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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么样？他又不可能看得上我。”是室友李敏，声音里含着苦笑。
游安朗撑着伞，站在一墙之隔的路灯旁，听得清清楚楚，闻言低头无声冷笑了一下。
“不是这个意思。”贾林接口说，“老李啊，我这话可能不好听，但是是真关心你才跟你说的——你知道你跟他走在一起有多尴尬吧？他高他白他帅，家里有钱品味又好，你呢？你在他旁边显得又矮又黑又土，何必跟这种人做朋友呢？我们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李敏应该是真尴尬了，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说：“……我觉得人不能光看外表吧。”
“嗬，”贾林冷笑一声说，“你不看，你女神看啊，你好心好意帮忙把谢璎介绍给他认识，结果呢？结果他一句不可能就把人撂那儿自己走了，人那么漂亮一女孩子哭了一下午，然后你去安慰，她反过来还迁怒你。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生气？”
“别说了，有蚊子，而且要熄灯了，我们回去吧。”李敏的声音很平静。
接着两人走出台球室往宿舍大门去，正好迎面遇到沿小路走来的游安朗。
“……安朗？”李敏的面色有点不自在，犹豫着还是打了个招呼。
贾林却跟见鬼似的，眼睛瞪得铜铃大，脸憋成了猪肝色，定在原地。
“嗯。”游安朗微笑着对李敏点点头，走到贾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问：“你心虚什么？”
“心虚？我为什么要心虚？！我可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贾林面红耳赤地仰着脸驳斥。
“呵呵。”游安朗笑了笑，不置可否。接着不等他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算了，走吧。”李敏看着一脸忿忿不平的贾林，叹了口气说。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
游安朗跟夏瑜在南门见面，一起搭公交车去市区的置地广场。
Z市的公交车颜色鲜亮，宽敞舒适，通常乘客也不多，整个感觉很小资。夏瑜坐的是窗边的座位，惬意的微风吹拂进来，柔和的阳光落在他浅蓝色的衣服上。
他看着窗外，身边的游安朗看着他。这么近的距离，能看得出来夏瑜身上的衣服其实都是绝对平价的普通品牌，只是颜色舒服，布质柔纯，他气质又好，才看起来那么写意。
夏瑜今天好像有心事的样子，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游安朗想问，又觉得没熟到那地步，只好安慰自己，能静静地坐在一起，也很好了。
突然，后排传来了衣物摩挲的窸窣声，和有人难耐的低哼声……那声音，实在是突兀刺激，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游安朗跟夏瑜几乎是同一时间侧头向右后方望过去——只见车内最后一排角落里坐着两个头发彩色、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正互相抱着头，啃得难舍难分。
游安朗感觉眼睛受到了伤害，立即转过脸，刚好挡住了夏瑜的视线，并跟他四目相对。
夏瑜的表情一言难尽，但绝对是不愉快的，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后，移开了目光。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游安朗内心莫名惶恐起来，又坐了几个站后，恍恍惚惚地下了车，公事公办地去广场直奔地下超市，买完东西然后回学校……一下午就这样过去了，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而想象，其实也没怎么想像，但至少要多聊会天互相了解下吧？可惜没有。
周末，游安朗不住在宿舍，回了家。其实他家就在置地广场对面的滨海路上，他却乐意帮夏瑜拎购物袋，陪他坐车返校回宿舍，再自己一个人原路回去。
游安朗回了家，打开冰箱拿了瓶啤酒，坐到沙发上边喝边看电视。换了十几个频道也没哪个节目吸引到他，脑子里想的还是方才车上的情景。
车里人很多，各种男女老少，说着普通话、白话，或者各种方言。车子开着开着，不知不觉从两旁立着高大棕榈树的宽阔道路转入了乡间小路……两侧是金黄的田野，地上的泥土和石子很多，车子开始颠簸。
突然，到了一个弯路上，车子急停。夏瑜不由自主地倒向他又倒回去，脸色苍白，眉毛绞在一起看起来似乎很难受。游安朗动作比脑子要快，左手条件反射般地迅速伸过去垫到夏瑜脑后的玻璃窗上，不让他撞到。
车子转过弯，又平稳起来。
两人还维持着鼻尖几乎相触的极近的距离一动不动，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你靠得太近了。”夏瑜轻轻开口。
游安朗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夏瑜，眼前是他清澈的眼睛，白皙的皮肤，清秀好看的脸……他嘴唇动了动，悦耳的声音和温热的呼吸一起传来。
见面前人毫无反应，夏瑜面带疑惑，推了推他，推不动。
突然，游安朗不退反进，离夏瑜越来越近，消灭掉两人间的最后一点距离——他低头吻上夏瑜，紧紧地抱住他，不理会他的推拒，深深地吻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夏瑜的手也慢慢攀上了他的肩膀，开始一点点回应他，两人吻了很长时间。分开的时候，彼此口腔内都是夏瑜之前吃过的薄荷糖的味道。
周围的乘客始终在叽叽喳喳，吵吵嚷嚷，却竟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真是反常。
看着面前的温柔地望着自己的夏瑜，游安朗感觉他有点奇怪。
游安朗摇了摇头，然后用力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夏瑜不见了，所有人都不见了，他没有在什么乡间小路的公交车上，他躺在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播着樊梨花传奇，茶几上的那罐啤酒才喝了一半。
