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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燃灯-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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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余墨白在营帐里。”先行一步到军营收取军报的齐深走在前头,替宫季扬牵住了马的缰绳,“你要现在过去,还是先带柳先生看看营里的情况?”
  宫季扬回头来看柳易,柳易笑了笑,道:“随你。”
  他面色不改,心里却有些疑惑。余墨白是谁?他将宫季扬军中的副将和军师查了个底儿掉,却没有见过这么个名字,想必是他进了将军府,断绝大半消息来源后才出现的,又或者……是宫季扬一直藏起来的秘密武器。
  “那就先进帐里喝杯热茶吧。”
  “好,那我先让人去煮茶。”齐深应了一声便离开了,留他们自己沿着大路向前走。
  “这条路走到尽头,便是我的帅帐。”宫季扬拉住缰绳让马慢下来,与柳易并肩慢慢驱马前行,“我去江南前提了个新的军师,这些日子都是他在替我练兵,这次回来恰好看看他有几分本事。
  用不着柳易开口,他自己便先回答了他的疑问。柳易将帅帐的位置看在眼里,觉得他真是艺高人胆大,“帅帐进了军营便能瞧见,论大胆,你是我见过的头一名。”
  “我有什么好怕的?”宫季扬笑道,“在北疆,除非是千军万马来踏平这儿,否则能拿我怎么样?散兵游勇进了我的军营,要么投降,要么死,想不投降又活着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他这话说得张狂,柳易却不怀疑话里的真假。这营里一直有士兵巡逻,防线可谓严丝合缝,普通兵马贸然进攻确实讨不到好去。
  他的确有说这话的本钱。
  “来,”宫季扬在营帐前下了马,伸手去替他牵缰绳,“里头生了火,比外边暖和些。”
  “我自己来,在军营里劳烦大将军替我牵马,这等殊荣消受不起。”柳易翻身下马,从他手里接过他的缰绳,“拴马桩子就在跟前,这种活儿怎么能劳烦你来?”
  宫季扬也不去跟他争,只站在一旁瞧着他笑。
  “我这马儿倒也喜欢你,齐深牵它都要被嫌弃,居然就这么乖乖被你牵着去栓了。”他道,“这么一看,倒也是随主人。”
  “将军和将军的爱驹都这么看得起我,柳某真是受之有愧。”他耍贫嘴的时候,柳易已经将两匹马拴好,随手拍了拍手上和袍子上落的灰,回到他身边来,“说了里头暖和,怎么还不进去?”
  “这不就进去了。”宫季扬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掀起营帐的门帘,带着他进了门。
  帅帐里头比柳易想象中要小一些,却被各类放得满满当当的架子挤得几乎没有落脚之处,角落里点着一个半人高的炉子,袅袅青烟从炉顶逸出来,让帐篷里多了几分人气。
  柳易被这挤得没处走路的情景震了一下,回头看宫季扬:“没想到你平日里是这么处理军情的,看来是我一直以来都误会你了。”
  宫季扬却没什么好脸色,像进了别人屋似的,四下打量一圈后,咬牙切齿地开口叫道:“余墨白!”
