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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吃饭唐知是十分忐忑不安的,因为男人总将他抱在腿上戏弄,可今天筷子都动了三回也没听见下文,他只能暗自庆幸并埋头消灭碗里高高堆起的饭菜。
傅启瞻骤然重生冲击本来就大,从中午到现在又半粒未进,于是自顾自地狠吃两大碗这才觉得七八分饱。他将盘子里剩余的炒肉夹到小孩儿碗里,鸡蛋、青菜也接连不断地奉上,自己挑着余下的青椒配料又盛了半碗米饭。
唐知腮帮子鼓胀,吃撑了也还拼命地往嘴里塞,他不敢说拒绝的话,可好不容易碗里马上就要见底,男人又啪叽给他来了一勺。
那边傅启瞻已经吃完了,正直勾勾地侧头盯着小孩儿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知心虚,只能加快速度越赶越急,然后就理所当然的噎住了,也打嗝了。
“又没人跟你抢,慢点儿!”
小孩儿接过对方递来的水小声道:“真的。。。嗝。。。吃不下了。”
“。。。。。。”
傅启瞻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到唐知心里发慌准备拿起筷子继续胡吃海塞时才摆摆手大发慈悲:“看电视去!别回房间躺着,也别现在去洗澡。”
唐知愣了两秒才赶紧拿着玻璃杯站起身,刚要仓皇而逃就见男人伸手端过他面前的瓷碗,扒拉着筷子开始收拾剩饭残局。
这种古怪行径惊得小孩儿短暂停滞但仍旧什么都没说,直挺挺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傅启瞻偏头瞅了对方一眼,顿觉焦头烂额。
☆、良心
既然已经放了吴婶几天假,收拾碗筷这种事情自然得亲自来。好在傅启瞻对此并不陌生,毕竟他从六岁到十六岁一直如此,连大冬天都僵硬着双手在冷水里一泡就是几个小时。只是后来重新掌权傅家就下意识的排斥这些日常杂活,所以很久没碰过了。
虽然和十几年后的科技无法比较,但现如今早已不是他孩童之时,该有的基本上都齐全。男人将瓷碗磁盘一股脑地丢进洗碗机,站在橱柜前面低头沉思。
唐知怕他,怕到时时刻刻胆战心惊,因此他说什么对方就做什么,不反抗也不变通。这要放在以前傅启瞻肯定特别高兴,因为他要的就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养在身边。
可这一世不行,他想还小孩儿一个正常的生活,最起码说“不”的权力得立刻放手。
男人握拳在柜子台面上轻轻敲了敲,正琢磨着怎么和客厅的唐知沟通,眼睛瞟到角落里放着的瓶瓶罐罐调味料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弯腰拉开下面的柜门,伸手在二层隔板上摸索一番,绕过堆叠的盘子直到最里面位置,果然凭借着前世的记忆碰到了一个小瓶子。
傅启瞻转过瓶身仔细瞧了瞧,确信这就是唐知偷偷藏在厨房的避孕药,上面大写的维生素三个字不知是在骗别人还是骗自己。
两年前骁战异军突起一举吞并傅家产业震惊整个商界,更何况不到一周时间,当时的傅家家主竟也不知所踪。
原因牵扯到十多年前的旧事自然有人留意。唐运祥心里有鬼,抵抗了数月最终还是被傅启瞻逼得走投无路,为获得一线生机竟笑着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客客气气。
男人起初不屑,甚至拒绝了唐运祥的献礼。
作为害他家破人亡的推手之一,唐运祥就该尝尝多年心血付之一炬的滋味。可对方讪笑着垂死挣扎,说自己的小儿子不一样,见见就知道了。
唐知就是这样被送过来的。
小孩儿模样长得俊俏,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透出几分怯懦但并无愤恨,还小声说了句“傅先生,您好”,怎么看都不像是受人所迫。
和他们这种不择手段的人真不一样。
傅启瞻得了宝贝高抬贵手,毫不客气的收下智合科技百分之十的股份后便转而将目光全都锁定在了金家,之后的各种腌臜手段就暂且不提了。
