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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看能发现大楼有年月了,花岗岩都有了磨损的痕迹。也正因为时间侵蚀,这楼更显得矜贵——它不但建得早,而且体面地活到了现在,是显赫出身和几代人努力的结果。
老三拍了拍阿达肩膀,“我进去了。”
阿达点点头。此前他们分析过局势,知道情况不太乐观。餐饮本来就是副业,不能占据太多的资源,更何况新加坡经济不振,还有苏老二经营得甚是成功的高级餐厅来抢占资金,集团董事对连锁咖啡馆的扩张不太看好。
老三和瑞士投资者还没谈成,不想事先泄露,因此他们谈判的筹码简直少得可怜,差不多等于“裸谈”了。
阿达也不说什么鼓励安慰的话了,两人在一条船上,早就抱着一起看日出一起沉海底的觉悟。两人对视一眼,老三走进了大楼里。
阿达穿着宽松的T恤、短裤和澡堂拖,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没多久,有一个同样穿着澡堂拖的大叔走上了台阶。大叔跟阿达点点头以示招呼,阿达正好无聊,就跟大叔搭讪了起来。
两人齐刷刷地坐在台阶上。大叔打开手里的泡沫盒,问阿达,吃吗?牛杂。
于是两男人在大楼的前面,你一口我一口,欢快地吃着浇着咖喱酱的牛肺牛肠炖萝卜,聊得兴起。从芥兰的价格到圣诞灯饰哪家强,再绕到马经和苏家的八卦,扯七扯八地聊了二十来分钟后,阿达突然意识到:这大叔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等他想起来要问时,才发现周围多了很多澡堂拖大叔,简直就像石灰地里冒出来的一样,都带着咖喱牛杂、肠粉等不一而足的泡沫盒,在台阶上吃了起来。
阿达惊讶地张大了嘴,牙签上的牛肠“扑”地掉回了盒里。大楼的保安见势头不对,赶紧过来赶人:这里是私人地方,你们要吃饭去公园!
大叔们不理他,自顾自地聊天打牙祭。过了一会儿,其中一蓄着八字胡的大叔瞪着手足无措的保安,大声道:什么卵私人地方,这公司是我们的,打完斋不要和尚,我告诉你,和尚不一定是吃素的!说完,大叔大口咬下一块牛筋。
然后,就像他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样,他们凭空变出了很多标语横幅和大字报,气势汹汹地放下了泡沫盒,一起喊了起来。
阿达一看,横幅上写着“无良老板,还我退休金”。阿达的嘴张得更大了,心想,为什么集会要吃牛杂?!啊不对,为什么自己会卷进了这样的集会里,看这声势和标语,他们明明是在声讨苏家啊!
阿达问旁边的大叔,你们是来讨钱的?
大叔义愤填膺地告诉阿达,他们都是集团老员工,大部分人都在番禺上班,这几年集团的包装食品销量下跌得厉害,关闭了十几家工厂、或者转移到内陆的小城,他们这些老员工不是被辞退就是调职,服务了几十年的员工只拿到了芝麻那么点赔偿金,怎样养老婆孩子?!
阿达对他们同情无比。
大叔见阿达口音不是香港人,问道,兄弟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阿达笑道,我就是累了在这里歇歇脚。大哥,我支持你们,加油哟!大叔很感动,把剩下的牛杂都给了阿达,然后投入到革命的大潮里。
阿达退到角落里,心想,苏家的经营状况果然不好啊,三儿要拿到钱恐怕没什么希望了。但从大局来说,三儿还是很有远见的。
苏家一直做的大众包装食品,尤其是酱料、肉罐头、速溶咖啡,在香港和东南亚有很大的市场份额,又乘着中国经济起飞,迅速进入了内地城市,营业额暴涨。但在享受了二十年的市场红利后,产量膨胀之时,内地市场却急剧变化,人们的钱多了起来,对食品品质的要求大为提高,世界各地的食品大量涌入,很快集团在一线城市的市场就失守了。现在三四线城市的销量还过得去,可国外优秀食品已经大批量进入,集团决策层反应缓慢,当年的香港精制沦为廉价食品,论性价比无法跟内地自产的竞争,论品质又比不上日韩欧美,不上不下,定位尴尬。
这几十年来,用价格和生产规模来赚钱的方针积重难返,市场萎缩之时,只能外科手术似的削减成本来存活——跟苏老二的商业逻辑一模一样,猪肉贵,就去找便宜的替代品;可这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三儿要是真能跟瑞士人缔结合作,虽然短期内看不见巨大效益,说不准,能从根本上疏通脉络?
