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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恺京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面色显得有些阴沉,他神色淡淡地开口说:“严先生最好找准自己的身份,别管得太宽了。”
严钧面上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里已经乐开花了,他一边想着这些豪门世家出来的权贵子弟平时装得人五人六一被揭了短就原形毕露了,另一边又鬼使神差地想还是他家陆祁更重情谊也足够有涵养。
这次他虽然是抱着想探探底的心思才过来的,不过这不代表他就得忍气吞声,更何况有些时候锋芒毕露比韬光养晦更好用。他嗤笑一声:“叫你一声王少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出门前你爸没告诉过你什么人的罪的起什么人得罪不起吗?”
周围听见他俩说话的人早就噤若寒蝉不敢说话了,王恺京听他这么说心中起火的同时也暗自打量他——康明文是什么情况他很清楚,他带来的朋友大概是什么水平他也能估摸出来,更何况康明文之前只是说在北首都念书认识的朋友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也就没当回事,现在一想严钧的气度举止根本就不像一般人,还偏偏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类型,难道——
严钧看着他眼神往康明文那跑心里简直要笑死了,一看他这吓唬吓唬就当真的德行更加从容淡定了。
王恺京到底没有严钧想得那么不济,虽然他心底开始怀疑康明文了,但没有当时发作起来,只是坐直了看向严钧镇定地说:“如果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可以和你道歉,可是,你要是敢骗我,恐怕你今天想好好走出去也是难了。”
“你是在说我吓唬你?”严钧捏着杯子的手轻轻晃了晃,戏谑地看着他,“你爷爷在的时候盛辉还能拿出来看看,现在你爸上了台——”
他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那个二号情妇在澳门输了多少?五百万?”
王恺京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嘭嘭嘭地跳个不停——知道盛辉集团现任董事长的情妇在澳门输了钱的人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可是,那个姓张的女人欠了赌债只管他爸要了三百万。
虽然S市的上流社会都把王礼腾在外面找了个赌鬼这件事当作笑柄,可也没有人关心那女人到底输了三百万还是五百万——只有王恺京知道,那女人实际输了五百万,而那二百万,正是他王恺京出的!
一阵恐慌从他的心脏直窜到喉咙,扼得他呼吸困难,他简直不敢深想眼前笑意盈盈的男人究竟知不知到更深层的东西,那些王礼腾也不知道的事。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口。
严钧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放在兜里的左手在手机的锁屏键上轻轻一按,莹莹发亮的手机屏幕上触目惊心密密麻麻的小字瞬间消失,安静乖巧地躺在严钧的口袋里。
“现在王少看得起我了?”严钧似笑非笑地看他。
王恺京苦笑一声:“你消息这样灵通,我哪里还敢看不起你?这杯酒就算我赔罪了。”说着,他从桌子上摸出一杯酒一饮而尽。
周围看的人都看呆了,他们这群狐朋狗友凑在一块时间也不短了,可没见过眼高于顶的王恺京给什么人赔过酒,可偏偏其中的一个当事人对此仍旧不满意——严钧嘴角勾了勾:“就一杯?”
王恺京一僵,觉得今天的脸是丢尽了,可他似乎莫名地对严钧颇为忌惮,竟然咬着牙又喝了四杯。
严钧冷眼旁观他连喝五杯,直到最后一杯见了底,觉得自己这个逼装的可以给满分才露出了点点笑意,“王少好酒量。”
王恺京面不改色地咽下令人作呕的酒气,倒是颇有些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意思,“现在你可以说说你是哪里的大人物了吧。”
严钧嘴角一勾,俊秀的五官平添了一份邪气,他俯身贴近王恺京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不知道王少听没听过首都杜家。”
如果放在以前,他这一番举动定然让王恺京心痒难耐,不过现在他已经没那个心情了,只能僵着脖子瞪大眼睛——杜家!这天下姓杜的多如牛毛,偏偏就是出了个惹不起的京城杜家!早年杜家可是整个华北地区的黑道魁首,后来当家的杜老爷子有远见卓识,力排众议急流勇退,在杜家全盛时期蛰伏下来竟然在上头政策变动带来的大清洗中生生保住了中坚力量,又借着后来全国经济快速发展的东风趁势而起,几经起落之后,现如今杜家老一辈都已经隐退,杜家这个庞然大物完完整整地落到了一个人手里。
而那个人,就是杜修。
☆、蚀骨
或许没人知道杜修是怎么在短短几年里把和各方势力藕断丝连的杜氏给洗白白放在台面上的,但是稍微知道点内情的人,怕是都从各种蛛丝马迹中窥出杜氏能有今天怕是经历了好一番伤筋动骨,而那个一手促成了一切的男人,更是让各方人物既敬又怕。
远的就不提了,就说近在眼前的事——王家最近正值多事之秋,王礼腾出于一些不好与外人言说的原因,就请了杜家帮忙看顾这次多方势力关注的拍卖会,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杜氏当家人也会在明天坐私人飞机抵达S市。
那么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杜氏的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难不成是试探?可是王家虽然也是S市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可还真不是首都杜家的一合之将。
所以眼前这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严钧似是看出王恺京的惊疑不定,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还很好脾气地笑了笑,“王少放心,我从来都不参与表哥的生意的,这次也是巧了,我之前也没想到会碰上王少的。”
“更何况,”严钧意味深长地看他,“要不是王少步步紧逼我怕也是不敢说出我的来路的,毕竟搅了我那位表哥的事,我怕也是要担心自己的脑袋了。”
也不知是刚刚酒喝的急了,还是让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蹩了肠子,王恺京只觉得自己的胃在隐隐作痛,他硬着头皮问:“你的这位表哥是?”
