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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迟想了想:“如果再早一些回来会失去你的话,那还是让屋子被推平吧……”
这话说得可真贴心啊!陈浮忍不住讶异地扬扬眉,转头问季迟:“有没有人说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没有!”季迟断然否认,“他们还是认为我是一个不讨喜的神经病,就因为我从头到尾只说真话!这太可笑了!”
陈浮真笑了起来。
然后他们转身离去。
他们接下去准备去墓园,去见见两人的父母。
他们走在路上,天近黄昏,世界也跟着染了与白日不同的颜色。
车子在马路上川流不息,其中一辆突然拐出前行的洪流,驶向陈浮与季迟所在的路肩。
周遭在这个时候突然泛黄,如同老照片旧时光一样的颜色。
时间的长河小小向后退了一个点。
二十年前,同样的车子在突然之间同样驶向路肩,撞到了等在这里的一个小孩,短暂的混乱之后,周围在公园前羞羞答答坐得足有一个人远的青年男女,附近摇蒲扇纳凉的老头老太一忽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撞到人啦撞到人啦”!
而后司机打开车门,匆匆下车将小孩抱上车子离开。
车子走后,围观的人群也散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五分钟之后,另外一个小孩来到这里张头望脑。
两人在同一时刻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他们都有点哑然无言。
但他们的手在这一时刻牵在了一起。
他们一同向前方走去,把这一人生的转折抛在身后。
迎面而来的还有许多许多的画面。
陈浮独自呆在医院里的,季迟独自呆在家中的。
陈浮独自成长的,季迟独自成长的。
直到现在。
所有的画面都被停留在了身后。
夕阳渐渐被天际吞没。
两人一同向前走着,有的时候,一个稍微走得快了一点,跟在后面的紧走两步,轻而易举地赶上了;有的时候,一个稍微走得慢了一点,走在前面的就停下自己的脚步,等上一等。
然后他们就肩并着肩了。
人撇捺支撑,从过去走来,路过现在,走向未来。
生活就是这样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之前答应过大家的甜酸两个小剧场=3=
【甜】
男人是一种爱送礼的生物。
作为男人,收了礼物,尤其是收了爱人的礼物,总会想要还礼。
季迟收了陈浮的私人飞机和老家具之后,就琢磨着怎么回礼。
陈浮'一进门就看见季迟在苦苦思索''疑惑':怎么了?
季迟'正苦苦思索然而没有什么思路':你想要什么?游艇小岛房产股份或者其他什么?
陈浮'严肃地''对季迟毫无创新的思路进行批评':这些东西我难道没有?
季迟'虚心接受':那么?
陈·自从感情的问题解决后就人生赢家·浮'仔细思索过还真没什么缺的''随口说':要不你把自己送给我当礼物?
一天之后。
陈浮收到了一份特大号包裹,他打开包裹,看见双手打着蝴蝶结的季迟正蹲在里面,神色颇为无辜。
他镇定地取出自己的礼物,将其带入卧室吃干抹净,而后在睡觉之前又默默地订了一艘豪华游艇送给季迟……
【酸】
这是很小很小时候的时候。
这个时候两人都还是小孩子,季迟刚刚来到陈浮家里,还连话都不太会说。
那时候妈妈也还在。
他们一起去小区的广场中玩,季迟的蓝眼睛让周围的小朋友都感觉新奇,但一个害怕生人而且不会说话的孩子总是最先被欺负的那一个。
在一次陈浮和其他人玩游戏的时候,季迟被人推倒在沙地中,两只膝盖都破了皮,上面又青又肿,看上去颇为可怕。
陈浮把这样的季迟带回来的时候毫无疑问地得到了妈妈的训斥。
他垂着脑袋没有说话,季迟则在一旁焦急地扯着妈妈的衣袖。
中途陈浮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背上有点儿擦伤,但他没有惊动妈妈,而是悄悄地溜回了房间。
家里的电话很快响起,正在厨房里做饭的妈妈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另外一位妈妈怒气冲冲地说自己的孩子刚才被陈浮打了!
妈妈有点吃惊,她转向房间里,正想把自己的儿子叫出来,却从敞开的门缝中看见两个小孩子一起坐在地上,一起吹着季迟膝盖上的伤口,还有细细小小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了,那是:
“痛痛飞走了,痛痛飞走了……”
妈妈转回了头。她微笑着对电话里说了什么,不一会儿,电话里的另外一位妈妈也笑了起来。
电话随后挂断了。
而卧室里的两个人已经从柜子里拿出玩具,一同埋头玩了起来。
☆、第65章 结婚日(一)
陈浮和季迟一同来到了这个地方。
这是墓园的山腰之处,一排排的墓碑排列整齐,背靠山壁,面向晴空。
山高高地耸立在晴空之下。
晴空之下,城市有如制作精巧的玩具,一点一滴一丝一毫,都被那无形而巨大的手给安排妥当。
今天的天气刚刚好,一片阴云晃悠悠地飘在天空之上,刚好遮住了骄阳,为距离天空格外接近的山峦投下清凉的阴影。
他们在阴影中来到一座坟墓之前。
经年没有打理,灰白色石碑上的照片已经泛黄陈旧,而写在墓碑上的红字,也早已随着时光而褪去了昔日的色彩。
陈浮在墓碑前蹲下,他的手指落在墓碑的照片上。
粗粝而冰凉的感觉从接触的地方传递到神经。
但这并不太好的感觉同样不能掩盖泛黄照片上主人温柔而朦胧的微笑。
这样的微笑如同与他隔着一层雾气那样似有若无,但正因为无法碰触,而越见美好。
陈浮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墓碑上。
他此时没有太多的感觉。
就算有,也只有无止境的安宁与平静。
季迟和陈浮一样注视墓碑。
但他的目光同时还流连在陈浮身上,他将陈浮所有一眼不错的专注和一动不动的认真都收入眼底。
片刻后,他突然说:“你的心理疾病什么时候能好?”
