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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含章扶着梅树站起来,尝试着走了几步,然后观察力十足的在不归堂的北面外墙上发现一个十分天然的石头堆,那石头堆恰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不归堂的屋顶,巧夺天工的给他提供了一个更上一层楼的捷径。
然而石面上敷着一层十分轻盈的薄冰,踩到屋顶那一脚还是不稳的晃了一下,攀着柳长洲伸出来的一只手才顺利的坐了下来。
屋顶平整的面积不大,正好方便两个人贴面耳语。
柳长洲侧着身子给他腾地方,仗着自己功夫不错,半个身子悬在屋外,轻声说:“你猜是谁?”
陆含章点点自己大拇指上那枚玉扳指,意思很明白——苏钰。
两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
陆含章倾身凑过去,耳语道:“你知道什么叫联级放大吗?”
柳长洲狐疑的侧过头,一挑眉毛,做了个“有话说有屁放,别跟这儿卖关子”的表情。
屋顶条件有限,陆含章四下找不着趁手的材料给他做模型,只能就地取材——他把柳长洲的两只手摊平,掌心相对摆在一起,自己也如法炮制,和他的手平行着隔了一段距离摆在一起,然后最边上的手一边倒,压在相邻的手上。柳长洲会意,两只手跟着做了个次第被压倒的动作。
陆含章轻声的解释道:“我把上层的固定门改成了这个结构,九连环知道吧,解开一环才能开始下一环,是环环相套的。和这个一样,只有上一级的倒下来才会打开下一级的开关。不过这些都是留在最后的步骤,图纸上根本体现不出来。”
柳长洲手握成拳,伸出大拇指,隐晦了表达了一把“高,实在是高。”
紧接着,两人脚下的不归堂像得了哮喘一样,开始小幅度的抖动起来,屋顶竟然一点一点往下陷。
眼看那石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滑,柳长洲“他娘的”一声,身手利索的拽起陆含章,又由于离得比较近,他顺手就把那人抱了个满怀,紧接着跟一张弓一样轻轻松松的弹起来,衣衫滑过不归堂的屋角,轻盈的落到了地上。
方才不归堂还算给他俩留了几分面子,没有大幅度咳嗽,只是轻微的喘了几下,等他俩已经站在地上,患了肺痨的不归堂彻底病入膏肓,稀里哗啦得塌了个面目全非,临近的梅树也被祸害了个稀巴烂,满眼的雪地里飘落一地零香。
柳长洲愣愣的看着一地石块,愣愣的问道:“老板,给解释一下,什么原因啊?”
陆含章犀利的点评道:“你太沉了。”
柳长洲默默的把掉了的下巴收回来,笑着说:“你放屁。”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才发现……这章屁、屎、尿都齐活了……oh no,多么痛的领悟TnT,他俩简直太不积口德了
第13章 山雨欲来
西捻的部落首领有个十分叫人琢磨不透的癖好——他喜欢换名字。
旧的镇西将军廖选尚在时,他就叫赛廖选。但这种名字起了也白起,因为他从没在廖选手里占过一回便宜。
后来,盼望着盼望着,终于把廖选给盼望死了,顾遥的脚步近了。他就顺应天命换了个新的名字,叫做赛顾遥。
但与他那飘忽不定的名字相背离的是此人一成不变的狼子野心,他从未放弃过突破源河县边防的目标。他心里盘桓着一个石破天惊的大计划,至少在他有生之年,要将西捻的边界扩大一倍。
并不是厌烦了葡萄美酒夜光杯的西域边陲的生活方式,而是他挑着一个民族的脊梁,就要担负起整个民族的未来——中原占尽了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是水、田、稻谷、资源的集大成者,而西域更像是上天的弃子,放眼望过去,不是贫瘠的草地,便是没有尽头的沙地。
说到底,战争本身并没有错。
战争的目的是为了子民,伴随着崇高的目标而来的必然是残忍的杀戮。战争踩着无数人的骨骼和血肉,披着血腥的外衣,却是为了实现美丽,它从来不是没有原因的胡来。
