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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滥_阿漂-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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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厉逍的话哪里刺中了时郁,他面色仍然是白,但脸上的惊慌不安却不见了,闪烁不定的目光里,渐渐竟显出一种死不认错的固执来。
他咬着牙,说:“我讨厌它。”
其实时郁不是没想过如果被厉逍发现,自己会怎么样,厉逍会不会勃然大怒,会不会又要将自己赶出去,他每每一想到,就觉得非常害怕,但是那也不能阻止他作恶,他的理智和恐惧已经被嫉妒之心给吞噬了,使他不顾一切。
他也知道自己对厉逍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连装饰品都够不上的一粒饭粒子,因为他的死皮赖脸,卑微又可怜,对方才对他施舍同情。而他竟然敢擅自大胆地把厉逍划进自己的所有物范围里,还意图排挤其他所有想要分走厉逍目光的东西,简直就是胆大妄为,痴心妄想。
所以平日那些见不得人的臆想,偏执而扭曲的痴念,被他小心翼翼地掩藏在软弱的表面之下,他在厉逍面前做足了人畜无害的样子,痴缠而不显出攻击性,他知道这样才能使对方心软,使对方放松警惕。
他给自己的心和脑子下了很多禁令,勒令自己该在合适的范围里,释放出不过分使人感到压力的情绪。但是欲`望要全凭掩藏,是很难掩藏得住的,他过份用力地伪装自己,实在已经太辛苦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情绪不再那么容易受控制,好像每天都有一颗石头往下压,脑子里那根弦每天都比昨天更紧绷,对厉逍的依赖与欲念,也每天都比昨天更深一点。但是与此同时,可能会被对方厌弃的不安和恐慌,却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甚至每天都在成倍地增长,每时每刻,连梦里都在纠缠着他困扰着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厉逍就会像当年那样,留下一个谎言和背影,头也不回地将他扔在原地。
而他的奶奶也已经不在了,他已经无家可归,无路可退,他只有厉逍了。任何可能分走厉逍注意力的,都让他害怕。

时郁咬着牙,眼里有扭曲的恨意,说:“我讨厌它总是黏着你,讨厌它可以肆无忌惮地钻到你的怀里,被你摸被你抱,而你从来不会嫌它烦。我也讨厌你和我打电话的时候,总是提到它,一回家也要先喊它的名字,你总是主动抱它亲它……”
但是越说越觉得嫉妒,这样把自己血淋淋地剖开,也只是更显得自己可怜,又生出无限的委屈,时郁眼圈发红,止不住哽咽地说:“……你总是为它生我的气,还要赶我出去。”
“所以,你因为和一只猫吃醋,就自作主张,把猫送给别人?”厉逍快要被他气笑了,“现在还反倒觉得,是我的错,害你这样做的了?”
时郁抿住嘴唇,因为厉逍的怒色,脸上显出一点不安,但嘴上心里都毫无悔意,他说:“我把它送走之后,你就对我好很多,没有再对我发过火,也没有说要赶我走了。”
“为什么一定要养猫呢,总是掉毛,味道也很重,每天喂食打扫,也都很麻烦,”时郁又靠近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抓他的袖子,“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我很乖的,你如果喜欢猫,我也可以做一只猫咪的啊……所以,不可以只喜欢我,只和我在一起吗?”
厉逍看着他,对方神情倔强不安,又流露出讨好,就是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厉逍常常觉得时郁可怜,因为他的眼泪而心软,但是原来时郁并不如他想象中无辜脆弱,他有心机,也有手段,他知道怎么样对症下药,才能令自己心软。
即便是现在,厉逍也仍然被他哭得心脏发紧,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帮他擦擦眼泪。
但手指动了动,又被他用自己的另一只手给按住。
是药三分毒,当你发现自己对这种药物开始产生依赖,副作用远超药效的时候,就应该要及时止损了。


厉逍往后退了一步,让时郁抓了个空,时郁茫然困惑地抬起头,听见厉逍说:“这段时间以来,我觉得可能是我的一些行为,让你误会了什么。”
时郁眼睛慢慢瞪大了,非常惶惑地,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厉逍顿了顿,那一瞬间涌出来的不舍,也让他有些失声,但是停顿片刻,他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别开脸,不再看时郁的眼睛,以一种平静而冷漠的声音,说:“为了避免误会更深,我觉得我们——”
“还是分开吧。”
14。1

厉逍没有停留太长时间,说完之后,并不等时郁作出反应,就带着猫先离开了公寓。
他没有给时郁申辩挽留的机会,不管是歇斯底里,还是可怜的求饶,厉逍知道自己对时郁其实并不能无动于衷,他在时郁面前常常感到自己的动摇,然后做出一些事后感到懊悔的事情。
他在时郁身上出了很多差错,而错误应该得到纠正。他已经不愿再继续下去,也不想在时郁身上付出更多精力和思绪。
早该适可而止。
                                             
厉逍前脚走出公寓,后脚关云山身边的人就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搬进别墅去,也是陪陪老爷子。
厉逍听了,觉得有几分费解,他自己还不到老的时候,心肠尚还十分地硬,也就不太清楚年老的人,是否真的会怕孤独到这种地步,竟连关云山那样的人都能够改变。
“他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也不至于突然缺爱到这地步,而且,他真不怕我住进去了,”他声音里带着笑,但那语气实在是凉薄,“找机会下药毒死他吗?”

