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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双眼睛都在问:还有新曲子吗?我们还能排别的!
这支在丛林深处默默无闻、悄然成长的乐团,师资力量虽然听起来雄厚,指导老师个个都是国际大咖,但实际上教育资源和教学水平都深受硬件设施限制。乐团几个月才能正式排练一次,大部分时间里,老师只能通过远程指导的方式给学生上课。总的来说,练习靠自觉、靠努力、靠天赋,就是不太靠老师。
这使得即使小朋友们求知若渴,真正能学到的东西仍十分有限。
因为学音乐不能没有老师,就好像做学问不能没有书一样。
排练的进展快得惊人。几位老师原本打算这两天只把《林中精灵》排好,谁知乐团成员的用功和热情出乎意料,一天下来就把曲子走得几无瑕疵,可以直接进入合排阶段了,第二天上午便改成了排《超人组曲》和宫崎骏。
夜幕降临,几个人围坐在民宿客厅的餐桌前愁眉苦脸地吃饭。丹尼斯和安德鲁有样学样地把混在米饭里的水果挑出去,穆康起身问老板要来了几罐啤酒分给大伙儿。
穆康颇有经验地说:“酒可以送饭。”
丹尼斯道了声谢,打开啤酒猛灌了一大口,对伙伴们说:“我想让安娜和特雷西去美国。”
林衍了然道:“她俩确实很有天赋。”
“可以跟我学。”丹尼斯认真地说,“不过我更想把她们推荐去Emmanuel那里。”
穆康喝了口啤酒:“如果没有奖学金的话,学费不便宜。”
安德鲁也说:“还有生活费,他们家里负担不起。”
几位艺术家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面面相觑半晌,林衍说:“只能先把他们带出去演出,拿到一点成绩后,再看看基金会有没有合作的奖学金可以申请。”
丹尼斯靠在椅子上抹了把脸,叹道:“你说得对。”
安德鲁:“演出已经定了十一月在M市,基金会赞助的一场公益性质的演出。”
林衍:“时间多长?”
安德鲁:“应该是一个半场。”
穆康:“正好可以演现在排的三个曲子。”
安德鲁:“《林中精灵》这次就上吗?保留到比赛时再演是不是更好?”
穆康想了想,转头看林衍:“你觉得这次排得怎么样?”
“很好。”林衍知道穆康是什么意思,坦然地说,“孩子们都很努力。”
穆康:“那我再写一首?”
林衍:“好吧,如果要去比赛的话。”
穆康立即朝安德鲁打了个响指:“这次就上这三首,比赛的话我再写首新的。”
安德鲁:“……”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可怜的丹尼斯:写曲子都要问Evan的意见了,还说不是伴侣?
丹尼斯狠狠干掉了罐中酒,干巴巴地说:“太好了。”
第二天下午全员到齐,丹尼斯被几个吹黑管的女孩缠住了,硬要满肚子都是爱情故事的贝恩先生“再讲一个给我们听”。
丹尼斯苦着脸说:“下次再讲好吗?”
女孩们特别不乐意:“下次又要到很久以后了!”
丹尼斯:“……”
他为自己的爱情煞费苦心两年多,结果别说上床了,连手都没牵到。这会儿半路杀出一个穆康,更是被打击得摇摇欲坠风雨飘摇,哪里还讲得出之前那些风骚故事。
最后还是穆康等得耐性耗尽,释放人渣气场出马把女孩儿们赶回了座位。
林衍环顾乐团:“十一月我们就要去M市演出了,这次应该是演出前最后一次排练,你们都做好准备了是吗?”
