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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彦在想什么,她知道,可是宋彦自己,有一些模糊了。
他依稀想起,地震那天晚上他为了早点回去陪许璟戈,将所有的事物通宵赶制完成。他想起那天晚上他脑海里的许璟戈。
连一个家的大小都要走上好几遍,撞的膝盖淤青的人,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做什么?
“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了出来,什么也没带,就两瓶水和一袋面包,他说受灾人数太多,怕你渴。”
“他说他看不见,找不到你,差点伤了自己的眼睛。”
“我们找遍了所有的医院,没找到你。那天晚上不知道他哪里找来的棍子,他用它探路,跟在消防员后面一点一点的找。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你的,见到他的时候你已经昏迷,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我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他用双手,一点一点把你挖出来。”
……
宋彦轻轻握着许璟戈肿胀了一圈的双手,把它放在自己胸前,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吻着。
他蹭着怀中人额边的纱布,比划着这条伤痕的长度,细细想象着好了之后这道疤痕的模样,渐渐看不清眼前这个人的样子。
“你来干什么……”
宋彦抓着许璟戈的头发,手指穿过他乱糟糟的发丝,眼泪一滴滴落在那张安静的睡颜上。
许璟戈似乎被惊醒,动了动身子,却没有睁开眼睛,手探探寻寻摸到宋彦的眼睛,梦呓般的轻语:“别哭,我找到你了。”
宋彦身体一震,眼眶灼热的几乎要烧着。
许璟戈睡得朦胧之际,说的不是“好累”“别吵”这些话,而是“我找到你了。”
别哭,我找到你了,你没有丢下我,我也没有舍弃你。
宋彦把头埋进许璟戈颈窝里,极力压住喉咙里的哽咽声,肩膀微微发抖。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刀在刮他的心脏,上面是滚烫的火焰,烧的他喘不过气,又疼又热。
许璟戈流泪于他而言都是一个莫大的疼楚,更何况这些刺眼的殷红鲜血。
宋彦闭上眼,仿佛能看到许璟戈迷茫的站在路口,彷徨着不知该往何处去,手却紧紧攥着他的背包,里面装着给他的水和面包。
第 41 章
许璟戈一觉睡到了晚上十一点,醒来的时候仍是迷迷糊糊的,宋彦正倚在床头,微微抬起左手方便护士给他换药。
“醒了?”宋彦揉揉他的头发,唇角笑意浅浅,“起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再睡。”
许璟戈睡眼惺忪,待听见护士离开后往宋彦身边挪了挪,将手环在他腰上,低垂着眼睑沉默不语。
宋彦低低一笑,指腹轻轻摩擦着许璟戈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温热与不可抗拒的柔情,一遍又一遍,似要把上面的伤痕抹平。
两人久久不语,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依旧,周遭的气息却平和而安静。
半晌,许璟戈突然抬头,伸出手掌寻到宋彦的眼睛,在上面轻轻按压着,欲言又止。
宋彦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笑问:“怎么了?”
许璟戈怔怔的:“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宋彦紧紧的抱着他,哭的很伤心,眼泪一滴滴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皮肤灼热的像是要烧着一般。
宋彦执起许璟戈的手徐徐蹭着,轻声问:“什么梦?”
许璟戈抿抿唇,想起宋彦躺在他怀里的样子,嘴唇嚅动了片刻,终是无声。
“还疼吗?”
宋彦见许璟戈沉默,垂下眸去看他的双手。
许璟戈摇摇头,欲把手从宋彦怀里挣脱开来,却被宋彦紧紧握住。
“别动,听话。”宋彦柔声说着,像哄小孩子入睡。许璟戈只挣扎了片刻时间,很快便安分下来,软软的倒在宋彦怀里听着他仍旧有力的心跳。
宋彦望着许璟戈的手,如似深潭的眼睛愈渐波动,泛起久久不息的涟漪。
这双修剪的干净白皙的手,原本是用来弹钢琴的。他曾特意为许璟戈留了一个琴房,却生生的毁掉了这双手。
“以后除了你身边,我哪里也不去。”宋彦抬起许璟戈的脸,用指腹将他盈满眼眶的眼泪压出,然后再轻轻拭去。
许璟戈望着宋彦,一双眼睛红的像只兔子,眼泪不住的往下落。宋彦揽着他,唇紧贴在他额间,心口狠狠发疼。
“来的路上我害怕极了。”
良久,许璟戈缓缓开口。
“我害怕我找不到你,把你一个人留在冰冷的残骸之下,我也害怕我找到的是一具已经没有呼吸的身体,静静地躺在我身前。”
宋彦轻抚着许璟戈的后背,艰难的摇了摇头:“不会的,我舍不得你。”
“以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便无所畏惧,连死亡也不过是一桩小事而已。可是宋彦,你是我的光和热,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支撑和信仰,我变得开始很胆小,很懦弱,什么都开始害怕。我怕抓不住你,怕这些快乐的日子只是一场梦,到头来什么都是空的。所以你不要有事,更不要丢下我,也不要让我这么害怕,这么无助。”
“我什么都没有,我就只有你而已。”
他真的很害怕,害怕过回以前一个人的日子,害怕宋彦温柔的双目从此不再睁开,害怕宋彦温暖拥抱他的身躯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宋彦静静地听着,缓缓阖上眼。几天不在他身边,这人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他怎么舍得,如何舍得丢下他?