可上一世直至那声枪响,他和唐知之间也没能盼来一个新生命。
对方偷偷胡乱吃下的避孕药早就伤了根基,等他发现时什么都来不及了。为此傅启瞻勃然大怒,连着三四天发疯似的折磨小孩儿,现在回想起来仿佛还能看见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单薄身躯。
掌心里药瓶被捏得几乎变形,男人按住额角摇摇脑袋,最终还是将之放回了原处。
一个卓嘉进显然不够,为了保证唐知的健康安全,封灿也得马上联系。
傅启瞻洗手关灯,从厨房走到客厅见小孩儿还是原有姿势规规矩矩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便先回到卧室找出换洗衣物搁到床上,然后进浴室放水。
他想,慢慢来吧。就跟重生一样,想缓解两人之间的关系总也需要一个过程。
唐知明显觉得男人变了,但他不明白这种变化因何而起、会保持多久、是真实还是假象,因此只能慎之又慎地小心应对。
又过了半小时,屋里传来傅启瞻的声音叫他过去。
唐知赶紧关掉电视小跑进屋,看到对方明显已经洗完澡正拿着毛巾站在浴室里擦头发,一下站在门口不知该做些什么。
“衣服脱了。”
小孩儿抓着衣摆捏捏拳头,还是乖顺的将全身衣物一件件脱下。他□□着身体站在男人面前,猜想接下来又会是什么样的遭遇。
直到傅启瞻拉着他纤细的胳膊一把将人抱起放到浴缸里,温热的毛巾抚在后背上这才回过神。
“头抬起来点。”
男人半跪在旁边仔仔细细的给小孩儿清洗。从脖子到脚趾每一处都不放过,像是在重新核对。好在除了背上未愈合的鞭痕之外,没有其他伤处。
唐知大气儿都不敢出,被抬起胳膊擦拭腋下时不太习惯挣动几下,对方却也没出声呵斥,这一切实在反常。
“好了,站起来。”
傅启瞻拿过浴巾将小孩儿整个罩住,擦干水分抱到床上后便又回去收拾浴室。
唐知默默钻进薄毯里,眼神望着床头柜许久,不知是否该自觉地拿出润滑剂做准备。他心存侥幸,祈求着男人“反常”到底,没想到对方出来后还是拉开了抽屉。
拿的不是润滑剂,而是一支软膏。
“翻过去,趴好。”
“哦。”
傅启瞻瞧着那白皙的后背上一道道伤痕交错心里五味杂陈,结痂被水打湿有些软化,他轻轻将药膏涂抹在那些灰暗处,如履薄冰生怕弄疼了小孩儿。
“想游泳等这些伤好了再说,反复沾水会一直长不好。”
这话意思明确,他接受了旁人“小腿抽筋不小心溺水”的说辞,不再追究到底,没有责问也没有惩罚,整件事一概不计。
唐知趴在床上点点头:“嗯。”
傅启瞻将药膏丢回抽屉,又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了几下,这才翻身上床把小孩儿搂进怀里。他摩挲着对方光滑的肩头,沉默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牵起对方,把玩着唐知骨节分明的五指开口道:“我送你回去念书,明天你自己在网上挑挑学校,行吗?”
怀里的人全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红润的嘴唇嗫嚅几下,最后小声回答说:“我还是。。。就待在这儿吧。”
男人现如今见不得他这样战战兢兢,握着小孩儿右手在他额头上亲吻一下,苦笑:“你就当我良心发现。”
唐知望着他不做声。
“也对,在你眼里我根本没有良心。”傅启瞻耸耸肩继续道:“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我只能按自己的理解来做。我认为你想回去念书,那么我就送你回去念书;我认为你想出门走走,那么我有时间就带你到处转转。我做的一切你都可以拒绝,但拒绝之前最好仔细考虑,因为机会一旦错失,想要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唐知哑口无言,除了发脾气的时候,他从未听过对方说这么多话。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想回学校读书吗?”