其实西捻马队的头目并不如传闻的那样反复无常。他真正的名字叫费如子,是个不苟言笑、深目高鼻的青年人。
西捻落后于中原几百年,被动挨打了半个甲子之久。上一任首领一手建立起如今的西捻马队,却没能熬过几年好光景,那一队铁骨铮铮的汉子的指挥大权便世袭到了他的手里。
眼下正是西捻人一年一度的古度节,王帐里却还是以前那样的光景。
“吾王,苏弥节从清河县发回来的密函。”王帐中央的地毯上单腿跪着一个毕恭毕敬的将头埋进胸前的人。而后有人走上前来接走了他呈上来的密信。
王座上,一个鹰钩鼻、深眼窝的男子抬起头来。
他的头发偏棕色,一绺一绺扎成无数根辫子垂在肩侧,额心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印着一个深深的翅膀痕迹。在中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脸上留下什么印记都是屈辱的象征,更是有一种刑罚叫做墨刑。而在西域,只有接过权杖的首领才有资格留下部落化身的印记——那是个完全伸展开的雄鹰的翅膀,寓意自由与翱翔。
他接过那封密封完好的信,淡淡道:“下去吧。”
打开来看到的内容叫他微微翘起了唇角。苏钰来信的内容上用彼此约定好的方式,毫不拖泥带水的交代了几件事,位列第一的就是一个叫人看不大明白的日期——下一个古度节,而后又三言两语他交代了之所以长时间没有消息的原因。
新的镇西将军顾遥所采取的以逸待劳的守边方式,在很大程度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因为费如子暗中将手下所有的尖锐力量全都聚集到了一起,不再以“捻”的形式侵犯边防,而是计划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进攻中原。
渲河便是一个得天独厚的进攻途径,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的便是水门关的修建——西捻士兵可以乘船出其不意的越过高百仞的悬河口,顺流而下,与苏钰里应外合,事半功倍。
他们有一个与生俱来的好本领,就是从小生在马上,习惯了颠簸,即便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师,他们的马队照样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适应战船的起伏。
与此同时,柳长洲也出现在西部边防。
他在密函里提到的最有效的防御西捻的对策是“围”,顾遥却用了一种与这种方法大相径庭的手段——他把沿线的士兵全都收拢到一起,分成三部分分别驻扎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原本薄弱但尚算周密的边防一瞬间就变成了强弱相间的格局,所以一旦边防图落入敌手,对方极有可能有的放矢的绕开重兵防守点,悄悄摸进边防线,果真如此,坐落在太河府最西侧的源河县一定首当其冲。
眼下绵延千里的防线几万兵力都被纠结在三个制高点,十分不凑巧的是,源河县城恰巧暴露在没有重兵驻守的弱势地带,唯一用来保护源河县的只有一个十分鸡肋的县总兵。而江南总兵的大营则更偏近清河,万一有变,对于源河县,那就是远水不解近渴。
柳长洲只身一人,怀里揣着张地形图,在源河最西部转悠了近一个月,才挑了个十分隐蔽的地方。那地盘四面环山,人迹罕至,是个名副其实的“盆地”,可谓占尽了各种兵家必弃之地的所有特点。但他看中了这个地盘儿的得天独厚的优势——够隐蔽,并且靠近水源。
他掂了掂自己的分量,觉得以他现在的本事,悄悄的把一万人马偷偷运进来藏在这里还是能办到的。
江南总兵的粮草接济一直是杜蘅在打理,那一大部分是直接从知府藩司里划出来的。那这一万人马的粮草要怎么悄无声息的运进来?要从哪里支出?掩人耳目的手段是什么?
