段时间玩腻了,又解除合约把人送回来,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要换到别人身上,根本没什么可值得关注的,但雪莱人缘不好,回来俱乐部难免就要听到不少冷嘲热讽。雪莱也不是个能忍委屈的,当即反击回去,和与何塞为首的一众人唇枪舌战起来,最后声势越闹越大,甚至惊动了罗姐。
罗姐凤目圆睁,穿着包臀短裙一步一扭推门进来,正手给了何塞一耳光,反手又给了雪莱一耳光,尖着嗓子道:“吵什么吵?有这个力气留着叫床去!多给老娘招两个客人来!”
说罢她又转身盯着周围少爷扫了一圈:“还有你们,这个月拿了多少业绩?还有功夫在这儿看热闹?是不是不想干了?都给我散了!”
牵头闹事者都被镇压下去,围观众人自是一哄而散。
但从此何塞与雪莱算是正式结下了梁子。雪莱势单力薄,虽然不怕事,但很少主动挑事。何塞就不一样了,打从雪莱回俱乐部上班的头一天起,眼睛就一直盯着雪莱。雪莱在郝帅那里养了半年,已经习惯早睡,十一点过了就开始犯困,头两天没调整过来,陪客人喝酒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就被他跑去经理那里打小报告,说雪莱消极怠工敷衍客人。
经理知道何塞和雪莱不对盘,所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听听也就算了,没真插手去管。然而第二天雪莱就又被何塞揪住了小辫子——雪莱陪客的时候不小心把酒洒到了客人身上。
这种情节就比较严重了,经理把雪莱叫去谈话,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话里话外的敲打他。
雪莱在经理面前多少要收敛一些,虽然心怀不满,但也耐着性子坐着,最后才出言辩解。其实那天根本没什么大事,只是他喂酒的时候那个客人不老实,非要压过来摸他的屁股,他忍不住躲了下,所以酒杯就没端稳,晃出些酒洒在了客人的前襟上。当时那个客人都没跟他计较,何塞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经理却是听出了不对劲,沉着脸骂他:“客人要摸就让他摸,你躲什么?怎么?你是没被人摸过?还是摸你两下会少块肉?”
雪莱胸膛起伏了两下,皱眉忍着没有回嘴。
的确,以他的身份,合该被客人动手动脚的,但是那天那个客人实在举止猥琐,油嘴滑舌的惹人讨厌。虽然那人开了好几瓶酒,可他还是直犯恶心,倒是宁可换个话少一点的,规矩一点的客人,就算长得丑消费少也没关系。
经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改口问道:“雪莱,你这半年日子过得不错吧?”
雪莱没好气道:“就没赚几个钱,哪里叫不错?简直浪费时间。”
经理轻笑一声,指骨敲了敲桌子:“可我看着是不错,白嫩水灵的,气色都比以前好不少了,你那个金主挺宠你的吧?”
雪莱怔了一下,垂眼看向桌面,神色不大自然:“也就一般般吧。”
经理突然向前挪动滑椅,探身捏住了雪莱的下巴。他用手一下一下拍他的脸颊,目光狠厉,警告他道:“你已经不是新人了,别的话我也不用多讲,就一件事得提醒你——别被人家宠了半年,就真拿自己当个宝贝了。既然在俱乐部里干活,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雪莱反感的皱起眉头,扭头挣开束缚:“行了,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这天晚上再陪客人喝酒,雪莱果然热情很多,客人再摸再亲都没有拒绝,嘻嘻哈哈的陪着客人玩骰子,非常放得开。他长得美,嘴巴又甜,而且还是难得一见的混血儿,只要肯花心思,很容易就成了整个包厢的焦点。
客人们变着花样儿的让雪莱喝酒,雪莱来者不拒,只要是端到他面前的就喝下去,很快怀里就散了一大把钞票。
何塞等人成了陪衬,不尴不尬的坐在旁边,想找他的茬没能找到,而且小费全被雪莱一人卷了去,统一气得眼红牙痒痒。
散场之时,雪莱已经醉的神志不清。他瘫倒在沙发上,怀里,脚下,甚至衣领里都塞了钞票。人民币在他身下铺开,他闭着眼睛,就像睡在了粉色的花田里。何塞冷眼走上前来,毫不客气的踢了他一脚:“喂,喝死了?赶紧起来给清洁工腾地方,要收拾包厢了。”
雪莱嘴唇嫣红,泛着水光,脸色却是苍白。受了这一踢,他睫毛颤了颤,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