月光透过落地窗前的白色窗帘洒在木地板上，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是晚上11点了。
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竟然做了这样的梦。
第3章 Chapter3
下午3点，艺术楼二楼画室里。
公选国画课的老师示范完一幅兰花的画法之后，十几个围在他身边的学生便散开去，各自寻了桌子的一角，铺开宣纸，拿毛笔沾墨，开始画起自己的作业来。
“你是中文系的？”游安朗对身边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说，刚才他听见老师跟她的交谈了。
“是啊，怎么了？”女生停下画笔，抬起头来看着他，表情有些受宠若惊。
游安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声说：“就是有点好奇，你们平时会看很多书吗？我想去图书馆借点书看，有点不知道该看什么。”
“这样啊……你有什么喜欢的类型吗？我可以列书单给你。”女生被他笑得有点脸红，认真想了想才说。她没想到，这个金融系的问题男生竟然是这样腼腆羞涩的人。
安静的画室里小声说话的声音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喜静的国画老师咳了一声，女生赶紧闭嘴。过了一会儿，才吐吐舌头悄声说：“我们加个微信再继续聊吧。”
说完后，她仰着脸有点忐忑地望着游安朗，仿佛怕他拒绝。还好，他干脆地同意了。
女生下课回去后赶紧认真地列了各种类型的书目推荐清单，比做专必课的期末作业还要积极主动用心，紧张地发给游安朗后，很快就收到他一句真挚的谢谢。
之后，她天天捧着手机，留意微信，结果却再也没有被他主动联系过。
室友们纳闷地看她突然高兴得不得了，突然又慢慢地沮丧下去……哎，空欢喜一场了。
游安朗本人对此当然是一无所知。他得到书单，晚饭后就去图书馆了。
他在图书馆里溜达了很久、借了几本书之后，还不太想离开……因为并没有遇到想要遇到的人。
看时间还早，索性便去负一楼看电影，电影看完再上楼来，已经到了快闭馆的时候了。
游安朗出了电梯，一眼就在借还书处看见了夏瑜……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走过去打招呼，“你也来借书？”
“是啊。”夏瑜把书放进书包里，转身看见他，笑了笑说，“回宿舍？”
“嗯。”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转入竹林环绕的小路，一边走一边聊天。
“你是刚看完电影吗？”夏瑜面带微笑，随口问道。
“嗯。”游安朗点点头。
“今晚放的什么？”夏瑜笑着又问。
“《魂断威尼斯》。”游安朗答着，眼睛看着夏瑜，细细观察他的表情。
“噢，”夏瑜听了没什么反应，还是淡淡地笑着，说，“我没看过，讲什么的？”
“一个中年作曲家去威尼斯度假……”游安朗低声答，突然又停下来不再继续说下去了，不知为何，这一刻，他记起了影片末尾的那段独白——
我希望能见到他，只要五分钟，我想凝视着他的眼睛，倾听着他的声音，看一看他双手，知道他生命中发生的事情。
“嗯？”夏瑜出声，同时用眼神表示询问。
身边人的声音把游安朗拉回现实，他微微一笑，低了头凝视夏瑜的眼睛，轻声回答了他的问题，简单而清晰的三个字，“同性恋。”
即使是在路灯微弱的光下，游安朗也清楚地看到，夏瑜的微笑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然后逐渐消失。
空气安静了三秒，或者五秒。
“你歧视同性恋？”游安朗问，声音很平静。
“没有。”夏瑜勉强再次微笑，很快回答。
游安朗沉默地走着路。
“你别误会，”夏瑜有点着急了，又说，“虽然我不是，但我真的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
“好。”游安朗轻笑了一声说。
他不是傻子，夏瑜这反应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现在，他心里一定是强忍着反感和嫌恶，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吧。呵。
一句无话，沉默着回了各自的宿舍。
这晚之后，游安朗明显感觉到夏瑜对自己的态度有所变化了。
虽然每周一上唐宋文学课时，他都跟夏瑜、舒放坐在一起，讨论的时候也自然地说话。但他们中间永远隔着舒放。
游安朗买了瓶水给夏瑜，后者客气地说，“谢谢，但是我习惯自己带水杯的。”
倒是舒放从外面回教室，一把拿起那瓶水，对着标签惊叹，“你不喝我喝啊，这可是价值两位数的水啊。”
在这句惊叹里，游安朗不好意思地脸发热，下意识看向夏瑜，只见他不过是微微一笑便继续看书了。
“话说安朗你有女朋友吗？”舒放坐在课桌上，两腿晃着，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随口问。
游安朗一愣，有些意外地答，“没有。”
“诶？也是哦，你才大一嘛。”舒放手撑着桌子跳下来，走到游安朗身边。
“嗯。”游安朗余光留意着夏瑜，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眼睫，和一贯微扬的唇角。
“那以前肯定有吧？”舒放凑近，一脸笑容，“我猜肯定不止一个！”
游安朗一脸无语，睁大眼睛沉思了三秒钟，才无奈答：“有过两个吧。”
啪嗒，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夏瑜弯下身又起来，见左右两人都在看着自己，于是淡淡一笑说：“我的笔。”
叮铃铃，第二节 铃声响起，舒放只好把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不情不愿地拿着水回自己座位了。
下课后，夏瑜先走出教室，说自己要去自习室，让同伴先回去。
游安朗下意识地跟着他走出两步，被他回头一眼无声地制止。
“那我们先走吧，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你也去不？”
跟夏瑜挥了挥手后，舒放手搭上游安朗的肩膀问。
“那我跟你一起吧。”
在超市，洗浴用品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