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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憋红鼻子的安相宜递去纸巾,陈家桦笑笑说:“那就不结。”抬头懵成空壳,安相宜:“嗯?”
“足够强大的话,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很好——”陈家桦远远看了秦覃一眼,“只是我不行,我太弱了。我必须得和他绑在一块,才有勇气,去面对生老病死,祸福贵贱……”
秦覃走了过来,长手和长脚,交叉不是,垂直也不对。
陈家桦问:“哥很紧张?”秦覃抿嘴承认,他现在捏捏手心,能挤出一杯果汁分量的汗来:“家、家桦,你、你不紧张的么——”
话未说完,陈家桦便猝然啃一口秦覃下巴,像是喝香槟喝醉了,醺醺然道:“我也紧张啊。我一紧张就想亲你。”
事实上,在红毯上走一段路,说一句话,婚礼的重头戏便了结了。出生二十几年,一个人早已经走过无数的路,说过无数的话。
有什么好紧张的吗?
有。
从“妈妈”到“我愿意”到“我走了”,众人之所以在乎仪式感,大约是因为,人死了就死了,我们爱得再撕心裂肺,对地球而言,也不过是两只求偶不成功的猴子。
而哪怕是在垃圾填埋场,流浪汉牵着乞丐的手,走一段路,说一句话,那也是婚礼。因为大家都一样,企图通过“婚礼”,替自己的爱情,凿下一点痕迹。
天一直很蓝,他们大步地走,大声地说。
陈家桦:“我愿意。”
秦覃:“我愿意。”
不是指从这一刻开始愿意,而是指,从这一刻开始,老天听见了——人类和猴子的区别。
日常篇番外(2)
婚后两年,他们奔走完所有手续,领养了一个三岁半的男童,取名“秦嘉树”,乳名 “小苗儿”。
本来想叫“陈秦嘉树”或者“秦陈嘉树”的,但陈家桦坚决反对:“罚抄都得四个字四个字地抄,孩子怪可怜的。”可谓出人意料,秦覃堪称严父风范,陈家桦却溺爱非常。
“孩子是父母自我认知的投射。”每回搁杂七杂八的育儿书上,看见类似的话,陈家桦都焦心成失眠晚期。三更半夜了,新手陈奶爸靠在床头,通读《捕捉孩子的敏感期》,俨然要把缺失的高考冲刺期,给悬梁刺股地“刺”回来。
“怎么不睡呢,家桦。入秋了会冷……”嘟哝几句,秦覃的手一张一合,把伸懒腰的后半程,硬凹成搂搂抱抱,“别太担心呐,儿子自有儿子的福气嘛。”
他捏捏陈家桦的腰,长了一丢丢肚腩,手感更好了,像块糖不甩,怎么搓都又白又弹牙。秦覃的耳朵薄红,明晃晃是想入非非了。天气飒凉,既然不睡觉,那就运动运动,热热身子吧。
手从腰游走到胸膛,秦覃鼻音浓重地说:“家桦,不如我们——”陈家桦突然掀被子,裹两折睡衣,径直走去儿子房间。
秦覃用余光瞄见,育儿书上的一段话,被陈家桦用荧光笔圈起来了:“三到五岁的孩子,尤其容易半夜惊醒,这时家长们应该给孩子讲睡前故事,并且点一盏暗黄的床前灯,给予孩子充分的安全感。”
半个小时后,陈家桦回来了,发现秦覃坐在床上,头“摇摇欲坠”的,死倔着不跟周公走。“哥,我吵到你了吗。”结婚两年,他一直喊他“哥”。
秦覃赌气道:“我睡不着,家桦你得给我讲睡前故事!”
陈家桦了然大笑:“哦?哥是才三到五岁吗。”
秦覃立马瘪了,他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在陈家桦面前,就是控制不住要干些幼稚事来,一点儿成熟男人的魅力都没有。把脸埋在枕头里,秦覃夸张地假装打鼾。
打一响指,声控的床头灯亮了。陈家桦蹲在床边去挠秦覃的鼻梁:“哥,你可能鼻腔发育畸形。”秦覃拧过头来,不打鼾了,刻意嚼牙齿,意思是——“我改磨牙了!”