  帅帐深处的书堆里钻出一个脑袋,语带不悦地念叨道:
  “啊?不是说了有军情就放在门口……”
  话说到一半,他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宫季扬,连忙站起身来,顺便带翻了桌上的一堆书册,哗啦啦一阵乱响,鸡飞狗跳。
  宫季扬脸色越发的差,一副要撸袖子上去揍人的模样,柳易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权当安抚。
  就知道这家伙不会有这等觉悟将帅帐摆满书,敢情是这位余墨白余军师干的。柳易环视一周,看到了不下五种地图和各种兵法书,挑了挑眉看向站起身的那个年轻军师,露出一个笑来。
  那书堆里钻出来的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捡起落在地上的书册,可掉下来的太多,他东一本西一本弓着身拾,又不慎将另一摞碰倒了。
  柳易看他满脸惊慌,捡了几本就要抱不住了,又瞻前顾后地想去扶身后的一摞,于心不忍地上前替他扶住了那摞摇摇欲坠的兵书。
  余墨白朝他笑笑,还没顾得上问他姓甚名谁,扭头先去关照了宫季扬一句:“将军,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不是你八百里加急把我叫回来的么,现在反倒问起我来了?”宫季扬好容易清理出了一片能坐的地方,解了斗篷铺在上面,这才皱着脸嫌弃地坐下,“你最好给我一个把这里弄成鸡窝的理由,这可是我的帅帐。”
  柳易替他把掉得远的基本都捡了起来,放在满满当当的桌上,看着他趴在地上捡,觉得和他五师兄对比起来,这年轻军师多少有些不靠谱。
  “长明你来坐着,他自己弄塌的,让他自己给我清理干净。”宫季扬把他叫到自己身边去,柳易又看了余墨白的头顶一眼,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是走远些好。
  省得这迷迷糊糊的书呆子一会儿为了避他,再撞倒个三五本书,他可担待不起。
  余墨白好一会儿才把地上掉的书收拾干净,又费了老大的劲儿整理出一条能走的路,这才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直起腰朝宫季扬露出一个笑脸。
  他身量不高,瘦瘦小小像个少年,生得倒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标准的书生模样,大约是不常在外头晒太阳的缘故,皮肤白得有些病态。柳易瞧着他那搬几本书就气喘吁吁的小模样,对比自家还有几分武功底子,能拖着半人高的书箱到处走的五师兄,觉得还是很有些差距的。
  燕翎九老说五师兄是文弱书生,看着余墨白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柳易不以为然地在心里摇了摇头。
  “人都让你丢尽了。”宫季扬点评道。
  “这不是没防备嘛,谁知道将军你会忽然回来……”余墨白嘟囔了几句,又来看柳易,朝他抿嘴笑笑,问,“这位是?”
  “在下柳易,是……”
  柳易话说到一半顿了顿,不知该说自己是什么人才好,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宫季扬一眼,却正好和他对上视线。
  “是?”余墨白疑惑地重复道,显然等着他的下文。
  “这位是柳易,我的知交好友。”宫季扬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揽过去,笑吟吟地扭头看他,“是不是,嗯?”
  他说是,柳易哪里还有反驳的余地——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他哪里敢和地头蛇争辩这种问题?柳易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掌抵住他额头,用了点力将他推得离自己远一点,却没开口反驳,默认了他说的话。
  宫季扬便笑容不改,回头去看刚走到跟前的余墨白,眼里的笑意淡了淡,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帅帐给我收拾干净?”
  余墨白怔了怔,期期艾艾地辩解道:“这……这些都是要用到的兵书和地图,我没有乱堆……”
  他这话倒是不假,可即使是兵法名门阆中沈家的大少爷沈无青,也断没有将屋子里以这种程度堆满兵书和地图的时候,何况……
  柳易瞥了宫季扬一眼,果不其然,那人被这句话逼得笑意全无,又脸色不善地环视一周自己的帅帐,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收、拾、干、净,没听清我说的话?”
