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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小满也想了起来,道,“我们是不是赶上了末班车,看了最后一场,还叫了傅尧,可是他不愿意去。”
祝苒点了点头,小满就说:“当时是好险,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害怕。”
“所以别总是说傅尧坏话。”祝苒摸了摸小满的脸,对她说。
祝苒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对顾真说失陪,重新上楼去工作了。
剩下顾真和小满坐在客厅,过了片刻,顾真问小满:“小满,当时傅尧急急忙忙去纽约,是因为你的身体吗?”
“对啊。”小满不设防地说。
顾真便问:“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小满愣了一下,问顾真:“怎么了?”
顾真想了想,说:“现在还不好说,但那时候发生什么,对我和傅尧来说,应该都很重要。”
小满看了顾真一会儿,点了点头,把五年前的事说给顾真听。
她说得慢,很详尽,才让顾真得以从中窥见一些,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十九岁的傅尧。
“那年八月份,我肾功能突然下降得很厉害,本来以为可以靠透析撑一段时间。我哥为了以防万一,跟我做了配型,成功之后,他说要换肾给我。
“我根本不想要我哥的肾,所以我们一直僵持着,一直到我哥快生日的那几天,我肾衰竭了,医生说需要马上换肾,我妈就也和我哥站到了同一战线。
“我记得我哥生日那天晚上,傅关程打电话过来,和妈妈吵得很凶。大概就是说怎么能同意傅尧跟我换肾,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他声音真的好大啊,我在门口都听见了。
“第二天早上,我哥就来了。
“我哥那天看上去很奇怪,好像很伤心一样。”说到这里,小满停了下来,安静地看着顾真,问他:“他那个样子,是和你有关系吗?”
顾真和小满对视了几秒,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不想妄自揣测二十岁的傅尧的想法,强加傅尧以爱之名,但他听着旧事,不免有自己的猜测,小满说的越多,顾真就愈发心慌了起来。
小满不再多问,接着回忆:“我哥穿着无菌服进来看我,告诉我明天就安排手术了,叫我别担心,什么都会好的。
“我还是不想要他的肾,我哥那么健康,他不知道少一个肾会怎么样的。我跟他闹,说我不要。我哥就跟我说,一家人不应该这么算的,不管活得好不好,能活着就好了。
“就在那天晚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匹配度更高的肾源,捐赠者出了车祸,入院时已经脑死亡了,他生前签了遗体捐赠,医院就做了紧急配型,我是当时唯二能匹配的病人之一,像做梦一样,我没用到我哥的肾,动了移植手术。
“换了肾之后,我基本没有出现排异,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我哥也回学校上学了。”小满说,“事情就是这样。”
顾真没说什么,小满瞅着顾真,又对顾真说:“我一直觉得那件事之后,我哥有点儿不一样了,”
“是吗?”顾真点点头,问小满,“怎么不一样了呢?”
小满觉得顾真看上去,好像也很伤心,就劝慰似的补了一句:“也可能是我乱想的。”
她想了一小会儿,说:“我哥看上去还是差不多,回Malibu的频率也没变。但是他把书房锁起来了,又买了一家国内的公司,做了很多事以前不会做的事。”
“哦对了,我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正巧《不眠》在百老汇的演出要结束了,妈妈给我订了最后一场的包厢票,说要把没看的戏看掉,就再不会有赶不上趟的事发生了。
“以前我和妈妈叫他,他都很乐意和我们一起的,但就是那次,我们怎么叫他一块儿,我哥都不愿意,说没兴趣。我和妈妈只好两个人去看。后来我们约他去看别的东西,我哥又去了,我还以为他是特别不喜欢《不眠》。没想到五年之后,他还跟你在S市看了。
顾真看着小满,有些发怔。
他终于知道傅尧生日前后的完整故事,弄清了整一条时间线,却没有恍然大悟,只觉得局促不安,苦涩的要命。
是这样的。
十九岁的傅尧也不是青春期的毛头小伙子,他从来没有是过。
傅尧过得不那么好,不无忧无虑,不成竹在胸。
在那个唱“顾真乖乖,把门开开”,进门讨了几年的礼物,又离开顾真房间的二十岁生日,傅尧刚和生父大吵一架,准备要给家人换肾,疲于奔命,焦头烂额。他立在黑雾边,他要往前走,要往下跳了,对顾真说:“异国恋会分手吧。”
顾真从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因自己的幸运而感到羞愧。
他生在云端,够不到凡尘,他原先以为傅尧是残酷,天真,爱玩又骄傲的那种还没长大的大男孩,傅尧不是。傅尧是真的没有安全感,也是那个真正爱得多些,考虑多些,才缩回手的那个人。
傅尧连珍重都藏得那么深。
藏在顾真二十三岁的跨年夜,藏在顾真二十四岁的第一场演唱会,藏在顾真二十五岁的综艺决赛,藏在二十六岁活动现场隔壁的高楼上往下望,藏在顾真二十七岁的音乐节,藏在成千上百的荧光棒的后面,做漫天星海里的一小颗。
傅尧藏起来,郑重其事地一个人待了那么久,才敢在顾真的二十八岁的生日会上,作弊表白,说,我喜欢你这么多年,祝你生日快乐。
顾真觉得很可惜,可惜那些错过的时间。
如果可以早点重新碰到,如果早一点听家人的话,搬到了傅尧隔壁,他们就能早点开始,一起做更多的事,傅尧不会孤独那么久,面对顾真的时候,可能会比现在更自信。
那就会有一个更无忧无虑的傅尧。
错过的时间或许是无法补救,以后的每一分一秒,顾真都不想让傅尧一个人过了。
顾真又坐了一会儿,谢过小满的苹果派,从沙滩走回了家。
顾莘因为工作的事情,提早回家了,坐在客厅里拿着电脑敲打。
顾真推开门走进去,顾莘抬起头,看见顾真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大跳,问他:“怎么了宝宝?”
