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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我……”
“好了,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花鑫打断了温煦的歉意,将旁边的两把椅子拉过来,示意他坐下,“温煦,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你要自己去面对了。”
温煦紧张的咽了咽唾沫。
“不用想太多,实话实说就可以。”花鑫轻松地安慰道,“但是,现在我需要提醒你两点。首先,如果遇到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就说需要考虑考虑,不能说‘不知道’;其二,不用对他们太礼貌,在他们看来过于循规蹈矩的人并不适合在监理会工作。记住了吗?”
温煦用力地点着头:“记住了。”
花鑫看了眼腕表:“差不多了,早开始就能早结束。走吧,我送你过去。”
其实,温煦还想再坐几分钟,再跟花鑫说说话。可是花鑫提醒了他,早点开始就能早点结束。
花鑫起身打开房门,等着温煦做好心理准备。温煦深深地吸了口气,猛地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大有豁出去的劲头。
在这条走廊的最深处,有一扇双开的亮银色大门。门紧闭着,温煦才看到这扇门,就觉得腿软。
不过是几十步的距离,温煦好像走了几百米一般长,等花鑫站在门前,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孤军作战了。
花鑫没有急着敲门,而是转身面对他,沉声道:“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温煦也想这么认为,但是……
温煦迟疑地说:“如果……”
“没有如果。”花鑫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你相信我,就要有信心。在我这里,没有‘如果’。”
黝黑的眸子传递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好像本该就是如此,好像已经预见了结果。面对这样一双眼睛,温煦看得痴了。
花鑫的眼睛因为微笑而眯起了一点点,他抓住温煦的手臂,紧了紧,温和地说:“兔子还在家等你,进去吧。”
不知道哪一句话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关键,温煦卡在嗓子眼儿的心稳稳地落回了原位,看着花鑫敲响了亮银色的门,看到有人打开门,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这一刻,温煦竟然没有半分紧张的感觉。
开门的人三十多岁,他看了眼温煦,又转头对花鑫微微点头,随后向里面的人说:“部长,温煦到了。”
温煦听见里面有人说:“进来吧。”
踏进去的瞬间,温煦飞快地握了一下花鑫的手。
待亮银色的大门关闭,花鑫苦笑道:“怎么这么凉啊。”
与此同时。
杜忠波走过少年房间的门前,朝里面瞥了一眼。
上午惊扰了刑警队的少年黎月夕正站在里面答警察的问题,他的神情很冷淡,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杜忠波看了一会儿,就被下属叫走了。
主卧室内,少年的父亲躺在地上,身上的伤口数不过来;他的妻子趴在他的身上,伤口同样数不过来。血几乎流满了这个只有八平米的小房间。法医说。两个人都是被乱刀砍死的,凶器就丢在了现场,是两把打磨的很锋利的菜刀。菜刀还是新的,很有可能是少年刚刚买的。
“我挺纳闷的,老杜。”法医低声说道,“按照现场来看,行凶者的身上和脸上都该喷溅到死者的血液,但是那个孩子的衣服太干净了。”
杜忠波想了想,说:“你们继续吧。”言罢,他转身走向少年的房间。
黎月夕坐在整理的很干净的床上,房间里的东西都像他一样,非常的干净。相比父母所住的只有八平米的小房间,他的房间至少大上两倍有余。可见,他的父母很疼爱他。
杜忠波走近的时候,黎月夕抬头看了他一眼,遂又低了头,安静下来。杜忠波站在下属身边,同样安静地看了黎月夕一眼。
下属对杜忠波摇摇头,很无奈地说:“这孩子什么都说不清楚。”
杜忠波示意下属起来,他坐在了少年的面前:“黎月夕,我是刑警队队长,杜忠波。你可以叫我杜队长。“
黎月夕慢慢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杜叔叔。”
杜忠波苦笑一声:“我有那么老吗?”
黎月夕好像犹豫了一下,又叫道:“杜队长。”
“开玩笑的,你想叫什么都行。”杜忠波随口说道,“按年龄算,我也是你叔叔辈的人了。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岁。”黎月夕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身份证,表明自己没有说谎。乖巧的让人心软。
杜忠波忽然对眼前这个干净的少年产生了一丝恻隐之心,但是他很快将这种不该有的情绪抹掉,面色严正地说:“为什么这么做?”
黎月夕抿了抿嘴唇,过了半晌才开口:“你不会相信我的。”
“试试看吧,叔叔的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
闻言,黎月夕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警察。他的眼神很直白,杜忠波便对下属说:“你出去。”
下属摇摇头,很挫败地离开了房间,不过,没有队长的命令,他是不会关门的。黎月夕似乎不在意这一点,只是等着该走的人走出去,才把目光收回来。
杜忠波的声音很低,他说:“告诉我吧,为什么这么做?”
黎月夕低着头,经过取证后的手被洗干净了,十根手指细细的。他看着自己的手,看得非常专注。
“他们是怪物。”黎月夕如此说道。
杜忠波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什么?”
“怪物。”黎月夕抬起头来直盯着对方的眼睛,语速很慢,就像担心对方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一样。
杜忠波蹙眉想了想:“你认为,他们不是你的父母吗?”
黎月夕说:“他们是我的父母,也是怪物。”
难怪下属说黎月夕什么都说不清楚,这要是能清楚就见鬼了。杜忠波耐着性子,又问道:“他们伤害你了?”
