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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天,游择一都有些心不在焉,做题的时候,甚至在练习册上无意间写了个“郑”字,好在,郑知没有看见,那个字被他用黑色的中性笔用力划掉,力气之大连纸张都破了。
班主任来宣布五一之前最后一次集体活动,学校给高三学生提前举办毕业汇演,每个班级要出一个节目。
时间紧任务重,老师就直接问哪位同学有个人才艺,然而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去做这种事。
班主任有些无奈,还有些生气:“我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距离高考没几天了,但这也是你们高中时代最后一次集体活动,非常有意义,咱们高三(13)班,成绩一直都是第一,到了这种时候,也不能落于人后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周通说:“老师,我是真不会什么,要不我上去唱首歌?哼哼哈嘿快使用双截棍?”
“你得了吧,”周通的同桌大笑着说,“你五音不全,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因为有了活跃气氛的人,大家也终于开始有了兴致,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准备什么节目,有人说实在不行就大合唱,全班人一起上台荡起双桨。
班主任摇摇头:“9班大合唱,刚才我听他们王老师说的。”
众人一片哀嚎,然后就看见郑知举起了手。
“老师,我会乐器,我可以自弹自唱。”
游择一惊讶地看向郑知,他之前没听说过郑知会乐器,不过经他这么一说,突然想起去年他们几个一起去图书馆的时候,郑知特意去了音乐区,还拿了一本曲谱看。
“我看行,”班主任终于露出了笑模样,“你会什么啊?”
“钢琴吉他架子鼓,都会。”郑知说,“不过表演的话,吉他可能方便一点。”
郑知这么一说,班上的女生又兴奋起来,帅哥弹吉他唱情歌,这是电视里才有的场面。
“老郑,要不你弹吉他,我给你唱歌呗!”周通还不死心,结果话刚说完就被他同桌按到了桌子底下。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郑知,你明天下午之前把要表演的曲目报给我。”班主任的心病终于去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教室。
晚上放学,周通跑过来问郑知:“老郑,你要唱啥?真不需要我吗?”
游择一看看他,说:“他们都说你五音不全。”
“……听他们胡说八道干嘛?我唱歌好着呢!”然后周通就给还没离开教室的几个人当场表演了什么叫“五音不全”。
一首《双节棍》唱得人头疼,郑知拍拍游择一胳膊:“赶紧走,他吵死了。”
俩人往外跑,周通拿了书包就追了上来。
“所以你到底要唱啥呢?”就算不上台唱歌,周通觉得自己身为郑知的好兄弟也有权利提前知道曲目。
“还没想好。”郑知看了眼游择一,“你想听什么?”
游择一没想到郑知会问他,耳朵一红说:“我,我都可以,我平时,听歌蛮少的。”
郑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到教学楼门口,游择一跟周通往宿舍楼去,郑知一个人往大门口走。
游择一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突然站住了脚,他跟周通说:“我突然想起点事儿,回教室一趟,你先走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回跑,周通站在那儿,挑了挑眉,撇了撇嘴,嘀咕道:“嚯,找郑知就找郑知咯,我又不会说什么。”
游择一沿着操场的跑道往大门的方向跑,这一带光线昏暗,但这个时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远远的就看见了郑知。
游择一放慢了脚步,没有追上去,而是慢慢悠悠地跟在郑知身后,看着那人的背影,一路陪着对方走到了大门口。
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怎么了,就是刚刚,突然想再看看郑知,或许是因为心里清楚再过不久自己就要走了,哪怕对方的背影他也想多看一看。
高三毕业汇演那天,其他班级表演节目的学生都特意打扮得与众不同些,唯独郑知,还是那身校服。
游择一他们入场的时候刚好看见郑知在台上调配设备,肩上背着电吉他,抬头的时候,两人刚好对视。
那天郑知唱了窦唯的《高级动物》,这首歌游择一听过,高三刚开学的动员大会上,他们两个共享一个耳机,听的就是这首歌。
游择一突然觉得这就像是一个有始有终的故事一样,从《高级动物》开始,又在《高级动物》结束。
他们都是高级动物,有血有肉有情有欲,要面对人性复杂和世态炎凉,也要面对最不想面对的离别。
没几天了,游择一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跟郑知见面的机会,如果没有,是不是应该在自己走前,把想说的话都说给对方听?
毕业汇演结束的时候,大家还要回到教室上晚自习,从体育馆出来,天下起了雨。
这是这年的第一场雨,来得很晚,下得并不算大。
很多人都把校服外套撑在头顶,快步跑向教学楼,游择一却站在体育馆门口没有动,他在等郑知。
收拾完东西的郑知背着吉他过来,站在他身边:“怎么没走?”
“等你。”游择一扭头看着他笑了笑说,“郑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体育馆后面的大门关上了,管理员催促着他们快点回教室。
两个人站在原地,面前是纷纷而落的如同少年心事一样的雨水,游择一看着面前的人,恨不得把对方的脸印在心里。
他张了张嘴,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放弃了。
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明明“我其实一直在偷偷喜欢你”已经到了嘴边,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五一之后我就不来了。”
郑知皱紧了眉,问他:“为什么?马上高考了,你去哪儿?”
