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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封棺-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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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人世间的事,哪里有这么多标准的答案?
  【我所能做的,也就是从我的本心罢了。】
  燕十三拉过撞钟杆,眼看着就要动手撞响这口响亮的大钟,忽然有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从后面伸出来抱住了他。
  “大人,请让我跟你一起。”
  燕十三吃惊地回头,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在这里???”
  “半夜醒来老婆跑了,难道还不许我出来抓个奸吗,大人?”
  “你——你,你怎么会——”
  卿小哥俯身吻了吻燕十三的侧脸,笑道:“大人,你怎么对你一手教出来的学生这么没有自信,嗯?”
  燕十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卿小哥得寸进尺地在他的脸上干脆咬了一口,相当自觉道:“不会的,我会把我师傅给喂饱的。”
  燕十三:“……”
  卿卿的骚话真的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不过,我喜欢,嘿嘿。
  “咚咚咚——”
  洪亮的钟声响彻了整座南城。
  门房小楼的门口坐着一个笑眯眯的老头儿,他抽着旱烟,嘴里吧唧吧唧地作响。他偶尔抬头望一眼天空,暗道:年轻真好啊,天都要亮了,还没完事儿。
  夜幕里,两个年轻人在小楼上拥吻,好像这样就可以一直缠绵到天荒地老,永远永远都不会有离愁和别绪。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卿尚德的葬礼上整个南城护卫队的人都来了,每一个人都带了一张不敢置信的脸。
  怎么力气比牛还大的卿小哥就这么没了?说没就没?
  燕十三站在封棺队伍的最前方,他的头上披麻,面无表情地想着:
  【为师呢——其实还有一招没有教你。】
  【美人计了解一下,以后有机会呢——也还是不要用这个鬼计了。】
  【为师……舍不得。】
  燕十三想着想着,差点儿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看着被他用特别药物迷昏安放在棺材里的卿尚德,眼神缱绻而温柔。
  【卿卿,要活下去,去看到胜利。】
  【我要上沙场了,请原谅我的私心,我希望你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看门的老李一脸褶子地凑了上来,他盯着燕十三道:“大人,可以封棺了没?”
  燕十三点点头,拍拍手,站起身,道:“封——棺——”
  厚重的桐木板被缓缓地盖上,燕十三站在外头,卿小哥躺在里头,站着的人神情肃穆,躺着的人神情安详。卿尚德的眉头微皱,手指骤然一弹,却好像被梦魇控制住了,再也醒不过来。
  伴随着“嘎吱”一声,棺材板合上了。
  看门老李佝偻着身子暗忖道:怕是这一去,就黄泉碧落,真的阴阳相隔,再也回不来了呦!
  七十二颗封棺钉被工匠打入了棺材边缘里。
  燕十三眼看着棺材被封紧,接着升棺入穴——穴挖得很深。
  一抔又一抔的黄土撒在棺材面儿上,终于再也看不见了棺材的暗红漆色。
  燕十三拍拍手,转身对民兵团的众人道:“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城门口无数拖家带口的男女老少在缓慢地向着西南方向走去,牛车也慢,驴车也慢,马车这时候看起来居然也慢得不行!
  燕十三独自站在城头,远远地可以瞧见山坳档里的孤坟。
  孤坟千里,无处话凄凉。
  什么时候帝国的阴云会压顶呢?
  什么时候西府的人会来把他捉回去处死呢?
  “滴——滴滴——”
  【吾弟,西府已破,马上撤离!!!】
  “呵……”燕十三眯了眯眼睛,低头瞟了一眼摊开在城砖上的大周堪舆图,随手一点,自言自语道,“就这里吧,唔,虽说朔方之南无关可守、无险可立。不过这个地方……倒也还不赖。”
  “唉——”
  他勾起唇角,在高高的城墙上按灭了烟头,身侧几尺都是烟灰跟烟蒂,瞧着十分的颓废。
  “都说无关可守,爷却偏要去守上一守!”


第八章 封棺(中)
  【要是能争取到一天,也算多活几条人命;两天嘛,就更好了,基本上撤空南城,坚壁清野,让那些来找事的帝国人吃一记劈头盖脸的耳光;三天……三天后,就能活很多人了——希望你们有一天,能够看到这场战争的终结吧。】
  【没想到,赵轩那个伪君子还真的会连脸皮都不要了地直接放弃西府,罗敬也不拦他。】
  【那些王侯将相就更不能指望了,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自己的这一支护卫队呢。】
  【卿卿……我们身后的百姓,就交给你了。】
  燕十三下城上马,这马膘肥体壮、英姿飒爽,背后跟着一溜同样骑着马啊骡子的护卫小伙子。
  他策马转身,声音有些暗哑,却无比洪亮地喊道:“父母在的出列!”
  没有人站出来。
  “无兄弟的出列!”
  依然没有人站出来。
  “有七龄以下子女的出列!”
  仍然没有人出列。
  这是一个铁一样的队伍,燕十三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带出了什么破烂不颠的玩意儿。
  “听人说,咱们南方没有朔方的天险可守,是个富贵闲散,不思进取的地方。”
  “他们说的对。”燕玑冷不丁地笑了起来,露出了白白的虎牙。
  “可是——咱们的身后就是南城。”
  “那好,咱们今个儿,就用自己的命,去现造一个‘南城天险’!”燕十三顿了顿,语气放缓道,“是啊……我们也不过是护卫,我也不过是个县卫,上不得台面。”
  “做护卫的,哪里需要这么拼死拼活呢?也就是一份养家糊口的生计罢了。”
  “所以,你们想好了,你们可能永远载入不了大周的千年青史,世人也不可能知晓你们所做出的功绩——”
  穿着短打护卫服的钱文人这个时候跟挥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表情十分不耐烦地出列,扯着脖子道:“格老子的!燕大人没想到你居然也叽叽歪歪得跟个娘们儿似的!有完没完?”