顾真走过去,俯身抱住了他的姐姐,顾莘也回抱着他,拍拍顾真的背,很担心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姐,”顾真的脸埋在顾莘的头发里,声音也闷闷的,他对顾莘说,“我谈恋爱了。”
顾莘一惊,随即说:“谈恋爱是好事啊。”
“跟傅尧。”顾真又说。
顾莘愣住了,拍着顾真的背的手停在了半空,只听见顾真又对她说:“我今天想回国了。”
“我很想他。”
顾真回国的决定做得很突然,顾莘看他心意已决,就没留他,也没多问,只叫他自己路上小心,还帮他跟爸妈打掩护,说苏宛告诉她,顾真确实有紧急工作,才要突然回国。
这天傍晚,顾真就上了回国的飞机,他坐的民航,上飞机关机前给傅尧说了晚安,落地时,S市已经是凌晨。
S市最近雾霾严重,戴口罩的人很多,顾真戴上口罩,隐匿在人群中,顺利下了飞机,在打车点打了一辆车,直奔家里。
傅尧一直跟顾真说他晚上睡在顾真床上,所以顾真先回了自己家,没想到傅尧并不在他家,他就又溜到傅尧家里。
傅尧家也是黑漆漆一篇,顾真看见影音室好像有动静,便走过去,直接打开了门。
傅尧手里拿着遥控,不知在看什么东西,屏幕上灰黑色的一片,只有些轻微的电流声,不像电影也不像电视。
门一被顾真推开,傅尧就下意识地把投影关了,看着顾真,有些发愣。
顾真站在门口,对傅尧说:“我回来了。”
傅尧一动也没动,好像在判断眼前的顾真究竟是真的,还是他想象出来的。
顾真走过去,手在傅尧眼前挥了一下,就被傅尧顺势握住了。
傅尧低声问他:“怎么提早回来了?”
顾真刚从外面进来,手很凉,两只手都抓着傅尧的手取暖,又轻声对傅尧说:“想回来就回来了。”
顾真头发有点乱,口罩都没摘下来,拉在下巴上,样子很有些风尘仆仆,只有一双眼睛,还是很亮又很温柔。
他很专注地望着傅尧,满眼都装着喜欢的情意,都要叫傅尧茫然失措起来了。
“想你了就回来了,”顾真又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傅尧呆了一会儿,才说:“随便看点东西。”
顾真“嗯”了一声,觉得身上热了,就把口罩拿掉了。
“顾真,”傅尧慢吞吞叫顾真一声,等顾真看向他,他问顾真,“你在飞机上睡了没?”
顾真一边解开外套的扣子,边说:“睡了一会儿,怎么了?”
傅尧也帮顾真解了两颗扣子,说:“来帮你倒倒时差吧。”
第19章
顾真跟傅尧在家里厮混了几天。
傅尧此人,一得寸就进尺。顾真稍对他好些,他立刻把顾真弄得下不了床。傅尧这么一搅和,顾真在一路上想的,多出来的这十来天假期里要跟傅尧去的事,最后全都忘了个干净,连基本的“对傅尧比以前好点儿”,顾真都快做不到了。
第四天中午,顾真醒后,躺着思考了十分钟,告诉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于是他下床,挪到浴室洗漱,穿好了睡衣,又坐回床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地,等傅尧端着粥进来时,严肃地对傅尧说:“把粥放那儿,我们聊聊。”
顾真的嗓子有些沙,下巴支在被子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傅尧放下粥,走过去,亲了一下顾真的脸,捏着他下巴问:“怎么了?”
顾真刚要开口,又被傅尧压回床上,傅尧轻而易举地按住了顾真的肩,同他索吻,又低着声跟撒娇似的对顾真说:“小顾哥哥,你好香啊。”
“我用的就是你的沐浴乳。”顾真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冷漠地把傅尧推开,可他现下又十分没力气,推了两下都跟打情骂俏似的,还被傅尧捏住了手臂。
傅尧从顾真的手腕,吻到了顾真的指尖,才抬起头来,顾真看见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人又想乱来了,便有些慌张,推了推傅尧,说:“说好了聊聊的。”
顾真身上有股温热的肉欲香气,声音比平时哑,又搀着些鼻音,没什么威慑力地盯着傅尧。
傅尧看了顾真半晌,才放开他,帮顾真理了理本来就很整齐的睡衣衣领,对他说:“要聊聊还敢穿我的睡衣?”
顾真坐了起来,说:“我的睡衣又没放在你家。”
“怎么不穿你前天穿过来那条呢,”傅尧见顾真手被睡衣袖子遮住了,就低头帮他把袖子卷了一圈,道,“你穿那条很好看。”
顾真的脸因为傅尧的不要脸而发烫,他的那条睡袍早被扯得不能穿了,罪魁祸首就是傅尧。他深呼吸了几次,对傅尧说:“傅尧,我们要修身养性。”
傅尧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嗯”了一声,问顾真:“什么意思?”
顾真没来得及解释,傅尧就说:“是说以后每天只能做两次了吗?”
“不行,”顾真眼看傅尧随便曲解他的意思;只好再次申明,“两次也多了。”
“你是不是啊小顾哥哥,”傅尧对着顾真扯了扯嘴角,“这才哪到哪?”
顾真刚想说话,突然发现如果傅尧右边嘴角弯起的弧度大了,会有一个很小的笑涡。他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