陈浮转回了头,他扬扬眉,眼神里流露出询问。
季迟拿起随身携带的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接着又丢给陈浮:“你之前不是说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吗?我琢磨着多半是因为愧疚吧,现在我都不愧疚了,你还有什么好愧疚的?我觉得你可以——”他比划了个开盒子的手势,“打开记忆,记起小时候的事情了。”
“你可以记起我的事情,也可以记起妈妈的事情……我觉得那些过去,”季迟眨了一下眼睛,几乎有温柔的水色从他的瞳孔中流淌出来,“挺美好的。”
陈浮:“……”
“你还真信我是因为愧疚而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陈浮简直哭笑不得,心想对方别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好骗,结果偏偏在这件一听就不靠谱的事情上深信不疑。
“呃?”季迟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单音,他觉得自己隐隐发觉了什么。
“我那时候被车撞,失忆了。”陈浮简单说。
灰蓝色的天空之下。
被时光掩埋的秘密在这一刻被人拂去尘埃。
一切真相大白。
风在这时候屏息凝神,静悄悄停了步伐。
季迟站着大约呆了那么一分钟的时间。
然后他对陈浮说:“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一点……”
“现在告诉你了。”陈浮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恢复了来时候的轻松模样,笑道,“我觉得现在时间刚刚好。”
“刚刚好?”季迟重复了一遍。
“刚刚好。”陈浮肯定说,“正好是我能够和你分享一切,并且这一切不会再给你带来任何负担的时候。”
“嗯。”季迟抬了抬头,阳光落入了他的眼中,他因为直射的光线而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那是两个人并没有真正说清楚,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东西。
一开始的不告诉或许是因为两个人还不足够熟悉,不能够分享太过私密的东西。
后来的不告诉则一定是因为陈浮已经发现了季迟的疾病,发现了在这个时候将车祸的事情说出,除了会加重季迟的病情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但等到现在,一切刚好。
足够的信任,足够的亲密,以及足够的坚韧。
于是藏着秘密的匣子被打开。
在日光与暖风中,秘密姗姗而来。
陈浮并没有在墓碑前呆上太久。
将带来的一束鲜花放在墓碑前后,他就和季迟一起离开了这里。
从来时到现在,前后还没有二三十分钟,这个时间短得出乎季迟的意料。
他对陈浮说:“你这就说完了?”
“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一点记忆都没有。”陈浮回答季迟。
“所以我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现在过得很好。”陈浮看着季迟清楚地说,说完之后,他微微一笑,“不能更好了。”
墓园的阶梯之上,他们和另外一群人擦肩而过。
那是一行五六个人,其余的人围着中间一眼看上去过分年轻,再一眼看上去又有些分辨不出年纪的男人。
陈浮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正好与对方同样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陈浮突然觉得身体微微一凉,有一种全身都被看透的感觉。他眯了一下眼,重新看去,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平淡而普通,最多瞳孔的颜色更黑一些,并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这时候他听见那些人微躬着腰,客气到近乎有点谦卑地说:“岳大师,这边请……”
然后两拨人分开了。
墓园的台阶只剩下最后几个阶梯,再转过一个弯,陈浮和季迟来到了他们停车的地方。
陈浮先一步绕到副驾驶座,帮季迟打开了门,但等他做完这一件事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季迟也正要绕到驾驶座帮他打开了门。
两个在国外呆了不少时间的人相视一笑,陈浮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你来开?”
“乐意效劳。”季迟退后一步,行了一个绅士礼。
车钥匙被主人抛起,从车顶上空飞到另外一个人手中。
他们一起坐进了轿车里。
车子缓缓向前,离开了墓碑林立的地方,驶进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两侧的山壁与树木连同远方的景色一起扑来,在轿车的玻璃窗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清风不停歇地从敞开的玻璃窗外吹进来,在催人入睡的软风中,陈浮随口说:“我们结婚吧。”
“好啊。”开车的季迟随口回答。
车子又安安稳稳地匀速绕过了几个圈,等到季迟终于意识到陈浮刚才说了什么而他又答应了什么的时候,他的方向盘猛地打滑,本来该转向右边的车子一下子拐到了左边的护栏与护栏之后的悬崖去!
但几乎立刻,季迟又下意识地再打了个转,在车头堪堪要碰到栏杆的时候再把车子给拐回了原位!
接连两次快速转方向的惯性让两人在车子里连着歪斜了两次。
陈浮:“……”
季迟:“……”
他们同时叫道:“你吓到我了!”
然后同样的笑容从他们的唇角溢出。
灿烂的,明亮的。
正像是远方终于挣破云层,出现在碧空之上绽放千万缕金芒的骄阳。
☆、66、结婚日(二)
车子一路往山下走去,到了城里的时候,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