  何况宫季扬这人虽然懒,可却是个桌子上有灰尘都得嫌弃一下的事儿精,在他每日都要呆的地方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书,还跟他辩解,他不恼才怪。
  柳易同情地看了余墨白一眼,书呆子被宫季扬的怒火吓得瑟缩了一下,低声应了句好,转身去了。
  “别理他,自己找事儿。”
  宫季扬没好气地提起炉子上温着的茶壶,拿了两个杯子要倒茶,却发现倒出来的是白花花的热奶,他愣了愣,柳易凑过来在杯沿边上嗅了嗅,道:“是羊奶,有点儿膻。”
  宫季扬正要发难,柳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背,低声道:“还有酒在里头,天冷,喝点羊奶酒不碍事。”
  他要再发一回火,余墨白估计得被吓得屁滚尿流地爬出去。
  “你还喝这个?”宫季扬将信将疑,将已经倒满的那杯递给他,眼见柳易一口气喝掉半杯才犹豫着给自己也倒了半杯,“好好的怎么要喝这玩意儿……”
  “味道不错。”柳易舔了舔嘴角留下的一点奶渍,伸手拿过壶给自己又斟满了,又扭头去看了宫季扬一眼,“你少喝些,这里头酒没少搁,醉了就不好看了。”
  他可没忘宫季扬在洛阳喝多了发酒疯的那回,那还是在外边,要是在北疆军的军营里喝醉,那可真是一场好戏了。
  宫季扬托着腮靠在一旁看他喝,闻言挑了挑眉,别有深意道:“你说的是哪种不好看?”
  “不管是哪种好看,”柳易四两拨千斤,轻飘飘回了一句,“都能让你在军营里颜面扫地,消停点儿吧大将军。”
  宫季扬便只是笑,伸手用拇指替他拭去嘴角没舔到的一点羊奶,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然后凑到他耳边去。
  “你是怕我丢人,还是怕我给你丢人?”
  柳易没听出他话里的玄机,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见没有更多奶渍才拿手去推他。
  “我怕什么丢人?你不怕就成。”
  宫季扬正待接话,余墨白的声音忽然横亘着插进二人之间:“将军,我推不动书架……”
  “到外面去找齐深。”宫季扬不耐地摆摆手,“还想我帮你推不成?”
  
  第24章 墨与白
  
  余墨白可怜兮兮地从书堆后露出一双眼睛来,柳易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帮忙。
  宫季扬是个光动嘴不动手的,既要人家赶紧收拾干净又不愿帮忙,等齐深回来都不知什么时候了。横竖他不缺这点力气,举手之劳,帮帮这小书生也无妨。
  “多谢柳先生。”余墨白看他轻松抬起沉甸甸的书架,自己这边却有气无力地拖在地上,红着脸道了谢,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抬起来,只好认命地让柳易抬着书架走在前头。
  柳易倒不觉得有多重,他师父刚把他领回去那阵子,不仅让他每天练嗓子练眼神,还要他举着水缸去山上打水。像他这样从小练武的粗人,力气自然是文弱书生比不得的。
  他朝余墨白笑了笑,“你去收拾地上和桌上的吧,我替你把这些重的都搬了。”
  “那不行。”书呆子睁大了眼睛,“这是我要干的活,有你帮忙已经很好了,我要是一点儿也不搬,将军要生气的。”
  两人这时已经搬着大书架出了帅帐,他说起宫季扬时却还是方才在帐内的模样,又敬又怕,说到将军二字时眼睛却亮亮的。柳易将他的眼神看在眼里,觉得自己似乎不慎窥探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那你搬些轻的,书架也抬轻的一头。”
  柳易看他可怜,替他把书架都搬完了,这才让他自个儿去收拾余下的那些书册和地图。余墨白穿一身深灰色的袍子,在点着炉子的帅帐里搬东西搬得出了一脑门汗,像只辛勤的小动物,一趟趟地往外头挪着东西,宫季扬眼看着帅帐逐渐变空,脸色才逐渐缓和了些。
  “你真不叫个人帮帮他?”柳易问。
  “不是有你么,不帮了?”宫季扬反问道。
  他这话说得颇酸,柳易挑了挑眉,凑近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你这是吃醋了?隔着桌子我都嗅到酸味了。”他好笑地问。
  宫季扬也贴近了些,几乎在他耳边说话,呼出的热气都打在了柳易的耳垂上。
  “你再说,我可真要吃醋了。”
  柳易正待再回他一句,却忽地想起还搬着书进进出出的余墨白,扭头去看他。
  余墨白站在最后一摞书后,怀里还抱着一堆卷起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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