阿达对他们的蓝图有了更多信心。他抬头看着宏伟的大楼——只不过,第一步恐怕就迈不过去啊。
大叔们时间充裕,又很有生活情趣,一边抗议、一边唱流行歌,欢乐的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从大楼里走出了苏老二,见到这么一大群人,眉头皱成了山。他责怪保安道:“都堵公司门口了,为什么不报警?!”
保安赶紧吞下了嘴里的牛杂,擦擦嘴角:“他们没有滋事,也没有阻碍交通,警察不管啊。”
苏老二无奈,一瞥之间发现了墙角的阿达。苏老二登时眉开眼笑,心情舒畅道:“大厨师,你在这里等阿泽呢?”
阿达一笑:“是啊,开完会了?”
“开完是开完了,不过阿泽还在跟董事局磨着呢。哎,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管事啊,董事局只看绩效,吹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
阿达一听,心就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进入狗血豪门恩怨地摊文学了,请期待一下。
第68章 丝巾
苏老二拿出名片,郑重地递给阿达。“曾可达主厨,我的上海店明年开业,现在主厨人选还没定下来。很多话我就不重复说了,我给您开过的条件,现在还是作数的,希望您慎重考虑。我想您可能没存我的电话,这是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您要考虑……”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从后面把名片夺了过去。
老三笑道:“哥啊,阿达要找你,用得着名片吗,我给你们俩安排好了。”
苏老二瞪了老三一眼,觉得这个弟弟真没教养。对于没教养的人,他可不屑于斤斤计较,于是淡然笑道:“好啊。阿泽,我劝你一句,手里有好东西别给捂臭了,要对自己的行业有责任感啊。”
说完,苏老二飘然而去。
老三在后面扮了个鬼脸,冷笑:“搅屎棍说别人臭。”
阿达:“谈崩了?”
老三不答,看着大叔们在门口唱歌,问道:“搞什么呢?哇塞怎么有那么香的牛杂味。”
阿达把牛杂拿过来,喂了老三一口。老三吃了肉,觉得人生有变得美好一点。他对阿达幽幽道:“董事局不但否定了香港店,还说新加坡局势不明,希望能削减门店。”
阿达大惊:“我们的店都在赚钱啊,资金流通良好,为什么要削减啦!”
“对前程不看好呗,怕以后赔钱。我呸,一群保守顽固的老家伙,遇到事就缩龟壳里,不用管他们,他们建议归建议,我当他们放屁。”
“那香港店没希望了?”
老三叹一口气,“正式要钱是没希望了。”
阿达更惊:“你还想’不正式‘要钱?够了三儿,尽人事听天命,不能整天想着卖房子抢银行,我们守着自己的产业,过两年经济好转,再试一次好了。你的想法是对的,等几年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时机很快会流逝。瑞士人要找合作伙伴,港澳台大陆甚至日韩,大把人感兴趣,我们只不过刚好占了个好位子,再加上您老人家的名声,才有机会上谈判台。这次机会放过了,我们没别的顺风车可搭了。”
阿达沉吟不语。
老三搂着他的肩,轻松道:“我们不用抢银行,要找钱,就去找关键人物。集团里我爸爸话语权最大,但他说要一碗水端平,哼,换成人话就是我有本事自己活,没本事就等人操,所以我爸是指望不上了。我爸以下,就是我大哥了。”
阿达脑子里浮现了苏老大的脸,周正的轮廓、淡褐色的瞳孔,苏家三子的皮肤都白,而老大尤其白得彻底,连薄唇都没什么颜色,表情波动也极少。他刚过四十,有着四分一英国血统的头发侥幸地保持浓密,却开始出现几缕灰白,等他连头发都白齐全了,那就活脱脱一白瓷人,光洁漂亮,又冷又硬。
阿达跟他打过一次交道,说什么他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苏老大一勺勺地把桌上的蛋糕喂到了牛头梗的嘴里,然后用雪白餐巾给它擦嘴。此后阿达对苏家人敬而远之,他初识老三时对他没什么好感,一大原因是源于这个阴影。
阿达还记得听回来的八卦:苏老大那一房把老三赶到狗屋住,老三受不了狗叫和耻辱,砸了钢琴,这才被送去了内地。阿达问道:“你大哥会帮你?”