林林总总的问题亟待解决。
其实之所以要躲躲藏藏,其症结正在于要瞒过所有人的耳目,成为一支名副其实的“奇兵”,出奇才能制胜。
月前他刚和皇上宗仪最后达成一致,要借由西捻这把刀除掉顾遥,一举翦除三王爷一党的羽翼。他只能猜到早晚有一天西捻会发作,而顾遥的办法根本经不起检验,溃败是早晚的事。
借刀杀人这一招着实高,说起来挺简单的,但落实到实际行动上就没有那么轻而易举了——密函上轻飘飘一句话,他用脚把源河县里里外外丈量了三四遍。
时近日中,他顶着一脑门儿官司,抬脚走进了路旁一个破破烂烂的茶棚子。
那茶棚子极为简陋,几张八仙桌上不是缺条腿儿就是桌面上有个洞,破的简直不堪入目。一个被日晒雨淋、表面坑坑洼洼的大木牌立在灶台前,上面七扭八歪的写着几个斗大的字:源河茶汤,每碗一文。
那店家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太婆,埋头矮身在灶台前一门心思的烧着茶汤。来往茶客都十分自觉的将那差钱放进灶台上一个编织筐子里。
柳长洲要了一碗白水,拄着腮帮子冥思苦想该怎么办,想着想着……神思就突然跑偏,觉得等到将来他老的不堪大任一无所用,成为名副其实的老廉颇后,寻个地方盖个草庐卖个茶汤听上去也不错。
这时,大路西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听上去像是轮子压在路面上的声响,但那声音明显要比平常百姓用的双轮马车发出来的声响小得多。接着,在大路拐弯的地方出现一个外形奇特的车。
那车只有一只轮子,在手把的地方多了两个借以支撑地面的木杆,整个车的规模要比寻常木车小了一半不止,载货量没见少,车身看上去却轻巧的很。
柳长洲乱飞的神思一瞬间就回归正道,顿时眼前一亮——粮草走山路!
江南总兵的粮草一直是由清河的境内水域来回运送的,是船运,所以他一直以来就习以为常。他选的那盆地恰好有一条渲河支流见缝插针的挤了进来,一下子就夺走了他几乎全部的注意力,思维便一直在水运这个焦点上绕圈子。是那几声车马粼粼的声音将他拉出了胶柱鼓瑟的陷阱,叫他没能成为一个刻舟求剑、拘泥成规的蠢人。
很明显,眼前这种独轮小车比寻常的双轮马车似乎更适合翻山路。走隐蔽的山路虽然要多花些时间,但无疑要比水路保密多了。
他把那凉白开一口灌进喉咙里,觉得心里那些郁结的闷气一忽儿不见了踪迹。他从袖袋里掏出一文钱刚打算抬脚离开,一记快马又由远及近。
马背上坐了一个头戴斗笠的人,那人停下来,在马背上讨了一碗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适时一阵风恰好刮过来,头上的斗笠一把被掀翻,露出一副十分有特征的面向——高鼻深目。
柳长洲瞳孔蓦地紧缩——西域人!
来中原的西域人不少见,那些几乎都是往来做生意的行脚商人,尤其是清河一带富庶地,更是不乏西域商人。
柳长洲眯了眯眼,心底一股难以言喻的直觉涌上来,当下快步到一侧的驿站里租了马,隔着一段距离跟了过去。
那西域人一路专挑一些幽深难行的小路,没有路的深林里,他往来却极为通畅而不见丝毫阻滞,这样一路尾随,至一处清河上游密林里的一块体积颇为可观的石头下,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从悬河口的方向来了一个人。
柳长洲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个冷冰冰的笑——那人竟是苏钰。
两个人在那石头下低声说了一会儿,而后各奔东西。
而在衡门里,向来万事不走心的陆含章却十分罕见的给郁闷上了——他的白头发竟然一天比一天多。
起先是两鬓一点一点儿染上白霜,而那点儿白霜颇会拉帮结派,极其富有感染力的把周围的黑发都给拉倒了白色阵营里。
近来悬河口工事正进入中间一段十分要紧的环节,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