黎月夕再一次摇头:“他们对我很好,非常好。”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是怪物?”说完这句话后,发现黎月夕的脸上有了茫然的表情。
黎月夕没有回答问题,身体慢慢向向右斜,避开面前的杜忠波看向狭小的客厅,眼睛一眨不眨,身体一动不动,就像被定格了一样。
杜忠波也回了头,看到的只有在外面“走格子”的下属们。
大约过了几秒钟的时间,黎月夕才收回目光,做得端正些。他发出了一种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哽咽。
“我的父母死过了。”
又是一句古怪的话。
“黎月夕,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死过了’是什么意思?”杜忠波说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不那么冷酷,“你不说清楚,我会以为他们以前就死过一次了。”
应该算是一句玩笑吧,黎月夕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
可能是少年的反应过于镇定和理所当然,杜忠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冒出一身的冷汗。
黎月夕缓缓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第49章
杜忠波不愧是老刑警,尽管有了一种被少年将军的窘迫感; 仍然可以保持平静。习惯性地摸摸下巴上的胡茬儿; 问道:“渴不渴?”
如果你本想告诉某个陌生人一个你深埋在心里的秘密; 一定会期待看到对方惊讶的表情; 或者是进一步的询问。而这些; 杜忠波都没有回馈给黎月夕。
黎月夕的脸上闪过一点失落的神情,低下头声音暗哑地说:“可以的话,我想喝点凉水。”
杜忠波起身到外面叫人去买两瓶矿泉水; 房门开着; 只要回头就能看到黎月夕。
出去调查情况的下属回来,到了杜忠波面前; 低声说道:“队长; 基本情况出来了。
黎月夕的父亲名叫“黎世翔”是一名机床厂的车工; 母亲叫“杨美慧”一直没有工作。黎家的经济情况很差,还欠了不少外债。不过; 黎月夕读书的高中是本市最好的。
“有个问题很奇怪。”下属说,“听黎家的邻居说,黎世翔有暴力倾向。”
“家暴?”杜忠波问道。
下属点点头:“他有很严重的酒瘾; 曾经两次被医院诊断为酒精中毒。他经常打骂黎月夕母子。”
“多长时间?”
“一年多了。”
杜忠波一愣:“以前没有过吗?”
“这个情况还不了解。他们家是2015年9月份搬到半坡里街这边的,所以,邻居能提供的情况仅限于一年左右。”
杜忠波说:“去查一下他们家以前住在哪里,再去黎世翔工作的地方问问。”
下属点点头; 招呼一名同事出去调查情况。
方才负责给黎月夕录口供的下属趁机凑上去,问道:“老大; 你觉得那孩子的精神正常吗?”
杜忠波白了下属一眼:“该干嘛干嘛去。”
下属厚着脸皮继续往跟前凑乎:“老大,不是我危言耸听啊。刚才我跟那孩子待一屋都觉得幕拧D闼担哦啻蟀。趺春菪纳绷烁改改兀可绷巳嘶鼓敲蠢渚玻窨隙ú徽!!�
杜忠波搔搔头:“如果只是精神问题,这案子就没什么悬念了。”
“老大,此话怎讲?”
杜忠波扭头看了眼黎家夫妻的死亡现场,眼神渐渐沉了下来:“按照黎月夕所说,他是在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杀了人,那个时间被害人应该还在睡觉吧?你看看卧室那张床,铺的整整齐齐。还有一点,现在是秋季了,晚上很凉,可两名死者身上穿的都是夏季的衣服,特别是他的母亲,脚上还穿着丝袜。”
下属紧蹙着眉头去看现场,猛地打了个哆嗦:“这案子太邪门了。”
说到这里,前去买水的人回来了,杜忠波拿着矿泉水回到黎月夕的房间,帮忙扭开盖子,递过去。
黎月夕喝水的时候,露出手腕的一条红痕。可能是少年的皮肤过嫩了些,长时间戴着手铐,手腕上被磨破了皮。
那么细的手腕,是怎么把两个成年人砍死的呢?杜忠波想。
喝过了水,黎月夕规规矩矩地把水瓶还给杜忠波,说了声:“谢谢。”
杜忠波坐回椅子上,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杀了他们的?”
黎月夕说:“大概是半个月前。”
“为什么?他们做了什么事吗?”
“不,他们还没做,我不能让他们做。”
又来了,古怪的回答。
杜忠波意识到,跟黎月夕交流不能使用寻常的方法,于是问道:“你认为,你阻止了什么事发生?”
“如果他们活着,会有人死,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别人。”
很少会觉得头疼的刑警队长苦笑了一声,坦言:“叔叔真是有一肚子的问题啊,我们慢慢来吧。好吗?”
黎月夕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该从哪一个环节开始呢?
“黎月夕,你的意思是,你的父母以前死过一次了,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黎月夕有些意外地看着杜忠波:“你相信我了?”
杜忠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那要看你怎么回答接下来的问题。”
黎月夕的手握成了拳头,手铐发出一点卡拉的声音,他好像想着很重要的问题,因此犹豫不决。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使得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黎月夕抿了抿嘴唇,声音暗哑地说:“请脱掉上衣。”
饶是杜忠波这样神经大条的男人,也被少年的要求惊到了。
面对成年人无法掩饰的疑惑,少年再一次说:“脱了上衣,我就说。”
杜忠波忽然笑了:“只要你肯说,全脱了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