老三轻轻一笑:“那当然,他最喜欢我求他了。阿达,外面的人都说我大哥不近人情,还有说他傲慢自大、冷酷无情、手段厉害,这都不对啊。我大哥真不是这样的。”
阿达被勾起了好奇:“他是怎样的?”
“那都是衡量正常人的标准,我大哥,他特么就一神经病。”
阿达:“……”
天下起了细雨,毛针一样掉落在他们身上。阿达和老三快步走进了赤柱的老公寓。
门打开的时候,老三对佣人做出了“嘘”的噤声手势,“别吵醒妈妈,”他用杭州话说。
老三拉着阿达,轻声走进了一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灯光打开,显出了宽敞的空间,三面墙都是排列整齐的柜子和大小参差的储物盒。老三:“我妈妈的宝贝都在这里了。”
他打开了一个橡木柜子,柜子的射灯亮了,照出里面一排排的名牌包。老三随手扯出了几个,毫不爱惜地扔地上,然后探头到里面。
阿达见老三鬼鬼祟祟,问道:“你妈妈在这里藏了金条吗?”
柜子深处传来老三模模糊糊的声音,“比金条还贵重,她的青春。”
“啊?!”阿达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木箱子,掀开了。箱子里整齐地叠着女人的用品,手绢、丝巾、银耳环、皮手套、蕾丝手套等等,虽然款式不时髦,但都精雅优质。
老三抽出了一条桃红色的丝巾,怀念道:“我小时候,妈妈时常戴这条丝巾,我最喜欢这丝巾扎在她头发的样子,那时候所有的阿姨和姐姐都染头发,只有我妈妈的头发又黑又软,配这个颜色特别好看。”
“你妈妈年轻时候用的东西,保存到现在?”
丝巾柔软丝滑,带着绿色滚边和格子暗花,娇美而庄重。“她不舍得丢,丢了再买新款,也装扮不出那时候的模样了。”
阿达见老三把丝巾折叠起来,攥在手里。老三和母亲眉目相似,但毕竟男子轮廓刚硬,不像母亲秀丽娇媚,眸子流转间风情灵动,阿达心想,他妈妈现在也很美,年轻时一定更是美得无往不利,以至于她跟粘在蜘蛛网的小虫似的,怎么都挣不脱旧时光的辉煌鬼影。
“你拿这个做什么?”
“漂亮啊。你等一会儿,我换件衣服就走。”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回去了下榻的酒店。阿达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瞟向老三。
老三微微扬了扬头:“怎么了?”
阿达:“你去见你哥哥,为什么穿成这样?”
老三西装笔挺,穿得优雅讲究,那块桃红色的丝巾,被折叠成男士领巾的样式,搭配着穿在衬衫领口里。老三本来就标致,打扮起来更是风流俊俏,只是这条丝巾实在太脂粉气了,阿达从没见老三穿戴过这么花哨的东西。
“我大哥喜欢啊,我跟我妈妈越像,他就越高兴。在他眼里,我必须跟我妈是一类人,这样求着他,他才有兴奋感。他跟老二不一样,老二是个假绅士真布尔乔亚,肚子里都是账本,你踢踢老二屁股也没事;我大哥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