  “走不走?一句话儿的事!”
  “英雄之所以是英雄,难道因为他没有一个像样儿的功名册,他就不是英雄了吗?”
  “赶紧的!老子回来还要好好吃顿热气腾腾的白水猪头肉呢!你小子可别误了咱们兄弟的时间!”
  燕十三笑了笑,笑着笑着,连带上眼角都湿润了几厘。
  他暗道:钱栋梁这脖子梗得跟鸭子似的,也不知道是强忍着什么才发出来的声音呦。
  过了半晌,整座南城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燕十三。
  只见他勒马正路,扬鞭朗声道:“进发!”
  ……
  冰凉的大雨倾盆而至,满脸褶子的老头儿扛着铲子驾着驴车跑到了这处荒地。
  荒地的角落里是一块墓碑,墓碑上刻着的就是卿小哥的名字。
  【君向秦归,我潇湘。】
  ……
  “嘿呦!嘿呀!”
  老头儿辛苦地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蛇洞的小洞把墓碑边上给挖出了一个坑,泥水噼里啪啦,直往棺材里灌。
  等他把棺材板给掀开的时候,棺材里已经积了好几寸的黄泥水。
  里面的人骤然坐起,吓得老头儿一跳。
  卿尚德的眼神冷得可怕,伴随着这样的冷雨,看得人心凉。
  老头儿定了定神,头疼道:“诶,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去找燕十三去,别欺负我老人家!”
  “他在哪?”卿小哥的声音嘶哑暗沉,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狼狈不堪却依然铁骨铮铮。
  “大概……已经在南岭上打光了吧。”老头儿勉强地笑笑,道,“我刚刚在山头上看到帝国人进城了。”
  卿小哥:“……我要去找他。”
  老头儿拉住了说着就要起身向外走的卿小哥,结果还没用力,卿小哥就直直地在他眼前倒了下去。
  陷入了一片空寂的黑暗。
  他已经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粒米未食了。
  哪怕是个铁打的人,这时候也是差不多力竭了。
  ……
  “嘶——”
  是菜叶子掉进油锅里的声音。
  “阿娘!阿娘?今天怎么用油炒菜了?”
  是一个小女孩伸着脖子看着锅里说话的声音。
  “哎——家里来客人了!”
  一个温顺妇道人家的嗓音。
  “客人?是哪个?”
  “就是之前你李阿叔赶着驴车拉来的那个人。”
  “啊!他是个当护卫的吧?”
  “是啊,听你李阿叔说,他还是西北叶将军手下的人呢!”
  “叶将军?是西北来的?那可是大周的英雄啊!”
  “是啊,也不知道他吃不得惯咱们这里的稀饭小菜。”
  ……
  卿尚德默默地从床板上爬了起来。
  燕十三,死了。
  但是,他不信。
  燕城十三爷这样顽强的人,怎么会死?
  他不是燕城十三少吗?怎么会死在这样默默无闻的荒野?
  他不是号称不世帅才吗?怎么会死在这样埋没于市井不入青史的一场战斗中?
  他不是……怎么会……
  “吱嘎——”穿着粗布周服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推开米缸底下的木板,昏暗的天光自上而下地穿透而来,她探出了小小的脑袋,单眼皮的细长眼睛眨了眨。
  待到看清底下坐着的卿尚德后,她高兴的小脸通红,马上回过头冲着自己的阿娘大喊道:“阿娘!那个人醒了!”
  “急什么!急什么?”话虽如此,那名妇人还是在围衬上蹭了蹭手,丢下锅子上煮着的一大锅猪食草小跑了过来。
  妇人动作熟练而飞快地下了窖,接着跑了两步便一脸局促地停在了卿尚德的跟前三步的地方。她老实巴交的结实脸孔上这时候流露出一丝丝的不安,仿佛眼前这个现在半坐在潦草床板上的年轻人随时可能与世长辞。
  她一紧张就把黝黑粗糙的手往衬裙上蹭,不停地蹭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饿不饿?”
  卿尚德循着声音慢慢地别过脸,一双心念成灰的死寂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发出声音的壮实妇人,过了一会,冷不丁地笑出一声,毛骨悚然。
  “十三。”
  “燕玑师兄。”
  “好,你很好。”
  妇人被他这猝不及防地自言自语给吓得不敢动弹,也就是这一吓,令她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事情。她抬起跟串小萝卜似的粗苯手指,伸进围衬里摸啊摸,许久才从兜底抄起那一封皱巴巴还带着一股子梅菜干味儿厚实信笺,自个儿瞧都没瞧一眼,直接给递到了茫然失措的卿尚德眼皮子底下。
  “俺这有一封信,是那个送你过来的老爷子给的。他千叮咛万嘱咐俺一定要让你亲启,俺藏在怀里可捂得严严实实了!”
  那妇人到底说了什么,卿小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是机械地撕开信笺封口,抽出了那一沓厚厚的信纸。
  “意映卿卿如唔……”
  ……
  燕十三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面容青涩幼稚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的眼镜,身上穿的更是明晃晃的白大褂。
  【“醒了?醒了就起来。”】
  那个年轻人抬起疲惫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在燕十三的平静无波的脸上愤怒得打量了几下,燕十三完全能够从其中察觉出他压抑在心底的滔天怒火。
  他想杀他。
  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可是,燕十三又怎么会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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