阮星桐在别墅做了两天的客,仿佛是很得关云山的喜欢。厉远一向以他岳父为马首是瞻,连带着也对阮星桐很殷勤,常常邀她来家里。而厉逍虽不住家里,但偶尔也会回趟家吃顿饭。
倒是巧得很,厉逍每次回去,都能恰好碰上阮星桐在。
厉逍看到阮星桐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已经半分惊讶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他把围巾和大衣外套都递给阿姨,对阮星桐说:“看来下次我来之前,应该先问你一声,说不定还能一起过来。”
阮星桐大大方方地说:“好啊,现在打车太艰难了,一排排几十个号,你来接我我还能蹭个车。”

离吃饭还有一会儿,关盈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很少出来见人的。厉远坐着和阮星桐聊了一阵,不久也被几个电话叫走,进书房了。
只剩下厉逍和阮星桐两个人,家长的意图明明晃晃,偏两个当事人坦坦荡荡,仍旧照常地相处,先是一波商业互吹,继而聊到工作上的事情,一言不合争执起来。
厉逍这几天精神一直不是很好,似乎脑子里总有个模糊的影子,被什么压着,但又不肯乖乖蛰伏,趁人不注意,就想要跳出来。
精神本来就不好,激烈的辩论更让人觉得力疲。
“行了,”厉逍捏着鼻梁,脸上神情有些疲惫,“等放完假开始干活了,会上再做正式讨论吧。”
阮星桐住了嘴,又看看他,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厉逍有些莫名。
阮星桐清了清嗓子,又试探地看他一眼,说:“……你真的和人闹掰了?”
厉逍一顿,脸上神色倒很平静,他嗯了一声,又说:“耗下去没意义。”
“唔,”阮星桐摩挲着手里的杯子,说,“也挺好的,感觉你们确实不大适合。”
厉逍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的确是他自己不想再和时郁纠缠下去,但究竟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到底也轮不到别人来说。
他说:“我不是很想再听到他的事情。”
阮星桐看着是还想说什么的样子,被他这么一堵,最终没有说下去。

到了吃饭的时候,关盈不知怎么又发了脾气,在屋里大骂,砸东西。当着外人的面,厉远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进屋去哄人。
听见里面叮铃哐啷的声音,阮星桐有些不知所措,厉逍是见惯了的,只是很冷淡地安慰她别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厉远又叫厉逍也进去。
厉逍一进门,就看见厉远坐在卧室里的一组沙发里,离阳台处的关盈远远的,可能是怕她又暴起发疯——就这么一会儿,他脸上已经又多了道新鲜的抓痕。
厉远喘着气,难以维持风度,破口骂道:“不知道为了什么,又在发疯!”
而关盈白如鬼影的脸上,满是阴郁地盯着厉远,声音尖利又刺耳:“那个女人来我们家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厉远简直不可理喻地看着她,一指旁边的厉逍,说,“那是你儿子的对象!”
关盈却没看厉逍,只是用毒蛇一样的目光,死死缠住了厉远,她阴测测地冷笑一声:“你这种谎话连篇的禽兽人渣,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从头至尾,关盈都没看厉逍一眼,即便刚才她实实在在看到了厉逍推门进来,厉逍的身影也没能在她的虹膜上留下一道痕迹,仿佛厉逍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厉逍对关盈的无视已经习惯,也学会了无动于衷。  
他也觉得关盈是疯了,才会看到任何一个和厉远呆在一起,多和厉远说句话的女性,都有可能是厉远的调`情出轨对象,都是她要铲除的危险分子。她的眼和心早就在这么多年的垃圾堆里腐烂了,使她再看不见,容纳不下任何东西,甚至包括她的儿子。
或许在她的意识里,她的儿子早在多年前,和她一起跳楼自杀了吧。
他还记得高二那天放学之后,他和时郁在路口分手,那家伙很害羞地主动亲了他,他保持着一种很愉悦的情绪回到家,一开门看见难得打扮的关盈,她化了妆,穿了漂亮的新裙子,甚至还对他温柔地笑了笑。她牵住他的手,问他要不要去接爸爸下班。他很少这样亲近过自己的妈妈,他的妈妈脾气不好,阴晴不定,动辄歇斯底里,他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是长大后下意识地不太亲近她,不是不想,主要是不敢。
他的手被关盈握在手心里,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对方的手柔软,有点凉,他紧张得手心发汗,但不敢动,怕对方惊醒过来,会放开他。
他被关盈牵着,一直到了厉远的公司,但是妈妈没有带他去厉远的办公室,而是上了公司的天台。关盈牵着他,一步步走向栏杆边缘,那是三十六层,往下看的话,车和人都是密密麻麻的很小一个,这个高度跳下去,很难讲人究竟是摔死的,还是吓死的。
厉逍明明很怕关盈松手,放开他不要他,但是最后是他先挣开了关盈的手。
他搞砸了她精心策划的一场报复。
而在此之后存在的那个厉逍,在关盈的眼中,大概就是和厉远一般无二,冷心冷肺,薄情又懦弱吧。

厉逍淡漠地说:“阮星桐和我是朋友,没有别的关系。”
他只解释这一句,便漠不关心地转身出去,他们两个人在这里要死要活,其实说来都跟他没有关系。
厉逍出了卧室,刚走到走廊转角,被身后赶来的厉远一把拉住,说:“你在说什么浑话,你外祖是准备给你们俩订婚了的!”
厉逍被他扯得一趔趄,站稳之后,他哧了声:“他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你外祖父决定了的事,哪有你说不的份儿?”厉远压低了声音,说,“我不怕跟你明说,你之前养那个男孩儿在你的公寓里,实在太出格,你外祖本来是要动手的。”
厉逍脸色一沉,眼里有种狠戾之色一闪而过。
“不然你以为那天在你外祖那里,他为什么和你说了那么多那个男孩儿的事情,他把人调查得个底儿掉,连送了只猫给谁都一清二楚,”厉远看他神色,说,“我不信你心里一点数也没有。”
厉逍面色沉沉。
“还好你自己先和那男孩子断了关系,否则那孩子肯定是要吃苦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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