陈家桦勾勾秦覃的尾指,这是他俩定好了代表“言和”的动作。
陈家桦叹一口气,说:“哥啊,我知道我过分紧张了。。。。。。只是我们把苗儿领回家来,我就想、想当个好爸爸,起码是合格的爸爸。如果做不到,我觉得还不如就让他在福利院里长大。”
打滚挺身,秦覃将陈家桦横抱上床,不再“无理取闹”,皱眉说:“家桦你已经是个好爸爸了。”
小苗儿不敢学游泳,半辈子旱鸭子的陈家桦便自己先学了,再来亲自托着儿子扒拉水。小苗儿肠胃不好,像只瘦猴子,陈家桦便啃一堆营养学的书,剧团排练再忙,也天天下厨,好吃好喝养着。小苗儿现在是壮成树桩了。
可陈家桦仍然摇摇头,小声说:“我、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正常的父爱。”
秦覃一懵,照头给浇了一桶凉水,给他凉得五脏发疼。何止是正常的父爱,正常的母爱,陈家桦都没见着过,没摸着过分毫。。。。。。
轻扫后背,秦覃掰正陈家桦的脸,舔吻得动人。在秦覃手嘴并用的骚扰之下,陈家桦的性`器很快硬了。
秦覃压着嗓子说:“家桦,我们今晚试个新的。”他钳住陈家桦的手,扯低睡裤,一巴掌拍在那紧翘的臀`部上。“啪”的一声之后,是陈家桦隐忍的“唔哼”,清脆又撩人。
“哥。。。。。。”
摩挲臀肉上的掌痕,秦覃强忍着,没有一口咬上去。他壮起胆子,一边作势再来一巴掌,一边舔着陈家桦的耳朵,说:“孩子不乖了,就该打。。。。。。”
这天晚上,陈家桦被压在床上“亵玩”,逼着哄着,呻吟出口:“爸爸,轻点,太快了,唔啊——”
沾去辈分的乖,自以为“父爱如山”的秦覃,隔天就被流放到书房,刑期长达半个月。直到某一天,秦覃蹑手蹑脚,冒着残废的风险,死挡住卧室门,大喊一声:“爸爸,我错了!”
这事才算是翻了篇。
重生篇番外(1)
秦覃七十有三了,一米九的个子,年迈以后,略为佝偻。他的法令纹弯弯的,仿佛时刻都在笑。
“树苗儿前几天搞五十大寿,把曾孙子带给我瞧瞧,白白胖胖,手脚都像莲藕了,肉挤肉的。满月那会儿,给改了名字,改姓陈,叫陈念槐。哎,我也知道他们的想法。。。。。。”
秦覃絮絮地说:“这人老了,下围棋手抖,知衡都不和我玩了。你又不帮我说说他。那老俞呢,胖到弯腰都系不了鞋带,见天住医院,他媳妇只许他吃素鲍鱼。”
头发斑白的秦覃,推了推老花眼镜,有点得意:“我牙口好,现在还能顿顿咬白切鸡。”他夹了一只鸡腿,到对面的空碗里,“你爱吃。”
吃饭的碗印有狐狸,家里挂狐狸画,摆狐狸木雕,老人家连大袄都童趣地绣了狐狸头像。男人总是长不大的,七十岁了,也还是小孩。
秦覃躺在藤木椅里,他不记得,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们之所以努力活着,只是为了百年归老后,坐在轮椅上,能有东西可以回忆罢了。”
他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东西可以回忆了。
他哼哼唱唱,搂着狐狸保暖袋,像个在撒娇的婴孩,说:“我活够了。让我见见你好吗,家桦。”
老人闭上了眼,藤椅旁的老人机,仍然单曲循环着,陈家桦教秦覃唱过的,一首粤语歌——“几多对,持续爱到几多岁。”
“当生命,仍能为你豁出去。。。。。。”
昏睡好久,等秦覃重拾意识,他习惯性拱背捶腰,猛地发现,自己的手不再枯皱,老风湿腿也变得结实有力,而身上穿着的格子毛衣短衬衫,分明是国际中学的校服。
返老还童吗?
