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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抬头,桌边站了一个女人。王正看着她在这十六七度的天气里还穿着直逼大腿根的短裤,下意识觉得背脊都凉了。
她踩着一双高跟凉鞋,偏大的T恤领口在弯腰的时候向下坠,稍微刻意去看就能知道她今天的内衣颜色……王正有些警惕的把身体向一侧倾斜。
“别这么紧张嘛!”她双手掌心相对垫在下巴下,压低声线似撒娇地请求道,“人家刚刚和朋友猜拳输了,惩罚是要到店里一个陌生异性的电话,帅哥可以帮帮人家吗?”
王正眉头微皱,苦笑道:“既然随便一个人都可以,那……这位美女你为什么要选我?”
女人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你长得帅啊!”
王正:“……”
张书臣:“噗。”
王正“呃”了一声,直白拒绝:“抱歉,这个忙我不能帮,你找别人吧!”
女人也不大高兴了,抱怨道:“为什么啊?反正举手之劳而已啊!我那边朋友都看着我呢,我换再个人要那多没面子啊!你是有女朋友了吗?”
还不等王正回答,女人自顾自地接着道:“有也没关系吧?反正她现在不在这儿!你就给个电话号码,又不掉块肉!干嘛这么小气啊?!”
王正被她的强盗逻辑哽了一下,一时间没及时组织好语言,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女人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了。
危急关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几乎是贴着王正的脸隔在了他与手机之间,微微用力把手机反推了回去。
王正心跳漏了一拍,过于灵敏的嗅觉让他闻到了那只手上残留的洗手液香味,玫瑰味,还怪好闻的。
“不好意思啊这位美女,”张书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有关系的,他男朋友在这儿呢!”
此话一出,不仅是那个女人,连王正都懵了。
张书臣根本不看王正,直直地盯着女人,认真地说:“他介不介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介意。吃完饭晚上我们还有别的安排,可以请你不要耽搁我们的时间吗?”
女人脸色青白相交,表情很是微妙,匆匆不情愿地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撵走了搭讪者,张书臣便没再关注后续,沉浸在找鱼肉上,反而是王正特意望了一眼,看见那个女人气呼呼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身边一个短发女人嘴唇张合了几下,那个女人白了她一眼,回了一句话,王正看口型识别了个“是GAY”……
王正收回视线,对于张书臣的解围表达感谢:“谢谢张老师解围啊!”
张书臣手下一顿,随即欣然接受:“应该的。不然你这边拖拖拉拉讲不清楚,等人家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努力半天再发现从性别上就不合,那这也太惨了。”
王正:“……”
张书臣举起杯子敬他:“助人为乐,举手之劳,不客气。”
☆、第 3 章
王正松开行李箱,敲完门听见有脚步声过来,解开领带解衬衣的时候,打死都没有想到开门的人居然不是张书臣。
开门的男孩个子比王正矮了一大截,头发应该是才洗过,反光看起来有些亮晶晶的,眼睛特别大,眼珠特别黑,向上看着他的时候就好像是一只见到人类的懵懂小鹿,他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衬衣,有点大,偏偏领口的扣子没扣完,短裤被衬衣的下摆挡住大半,只看得到细长的腿,就好像是光着下。身一样……
这刺激着实有点大,就算是累到想立马倒地睡过去的王正也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
接着,他的脑子就开始疯狂转动思考:难不成是张书臣的新对象?或者是要过夜的火包友……不对啊,他知道我今晚上要回来的啊,怎么还会把人往公寓带?这不合理啊……
他这边还没琢磨出个答案,那个男孩就跑开了:“书臣哥,有人敲门,还在脱衣服——”
“啊?!你说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正才终于回神,连忙抬手按着自己衣领一攥,把裸露的胸膛遮起来。
“我不是说了开门要先问人是谁吗?你放了什么人进来?!”张书臣抱着个塑料盆从阳台那边过来,显然刚刚在那边晾衣服。
等他看到门口一脸无措又风尘仆仆的王正时,沉默之后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先对站在身边的男孩道:“行了,没放错人,这就是你王哥,快叫人,谢谢人家。”
等男孩怯怯地给王正问好后,张书臣又道:“你收拾收拾去睡吧,别管了。”
男孩点点头,然后踩着大号的拖鞋“哒哒”跑进张书臣的卧室,关上了门。
张书臣这才走向门口:“回来了?”
王正点点头,抓着领口的手还不敢放下来。
“吃饭了吗?”张书臣把他的行李箱提进来,“没吃的话我给你煮点速冻水饺。”
王正道:“已经吃过了。”
“那行,你直接去洗澡吧,脱下来的衣服放洗衣机,要换的衣服我帮你拿就是了。”最后还是没忍住,他还是习惯性的损了两句,“你这造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非法煤窑里逃出来的……”
王正换好鞋,闻言回头假装不满:“哪有这么夸张……”
张书臣笑笑:“你自己去照镜子,头发揉成那样,还衣衫不整的。”
王正没再和他斗嘴,也冲他笑笑,转回头,径直往浴室方向去了。
舒舒服服洗完澡,王正觉得灵魂都被洗涤了,浑身每个毛孔都叫着清爽。他去厨房拿了听冰箱里的罐装啤酒,出来就看见张书臣抱了枕头被子放在沙发上。
王正挑挑眉,边走边问:“张老师,干吗呢?”
张书臣头都不抬,把枕头被子铺开:“收拾准备睡觉啊。”
“嗯?你房间呢?”王正一怔,这才又想起刚刚那个男孩,“难不成刚刚那个是你亲戚家倒霉孩子?”