“我是借读生,高考之前要回到学籍所在地。”游择一说,“好遗憾啊,不能跟你一起在这里上战场了。”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郑知跟游择一还都记得那一天。
那年的第一场雨,外面天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让整个世界都暧昧不清,他们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翻涌,可没有人有勇气去直面它。
毕竟,他们还年轻。
也毕竟,他们连自己都还看不清。
该如何喜欢一个人,该不该喜欢一个人,这是十八九岁的他们,难以攻克的难题。
☆、第 34 章
在博客还盛行的时候; 郑知曾经在自己的博客上写过一段话:如果时间还能回到那年的春末夏初,在那场雨里,我或许会多跟他说几句话,但是在分开之前,我可能还是没法把最想让他知道的秘密告诉他。
游择一跟郑知的最后一次见面跟往常没什么分别,大家照常上课; 照常为了难题抓耳挠腮,除了游择一、郑知和周通; 似乎再没人觉得这是个特别的日子。
直到很多年以后,当郑知因为大雨而打不到车不得不被困在公司楼下时,所有前尘往事都涌现出来; 十九岁的游择一仿佛又出现在他眼前; 只是换了身衣服。
还是记忆里清秀瘦削的模样; 但看向他的时候; 眼神又有了少许的不同。
以前总听人说; 分了手的恋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再遇见,他们也一样。
尽管过去了八年,郑知还是能清楚地记得游择一的样子,以及他们对视时对方时而怯懦时而闪耀的眼睛。
八年之后再遇见,郑知觉得,游择一看到他,除了惊讶还有惊慌。
“郑知?”游择一愣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伞架。
郑知的手落下来; 搭在身侧,这毫无准备的见面让平日里能言善辩的他突然失了语。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砸在地上,疯狂地唱着一首名为《重逢》的歌。
而游择一,像是用了几分钟神游太空,回过神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的这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些,无论是空间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其实郑知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想问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当保安,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当初高考结束,郑知曾经尝试着往游择一大姨家打电话,只是也凑巧,电话停机。
那之后,又过了好久,他再拨通那个号码的时候,已经成了空号,但其实,他如果真的想找到游择一,也未必那么难,更何况后来的这八年,网络越来越发达,多少早就没了联系的人都再搭上了话,唯独他们,仿佛没有在彼此的世界存在过。
只能说,年少时候的那种喜欢还没有强烈到让人不顾一切地去追寻,当时的他们都没有那么坚定,更何况,同性恋,能无疾而终就无疾而终吧。
“你……怎么在这儿?”郑知装作刚刚知道游择一在这里的样子,还看了一眼旁边的保安室。
游择一的尴尬更甚了,以前不是没幻想过跟郑知的重逢,那时候他刚上大学,虽然心里清楚他们将永远有着天差地别,但还是会想,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两人再次遇见。
可是后来他就不想了,非但不想,甚至还有些害怕。
他很怕跟郑知遇见,因为现在的自己站在对方身边,显得有些可笑。
“我来这里工作。”游择一说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差点儿就被雨水声吞掉,眼下的自己如此困窘,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跟他重逢呢?
他们一个穿着高档剪裁的衬衫西裤,看起来就像是影视剧里那种年轻有为的精英,另一个,穿着肥肥大大的保安制服,灰头土脸,垂头丧气。
对比过于鲜明,游择一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郑知看着他,满脸的不解:“你怎么……”
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当年高考前一个月,游择一的分数已经提了上来,在十一高,年级排名前一百五的学生就算不考名牌大学,上个普通重本是绰绰有余的。
就是那样的游择一,怎么八年后,做了公司大楼的保安?
郑知想问是不是当初家里又出了什么事情,可他问不出口。
他们已经不是当年那么亲密无间的朋友,八年的时间,把他们的距离拉得太远了,很多话,不该问,很多话就算要问,也要注意时机。
游择一苦笑一下,他当然知道郑知在疑惑什么,只是,自己这些年经历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他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结束了。
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一辆出租车驶过,游择一看了一眼远去的车,皱了皱眉说:“对不起,你刚刚是在等车吧?”
郑知也看向外面,然后又回过头说:“没事儿,不着急。”
他真的一点都不急,在这么一个潮湿的夜晚,跟曾经喜欢过的人重逢,心中五味陈杂,并没有激动得想要狠狠拥抱,也没有时过境迁后对当下的那人失望,更多的还是心疼。
当年游择一笨拙却努力的样子他永远都记得,那样的游择一,一定是因为些什么,才又一次跟自己最好的人生擦肩而过。
郑知发现,“游择一”这三个字,每次提起,他都觉得心里暗潮涌动,又是心酸又是喜欢。
但他也清楚,男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尤其是游择一,哪怕他日子过得再不好,也不想要卖惨来博得别人的偏爱。
郑知看着他笑了笑,指了指门口的位置说:“你那个伞架,是不准备放下了?”
游择一这才想起来,从看见郑知起,这伞架一直被他拿着,忘了放过去。
他把伞架放好,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