观察周遭后,秦覃否定了这一想法。
他所在的菜市场,果农还在用白牌毛笔,书写:“妃子笑3块8毛一斤”。杂货店还在卖百鸟朝凤样式的脸盆。
这头的电线,没遮没掩,颤颤巍巍地,跨过人们的脑袋,搭到那头的水泥杆上。秦覃甚至踩死了,一只灭绝已久的“偷油婆”,学名蟑螂。
“马骝!你要打死这小子,可就没人替他老母,还哥几个的冰钱呢。”忽然,传来一阵奚笑声。
“切,就他这蔫样。”马骝踢了一脚,蜷在地上的男生,“活着,能赚几百还是几千?死了才来钱快。”说完,马骝将男生的头,摁进烂菜臭果子堆里,惊跑几只苍蝇。
如同被捕海鱼,男生用力挣脱渔网,到底少年血热,朝马骝的脸,呸了一口吐沫,再老练地专攻吸毒者的肋骨。
寡不敌众,男生的反击,一阵一阵的像潮汐,全拍死在沙滩上了。当着狐朋狗友,被下了面子,马骝不顾果农的骂娘,抡起水果摊一大圆西瓜,就要在男生的头上,砸出个血窟窿来。
瘫在地面,男生精疲力竭,他累了,不躲了,死就死吧。
一个身影却宛如飞鼬,蹿地护在他的身上。西瓜砸烂在秦覃的后脑勺,汁水沿额头,流满一张脸,像是浴了血。
男生瞪大双眼,瞧这护着自己,把拳脚全挨了的“勇士”,竟然在哗哗流眼泪。
以为“勇士”是给揍疼了,男生忙把人朝边儿推。秦覃却抱得死死的,哭了,又笑了,嗫喏着说:
“我好想你啊,家桦。”
重生篇番外(2)
陈家桦心口一窒,这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就像破损的稻草人,张开了双臂,热烈而又悲伤。“你。。。。。。”
“你们在干什么!立刻放开我的学生!我已经报警了!”
邝育国际中学的关老师,当真愁煞了神。他力排众议,领队从A城到南城,进行“工业化与农村金融发展”的相关暑期社会调研。
途径兴话县时,班里的靠谱“大哥”体委,突然发疯,非要下车,还和当地人斗殴。这一个个学生,全是金蛋啊,裂了条苍蝇缝,他都得丢工作。
遣跑“马骝”一众,关老师连忙将秦金蛋送往医院。秦覃脑瓜裹了纱布,万幸没伤到根,也不知道他和关老师说明了什么,就对陈家桦道:
“你、你好,我是秦覃。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呢,需要在县里采风。可不可以住在你家?我会——”
“可以。”陈家桦替他拎行李,“你不嫌地方简陋就好。”
“不会不会。”未适应年轻身子骨的矫健,秦覃动作特别慢。陈家桦以为他伤重,便小步小步跟着:“谢谢你替我挨了一下。”
十六岁的陈家桦和十七岁的秦覃,走在医院走廊里。。。。。。
秦覃想起,自己曾经很多次,扶着六十岁的陈家桦,在医院里就这样散步。他们会替对方染黑发,会互相埋汰:“臭老头。”家桦即便老了,也还是很帅。他就不行了,尤其家桦不在以后,秦覃转眼就成了驼背白头的老叟。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陈家桦。”少年家桦在和自己说话,秦覃稍为恍惚。陈家桦:“你是认识我吗?我当时听到你喊我名字了。”
编造理由,秦覃蒙混过关了,哪怕他最想说的,其实是:“认识啊,上辈子认识,指不定上上辈子也认识。”但这辈子,轮到我先爱上你了。
穿过村间窄巷,陈家桦到家后,先整理妥伍庆薇的床铺,自己的房间给秦覃睡,他就睡这。人都死了,留着也腌臭无用。秦覃则怀抱换洗用品,颠颠来问:“家桦呀,热水器是怎么开的呀?”
陈家桦一怔,低声说:“我去给你烧水——”
“不用不用。”秦覃笑成八颗牙,使尽浑身解数,发送友好讯号,“冷水就好。”
几块建材搭造而成的“茅坑澡房二合一”小隔间,秦覃将近一米九的身板,能给它朝天捅出个洞来。秦覃只好脱得光溜溜,捞只木勺,窝在天井的小木凳上,幕天席地,洗刷刷了。
秦覃洗着洗着,浴后的陈家桦揽了脸盘,搭条毛巾,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