全团整齐地说:“是的,先生。”
“很好。”林衍简洁地说,“现在来排《林中精灵》。”
林衍指挥,向来背谱,更何况是穆康的作品。他笔挺站在乐团前,身前没有谱架,手里也没有指挥棒。
英俊的指挥抬起手臂,手掌弧度温润漂亮,视线锋利地擒住大管和长号。
小演员们训练有素,紧紧跟随指挥的手势和眼神。
呼吸在此刻同步。
林衍手掌轻点,大管和长号吹响第一个和弦,圆号和英国管在三小节后加入,和声丰满。
简陋的排练厅场景陡转,渲染出色彩,炎热凝滞的空气里仿佛钻入一阵野风。
《林中精灵》完整版约11分钟,音乐讲述一群缤纷童真的精灵们在森林深处的生活与探险。
大管、长号和大号营造森林神秘遥远的氛围,短笛和高音小号跳跃的音色描绘小精灵们神出鬼没、意趣纷呈的脚步。英国管像风、法国号像水,长笛和降E小号就是午后清澈炙热的阳光。
这是穆康和林衍专门写给普鲁斯特管乐团的音乐。
小演员们听过林间微风,喝过地底溪水,在赤道明亮的阳光里嬉闹,对分配到的角色了然于心,手到擒来,因为每一个音符都是他们朝夕相处的日常。外人眼里危机四伏的丛林,只不过是他们甜美安宁的家乡。
所以他们表演得怡然自得,乐在其中。
英国管说:“我是微风,轻吻叶片。”
圆号说:“我是溪水,抚摸大地。”
长笛和小号说:“我是太阳,穿透茂密枝叶,驱散树下阴影。”
和声绮丽奇妙,充满巧思,构造出如梦似幻、超越想象的画面,似乎真有一群发色各异的活泼小精灵,在一个谁都没有见过的、五彩缤纷的丛林间奔跑。
故事被真诚相待的小演员们讲得逻辑分明、有理有据,让听众身临其境,不得不欣然接受。
包括丹尼斯,包括安德鲁。
这一刻,国际知名的长笛演奏家丹尼斯·贝恩先生和圆号演奏家安德鲁·亨利先生终于在音乐里献出虔诚,承认了这位名叫穆康的、名不见经传的作曲家。
Evan Lin从不妄言。
穆康确实才华横溢,担得起林衍给出的“BEST”这一评价。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后天更新。
大家别急,就快了,套路狗血,但你们肯定都想不到的啦哈哈哈哈哈。
第四十章
本章BGM: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Sergei Rachmaninoff … The Piano ncerto No。 2 in C min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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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Evan Lin耗费了两年时间的丹尼斯·贝恩先生决定放弃了,在他终于在回程的迪拜机场确定林衍和穆康住在一起之后。
这两人根本就是来虐狗的。丹尼斯愤愤不平地想,既然是伴侣为什么在民宿还要分房睡?
撩界之神百思不得其解,在回去的飞机上同直男基友安德鲁就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番探讨。
安德鲁:“可能是想好好休息,怕睡在一起把持不住?”
丹尼斯:“Evan看起来不像那么饥渴的人啊?”
安德鲁:“你又没和他睡过,你怎么知道。”
丹尼斯:“……”
两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结果,最终只能把一切归结于“神秘的东方传统文化”。
大概在东方……伴侣们提倡分房睡?
啧啧,不会憋出毛病吗?可怕的东方。
穆康浑然不觉自己过世已久的情商给东方文化抹了黑,哼着《林中精灵》和林衍一起回到幸福的湖边小屋。花园已经在穆花匠的回春妙手之下焕然一新,林衍离家一周,这会儿突然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口,恍如隔世,居然有点儿不敢走进去。
穆孔雀开着屏问:“漂亮吗?”
林衍喃喃道:“真漂亮,好像有一种……阿马尔菲的感觉?”
穆康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你看出来啦!”