严钧隐晦地笑了笑:“怕是不好直接叫我这位表哥的名字。”
王恺京眉头皱的紧紧的,显然是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可是严钧明显是不想再说了,他往后一靠,像是想到了什么,双手抱着肩膀颇有兴致地看他:“对了,我可是听康明文说蓝度里有好玩的我才来的,只是这么一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嘛。”
王恺京闻言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意义不明的情绪,连回答都带了几分迟疑:“蓝度当然不止这些了。”
“蓝度这间酒吧王董事长不是早就转给王少了吗?”他这句话又不出意料地让王恺京眉间一跳,但严钧恍若未见,反而有点不耐烦地说:“王少怎么吞吞吐吐的,难不成有什么是在场的人见得我见不得了?”
王恺京现在心里恨死康明文了,心说要不是他哪里会招来这么个难缠的人物?可他心里再怎么纠结也没法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严钧:“严先生这说的什么话,只是,大家都是明白人,这里面有些恐怕是上不得台面的。”
这话说的很隐晦,严钧面上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笑,心里却是微微一沉——这“蓝度”果然是有问题,不过,看这个样子,倒不像是冲着杜修去的。
他故作不屑地嗤笑一声,“我什么没见过,你可别忘了,”他意有所指地 顿了一下,“之前是做什么的。”
王恺京当然不是怕把他吓着,相反,他还挺想通过严钧搭上杜修这条线的,但是他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毛头小子,没点保证他也是不敢把东西晾出来的。
严钧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有野心也有顾忌,他瞥了他一眼,“怎么,觉得我靠不住?”
王恺京非常痛快地承认了:“口说无凭。”
严钧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刺了他一句:“‘严钧’来的时候,你可没不放心啊。”
王恺京苦笑:“严先生就别——”
他还没说完,严钧忽然把手机递到他耳边,他下意识往后一躲,却被严钧一把按住了肩膀,他骇了一跳,抬头一看,就见严钧如笔墨晕开的眉眼近在眼前,一个呼吸间就足以让他看见他幽深的瞳孔下乍现的锋芒。
他不由得愣住了,左右两边的耳朵同时听见了两个声音。
一个清冽悦耳,隐有笑意;一个沙哑低沉,气势惊人。
“听好了。”
“王恺京。”
……
严钧把手机塞到他手里,又坐了回去,看着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停,最终神色郑重地挂了电话,把它还给了严钧。
严钧:“现在验明正身了?”
王恺京无奈地点点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那严先生现在就想看看吗?”
“哎,”严钧摆摆手,“不着急。有件事我恐怕还得提醒王少一句。”
“你说。”
严钧转头看向斜对面在角落里坐着正低头不知道说着什么的康明文和郑毅,轻描淡写地说:“王少应该知道做什么事都要留一手吧。”
王恺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皱,“你放心,刚刚的事绝对不会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
“那就好,”严钧的嘴角在笑,眼里却没有笑,“我们去看看你的好东西吧。”
王恺京点点头,扭头冲郑毅康明文那头喊:“老郑!”
郑毅这时候正和康明文在说严钧的事,听见王恺京喊他,他扭头一看,见他神色如常,严钧也在他身边安安稳稳地坐着,看起来好像没发生什么事,心里不由的犯嘀咕:王恺京什么时候还正人君子上了?
虽然他心里疑惑,但是他更清楚今天来的目的,只好把心头升起的那点古怪压了下去,开始招呼他带来的人。他和王恺京各带着彼此带来的人一起往二楼走,郑毅在他们后面看着严钧就落王恺京半步,两个人气氛看起来非常融洽,王恺京甚至还言笑晏晏地侧头不知道跟严钧说些什么。他越看越觉得不对,不由地拉住康明文,“你带来的那个严钧到底是什么人?”
康明文微微一笑:“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我怎么不管,”郑毅压着声音瞪他,“王恺京我还不知道?他对那帮小情人可不是这见鬼了的态度!你别弄得收不了场!”
康明文无奈:“我都说了真没事,你把心放肚子里吧。再说了,能出什么事啊?”
郑毅也知道出不了什么事,可是他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从严钧一出现就搅得他心底不安,直到现在愈演愈烈,有一瞬间甚至想让他直接掉头离开。
严钧当然不知道郑毅已经给他标上记号了,他跟着王恺京,上了楼,拐进了一个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大包间,包间门口站着十几个保镖,每一个进去的人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安检,查到严钧身上的时候,王恺京伸手拦了下来。严钧摇了摇头,示意他们正常查,还神态轻松地和王恺京说:“还是按程序来吧,省得真出了事,我可说不清。”
过了安检,严钧进了包厢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紧接着,郑毅他们也进来了,郑毅和王恺京站在中间,等所有人都坐好了,才拍拍手,十个身穿旗袍容姿窈窕的年轻女子手里端着托盘笑意盈盈地走进来,在众人面前一一放下。
在场的人都伸头去看,上好的景德镇的一套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