傅启瞻低头看着小孩儿有些呆愣的脸庞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柔软,也不催促直等着他回应。
唐知另一手抓着毯子揉捏几下,又打量男人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点点头:“想。”
“真乖,”男人伸手关掉台灯,俯身碰了碰他的嘴唇,就着两人双手紧握的姿势将人侧身搂在怀里放松道:“睡吧,明早起来再挑学校。”
此番谈话十分费解,唐知两眼一闭懒得再去探究原由,最坏也不过是这人心血来潮罢了。
☆、何来
突然接到骁战的邀约卓嘉进一头雾水,不明白这种大公司怎么会千挑万选地找上自己,直等费正航亲自将他接到西坞别院见到正主时方才稍稍安心。
他刚刚拿到本科毕业证书,虽说成绩优异,但与那些已经考上博士的师兄师姐们比较起来还是明显逊色。骁战这种科技公司更是与心理学专业毫不搭边,听到对方说要资助自己的研究项目他还以为是企业家在做慈善呢。
哪想坐在他对面的人微微抬手示意道:“这份合同卓先生先看看,有不确定的条目咱们再商量。”
青年礼貌回应,拿起文件夹快速浏览一番总算明白了对方意欲何为。
卓嘉进摸摸脑袋有些没底气:“有名的心理医生那么多,我书都没念完,有些担心挑不起如此大任呐。”
傅启瞻沉默片刻才斟酌着开诚布公。
“我情况特殊,越是社会经验、人生阅历丰富的心理医生越是很难让我轻易相信,更别说敞开心扉的交流病情。”
“医患之间要建立稳固关系总需要时间慢慢相互了解。”
男人不置可否,只补充道:“唐知也一样。”
卓嘉进记得这是合同中提到的另一服务对象,他见傅启瞻说话时脸上表情有所变化,像是焦急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下对这份工作顿时好奇起来。
“傅先生能详细说说吗?”
男人微微仰头毫不退让。
“还是签完字再开始吧。”
卓嘉进咳嗽一声再次翻阅文件,里头条目并不算多,除了医疗服务之外最关键的一条就是要恪守保密原则。骁战同意赞助他的科研项目直至研究生毕业,在此期间还有价格不菲地酬劳可拿。
当然最心动的莫过于对方坚持只接受自己的治疗,这种不可多得的练习机会让人摩拳擦掌蠢蠢欲试,是每个年轻人都渴望的实习经历。
能看到病患在自己的帮助下逐渐康复大概是医者最自豪的事。
想到这里,卓嘉进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快速写下名字。合上文件夹放到原处时这才笑着问道:“现在可以开始谈了吗?”
傅启瞻天生聪慧过人,在实行五三制的八十年代他五岁便开始念书,读的也是首屈一指的南方国小,非家底殷实、才思敏捷的孩子难以入校。他父亲十分满意,除了在公司忙碌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回家陪着妻儿,一家人和和美美羡煞旁人。
1987年10月,傅启瞻二年级开学刚刚一个月,当天傍晚下课司机没有来接,他掏出生日时父亲送给他的传呼机查看,发现上面也没有任何讯息。
就在这个秋天,二叔傅康裕联合外人逼迫他父亲交出PT技术未果,竟不顾兄弟情义擅自将名下股份划分后转卖给金家,从而致使公司决策受到严重影响。
彼时互联网刚刚落户中国还不到一个月,有眼光的人都想抢占先机,傅康裕的做法无疑是将第一口蛋糕拱手让人。
傅启瞻亲眼见着他父亲将全部精力放在了与金家抗衡上,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正达成协议蛇鼠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