林衍第一次见到这么任性绽放的花园,好像把穆康耀眼的灵魂具现化,捧到自己面前一样。动不动不是红脸就是红眼的林指又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低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重点是龙胆。”穆花匠架势十足地说,“意大利杜鹃花很多,搭配深蓝龙胆就能做出感觉。”
深蓝龙胆虽然还没到开花时节,仍看得出长势喜人,混在爬满花架的藤本蔷薇、花团锦簇的常青杜鹃和绿意盎然的青草间,让花园里好几处生生蓝出了地中海的滋味。明明是一个瑞士高原上的普通家庭花园,跟地中海八竿子打不着,却连不存在的海盐和柠檬香都被这片景色意淫出些许。
林衍佩服得五体投地:“花园从没这么好看过,我都不敢进去了。”
“现在还没到最佳时间。”穆康率先走了进去掏钥匙开门,“等到七八月,龙胆和高山雪绒草都开了,才是最美的时候。”
深蓝龙胆和高山雪绒草悄然绽放那一天正值周末,林衍和穆康都没出门,惬意地坐在院子里赏花喝茶,顺便迎接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方之木给穆康发微信求帮助时可没料到事情会变得这般毛骨悚然。一场“考前指导”而已,穆大才子不仅把场所安排在了考场旁边,还干脆直接把考试提前了。
妈的,早知道不发了。
钢琴王子悔不当初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朝站在花园里的林衍露出颇不自然的笑容:“林、林指,您……你好。”
林衍手捧茶杯,穿着T恤短裤拖鞋,微笑地说:“你好,好久不见。”
方之木干笑道:“好久不见,林指你都没怎么变啊,哈哈。”
虽然林衍此刻的造型平易近人得像个学生,方之木心里仍虚得犯怵。
他的心虚并不是空穴来风。
学生时代的方之木可以理直气壮地拦住林衍要求合作普罗二,因为彼时的他练琴刻苦,技术上乘,完成普罗科夫耶夫是小菜一碟。
时光荏苒,每个人都不得不和年少轻狂的过去道别。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知名钢琴家方老师早已被巡演缚住手脚,每年攥着一套作品跑遍全球,拉二弹得都快吐了,拉三也没练出来。
七年前的方之木就深知自己和林衍差得很远,七年后的他见到被岁月宠爱着、样貌一如往昔的林指,仿若面对一个关于梦想、追求与曾经的梦,自惭形秽,一点信心都没有。
他紧张地坐在客厅的钢琴前,看着书房里的另一架钢琴被推到了客厅,林衍打算以双钢琴的形式为方之木伴奏。
方之木冷汗直冒:“……辛苦了林指。”
林衍温和地说:“没关系,我很期待。”
穆康看了一眼方之木,讥讽地说:“最好别抱期待。”
方之木忙不迭地附和道:“是啊,别抱期待,哈哈,林指,别抱什么期待。”
林衍:“……”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线条壮阔瑰丽,旋律优美动听,是浪漫主义晚期代表作,也是上演率最高的钢琴协奏曲之一。
开头的八个和弦振聋发聩,被誉为“世纪末的钟声”。
这八记钟声被敲响了无数次,有些音乐家喜欢缱绻地把余音拉到无限长,有些音乐家喜欢直抒胸臆的恢弘气势,方之木的诠释是第一种。
他左手横跨十度,从pp开始渐强,弹完第八个和弦和紧接的两小节琶音,扮演乐队角色的林衍没有进来。
他微微皱眉看着方之木,穆康更是直接说出了口:“不行。”
方之木双手离开琴键,没说话,手心开始出汗。
穆康:“八个小节,八个和弦,从pp到ff,你这渐强也太随意了吧?”
林衍详细地说:“第五、六、七小节,你刚刚的强弱几乎没有差别。”
方之木艰难地说:“我已经尝试做出梯度了。”
穆康:“听出来了,但是效果不佳。”
林衍:“因为你第一个音不够弱,最后一个音也不够强。”
“……这是我能控制到的极限了。”方之木讷讷地说。
“音量的极限而已。”穆康不耐烦地说。
“但是情绪没有极限。”林衍一针见血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