这双手是他的,这眉,这眼,这一切都是他的。留下他一个人,小孩儿不定会过成什么样,把他交到别人手上,小孩儿也会不习惯,什么都不是熟悉的,他会很不安。
最重要的是,许璟戈是属于他的,别人怎么配拥有。
宋彦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哑声道:“就算已经没了呼吸,为了你,我也会重新活过来,继续陪在你身边。”
……
返回S城是在两天之后,在灾难来临的一个星期,宋彦带着许璟戈回到了这个城市,回到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许璟戈担心宋彦的伤势,站在他床前站了许久,两道眉毛皱成一团。
“你的肋骨断了两根,要好好休养。”
宋彦摸着他的头,淡淡一笑:“没事,回去也一样可以治疗。”
“可是……”
“你想回去吗?”
许璟戈一愣,却毫不掩饰的,在宋彦面前重重点头。
“这就对了。”宋彦笑着把许璟戈拉到床上坐下,伸手抚着额边已经结痂的伤疤。
这条差点刺入眼睛的伤痕,若再任其发展下去,怕是会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
再次回到这个城市,许璟戈心境已大不相同,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牵着宋彦的手,纵然两人手心早已被薄汗浸湿,却任谁都没有放手。
失去,复得,这是人的一生最渴求而最奢侈的,遇上它,已经花光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和运气。
天空一碧如洗,云淡风轻,家还是如他走时的模样,安静而温暖。
“饿了吗?”宋彦站在玄关,转过身去抱许璟戈。
许璟戈点点头,很快又否认:“没有,我不饿。”
“真的?”
“嗯。”
“那我饿了,先去做饭。”宋彦眼角含笑,说着转身去厨房。
许璟戈一把拉住他的手,眉头微微蹙起:“你的伤还没好,不许去。”
宋彦眨眨眼睛,一脸委屈的模样:“可是我饿了,你忍心不让我吃饭么。”
“那……”许璟戈低头沉吟片刻,想了想道:“叫外卖吧,反正也很快。”
宋彦一动不动的看着许璟戈,丝毫没有要去打电话的样子。
许璟戈暗暗叹气,松开宋彦的手慢慢走至沙发前坐下,不满的嘟囔:“你不吃外卖我吃,反正你现在做的饭很难吃,我不要吃。”
“你说什么?”宋彦挑着眼角问。
“难吃。”
“难吃?”
“嗯。”许璟戈点点头:“大宝都不会吃,它……”
话戛然而止,许璟戈猛然站起身,脸色露着惊慌与着急。
“怎么了?”宋彦走上前拥住他的肩:“大宝怎么了?”
许璟戈怔怔的:“我走之前不记得安顿他了。”
没有声影,也没有叫声,那处安顿它的小窝很干净,没有大宝这几天生活过的痕迹。
许璟戈慌了,一边喊着它的名字一边找,却一无所获。
门外适时响起门铃声,宋彦咽下安慰的话转身去开门,来人还未看清楚,一声熟悉的喊叫便清晰的传入耳膜。
“大宝。”
许璟戈一惊,慢慢朝门口走去,刚踏出两步便被大宝扑了个满怀。
大宝好几天没看到许璟戈,此刻一见到人又是摇尾巴又是伸舌头,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许璟戈,将他的脸舔的湿漉漉的。
许璟戈将它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擦着毛发,小声道:“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在家,我只是不记得了,不是不要你。”
宋彦站在门前浅浅的笑,转过头对上张偲远似笑非笑的脸扩大了笑意,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给了一拳:“谢了。”
张偲远斜着目光将宋彦上下打量一遍,微不可闻的叹口气,几乎是撞上去的,不遗缝隙的给了宋彦一个拥抱。
宋彦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有些抽搐的看着张偲远。
“你怎么了?”张偲远皱着眉,眼里深沉的担忧紧拧成一股绳索。
宋彦摇摇头,淡淡的:“肋骨断了。”
闻言,张偲远凝重的神情反倒舒缓下来,带笑的眼睛半是看好戏的意味,若眼底的乌青再淡一些,怎么看都有一股等待猎物上钩的诱惑之感。
宋彦双手环胸,挑着眼角看他。
张偲远倚在门框上,轻轻勾唇:“本来也没想着你能完好无损的回来。”说罢不等宋彦接话,换了鞋径直往客厅而去。
许璟戈正在和大宝玩闹,见张偲远过来起身笑了笑:“偲远哥,谢谢你。”
张偲远不在意的挥挥手,正欲说话,眼神便落在许璟戈的脸和那双肿胀的手。
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正如他赶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许璟戈已经走了,去那个遥远的城市寻找他牵挂的人。
说感谢的话,他比之于许璟戈还少了一层资格,说批评的话,在许璟戈面前他似乎更没有立场。
总而言之,许璟戈很轻易却又很艰难的改变了自己对他的看法。
生命,既脆弱也坚强,一旦遇到了那个让自己变得脆弱的人,他就会变得很坚强。
张偲远最终只是微微一笑,顷身上前给许璟戈一个拥抱:“谢倒不用谢,不过这几天它闹腾的厉害,差点把我家都给掀过来了。”
“抱歉,它不习惯陌生人和它接触。”许璟戈像爱玩闹的小学生做错了事,边道歉却又忍不住笑。
宋彦走过来坐在许璟戈身边,无所谓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请你吃饭好了。”
张偲远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满目怀疑:“你要做饭?”
“当然不是。”宋彦从茶几上拿过外卖单子略微扫过一眼:“我们正准备叫外卖,要不要一起?”
“……”
张偲远默默的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回家吃饭。高晟今天休假不上班,他是疯了才会这时候跑过来看这两个人相亲相爱订了外卖准备吃饭。
第 42 章
林芷含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宋彦。
因为有孕在身,对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