张书臣:“嗯。”
“不是,等会儿,”王正把手上的啤酒放下,把张书臣铺好的被子掀开,坐在沙发上,“你先别忙活了,我问问你,你不是说那小孩能在我回来之前就走吗?怎么现在还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张书臣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了,压着声音解释道:“何程……就是那个小孩儿,他这次是一个人上来的,他爸妈什么都没教他……上来才跟我说没有提前挂号——三医院的号多难排你知道的,我就想办法给他买了一个最近的,就是昨天,结果安排他再检查一下肝功要空腹抽血,这小孩儿又喝了粥……这个检查又拖了一天,今天才终于全部做完。他出来后说想在城里玩玩——我能说什么?小孩都开口了,他本来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城里几次,复查情况似乎也不是很好,我就答应了再带他玩几天……”
王正皱着眉,不爽道:“他爹妈怎么回事?挂号都不知道提前弄,还要你出手帮忙?而且这时候十六七岁的孩子都开始上学了吧?就放着他不管?”
张书臣眉头也拧起来了,他抬手抹了把脸,苦恼地唏嘘:“我也问不出口啊……要不是看在我还有利用价值,我估计他家也不会主动找我,难得有个还愿意找我办事的亲戚……”
王正顿时沉默了。
他家除了他,还有一个懂事听话的妹妹。他现在工作不错,养得活自己了,至于和男和女在一起、结不结婚,他爹妈想得开,倒不是很在意。
但是张书臣和他不一样。
张书臣五年前和他合租的时候已经出柜了,那时候王正就从来没有见过张书臣和家人通话。合租的第二年,两人一起过年的时候,那天晚上除夕,两个人都喝大了,王正那张贱嘴把这个问题秃噜出来了,张书臣醉醺醺的,红着脸笑嘻嘻地说:“我有家人的。”然后把手机拿出来乱七八糟按了一通,把通话页面伸到王正眼前,醉得没了分寸还差点怼到王正脸上——页面上是一串没有存联系人名字的号码。然而响了几声后,里面的机械女声就开口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请稍后再拨……”
王正现在都记得张书臣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的模样。之后大家心照不宣再也没提过这个话题,王正也就是从那年开始,每年都会强行拉着张书臣去自己家过年。
两年多了,很显然王正他家的人对张书臣再好,在张书臣心中,他们和自己原本的亲人,还是达不到同样的位置,是没办法替代的。
王正深深叹了一口气,把手搭在张书臣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张书臣笑了笑:“忙了一个星期,你也早点睡吧!”
王正摸了摸被子:“你晚上就睡这儿?”
张书臣道:“不然呢?你都回来了,我不睡沙发难不成打地铺?”
王正想都没想直接道:“那你和我一起睡啊!”
张书臣抬手揉揉鼻尖,似笑非笑,一脸尴尬。
“怎么?你还觉得不好意思?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还怕我强了你不成?”王正反过来开导张书臣,“最近降温这么厉害,你就睡这儿?几天下来不感冒才是见鬼了。万一那小孩儿半夜再起夜,看到客厅躺着个人,本来心脏就不好再给人家吓出个什么好歹……”
“停停停……”张书臣听到后面连忙打断他,“我、我知道了。”
王正冲他比了两根手指:“来,选一个,我房间还是你房间,你跟谁睡。”
张书臣安静了几秒,无奈地站起来,往他手上拍了一下,认命道:“帮我搬过去。”
“这就对了嘛!”王正手脚麻利,立刻把杯子叠起来,乐呵道,“咱哥俩谁跟谁,都这么多年了,就躺一张床上还能发生啥?”
张书臣用了他的卧室几天,但是什么摆设都没有动过。因此电脑桌上多出来的一盆豆瓣绿,王正一眼就看见了。
他把被子放在床上,再过去看那盆小植物:“这是?”
张书臣把王正的枕头向旁边移,把自己的枕头放下:“忘了?你去年送我的。”
“我知道是我送的,”王正走到它面前,“但是我还不知道它到现在变成这样了。”
去年张书臣生日的那天,王正是在下班后才想起来的,时间紧迫,完全没空等他再去挑个好的,他就索性在小区外超市买了箱啤酒打算当生日礼物送给张书臣——正好家里的昨天已经喝完了。到楼下遇到隔壁楼的老太太收摊回家,这个老太太每天出去路边摆个小摊卖网上批发来的多肉,顺便捡几个瓶子卖卖。王正礼貌性问候了一下,老太太就把没卖掉、剩下来的一盆蔫黄蔫黄的豆瓣绿送给王正了。
本来王正是不想要的,打算第二天扔掉,但是带回家后被张书臣看到,没等到王正来解释就被张书臣误会了,还因为“挑了盆太寒碜的”挨了一拳……张书臣主动收下了这盆半死不活的植物,王正也乐得转给他养。
而现在,那盆巴掌大的豆瓣绿长在浅蓝色的陶瓷小盆里,叶片层层叠叠,苍翠欲滴,可爱的很。
张书臣把它养的很好。
王正问:“你怎么把它带过来了?”
张书臣白他一眼:“我花了多少精力让它起死回生容光散发,这才养了一年多,我怕那小孩手贱给我碰坏了。”
“那也是,放在我这边比较省心。”王正点点头。
张书臣警告道:“你也不准随便碰哈!”
“好好好,我保证。”王正投降,“你收拾好了先睡,我先处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