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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西也很惊讶:“这个小蜥蜴是你的小孩吗,丹拓?”
裴元往丹拓身后躲,他记得这个人,不仅如此,还记得那些凶恶的保镖。他不喜欢程西。
“我不是蜥蜴。”裴元敌视程西,“我也不是他的小孩,我是他的……甲方。”
程西笑了,主动做了个握手的姿势:“荣幸,我叫程西,巧了我也是丹拓的甲方。这是我儿子康康。”程西的儿子看起来还没有到上幼儿园的年纪,穿海军蓝的背心和短裤,怀里抱着一只恐龙玩具。他露出羞怯的笑容,左边脸颊上有颗浅浅的酒窝,模样和程西有八分像。
四个人在餐厅里吃早饭,快餐店提供了炒蛋和煎香肠。
裴元用一只小勺子给康康喂牛奶,因为康康抱着恐龙不愿意松手自己吃饭。康康喝一半吐一半,他的小围巾沾了个透湿,把裴元弄得满手奶味。裴元失去了耐心,他饥肠辘辘把自己碗里的炒鸡蛋扒进嘴巴里,扯了扯丹拓的袖子:“我想喝咖啡,不要奶和糖。”
丹拓点头,到吧台上煮咖啡。程西用赞赏的眼神看向裴元。
“他做的东西很好吃吧?”程西得意洋洋地说:“我在缅甸第一次见到他,他用农民剩下的鱼肉拌面条吃,其他士兵都在抢钱抢女人,他到厨房里拿了一瓶番茄酱出来。我觉得他很有意思,就把他带回来了。缅甸你去过吗?从云南边境过去,很小的一个国家。”
裴元坐直了身体,以掩饰自己在打冷颤:“没有,我没有去过缅甸。”
“那里很漂亮呢,山啊河啊,还有女孩子,如果不打仗就更好了。”
“为什么打仗?”
“因为人心险恶呗。”
“丹拓参加了打仗吗?”
“是啊,他以前是士兵。”
“那你也参加了吗?”
“我去买翡翠。”
康康爬到了爸爸的背上,他搂着程西的脖子,两只脚踩在椅子上。裴元看得出来,他不太喜欢走路,从楼上到楼下的距离他都是让程西抱下来的。程西也很宠爱他。
“因为我在他身边的时间很少,他妈妈又很早就去世了,所以他每次见到我就不想离开我。最近我下定决心把他接回来和我一起生活啦,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程西把孩子搂在怀里,他发现刚才那只被康康抱在怀里的恐龙不见了,“宝宝,你的大健齿龙呢?”
康康这才意识到心爱的玩具不见了,他先露出惊慌的表情,然后从椅子上爬下去围绕父亲的身体找了一圈,在没有找到自己的玩具后,他眉头一皱,嚎啕大哭。程西紧跟着眼皮乱跳,他把孩子抱起来哄,丹拓被康康的哭声吸引,将目光转向餐桌。裴元无奈地对他微笑。
“我去找找吧,说不定是落在房间里没拿出来。”裴元说。
但是恐龙没有在房间里,这下程西发愁了。康康失去了玩具伤心欲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保姆赶来抱着哄,奶嘴也给了,糖果也吃了还是不见好。裴元连咖啡都来不及喝,他灵机一动,用手机找了个恐龙动画片放在康康手里。
他像模像样地向孩子撒谎:“宝宝乖,恐龙到电话里面去了,宝宝和爸爸玩,他也要和他的小伙伴玩。”画面里,健齿龙正在和一群恐龙惬意地汲水。
康康捧着手机专注地看,豆大的泪珠挂在整齐的眼睫毛上,要落不落。健齿龙突然大吼,他发出咯咯的笑声。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程西连忙掏手绢给孩子擦脸,保姆、保镖一时间围着团团转。裴元退了两步回到餐桌前,咖啡还是热的,他端起来尝了一口,的确没有奶和糖。
“我要去书店,中午不回来吃饭了。”裴元一边收拾盘子一边对丹拓说:“前天我把你的床单和枕头套洗了,晾在窗台上,应该已经干了,你收回来就能用。床垫也擦过,不用再擦,晚上需要我买什么回来吗?你喝酸奶吗?书店旁边有一家自制酸奶很好喝。”
丹拓把他手里的餐具接过来:“我来洗。”裴元冲他眨眼微笑。
康康攒着他的手机一直不放,到了裴元出门前他仍然不允许任何人把手机拿走,程西感到很抱歉。他说:“晚上我让人把手机送回来好吗?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裴元没有介意:“没关系,宝宝开心就好,平时也很少人给我打电话。”
“我会补偿你的,谢谢。”
“既然是借用就不用补偿啦。”
丹拓站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裴元几乎可以看到他的眼神说:他很有钱,没关系。
第9章 黑扣碎
“好看吗?好看吗?”
阮爱眼睛乍亮:“黑扣碎,你他妈的从哪里来这么多钱?”
裴元晃荡脚:“不是我自己买的,别人送的礼物。”
阮爱不怀好意:“咦,丹拓哥哥送的呀?”
裴元脸红了:“不是不是,他朋友送的,家财万贯的朋友。”
“你终于熬出头啦,要配棒球外套,再搞条破洞牛仔裤,留个刘海,日系嘻哈。”
“就今天穿,以后不穿啦。”
“那多浪费啊,再贵也就是双鞋子,当然要拿出来穿。”
“我又不是那么矜贵的人。”
“真好看,穿着吧,好看才是最重要的。”
裴元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脚上移开。鞋子已经是最小码数,穿在脚上还是有点大,宽阔的鞋口显得他的小腿很纤细,像女孩子的小腿。这双鞋子应该搭配一双健壮的腿,比如乔丹穿着它跳起来扣篮,小腿肌肉紧绷,力量美和运动美都归于他。如果是丹拓穿肯定也好看。
“我本来只想要一双AJ2;扣碎是梦里的事,”裴元喃喃感叹:“我最近好像运气好起来了,这样的日子过得也挺揪心的,好日子真好过啊。”
阮爱毫不在意:“急什么,你还担心以后没有坏日子吗?”
裴元决定活在当下:“去操场,今天全世界都得知道我这双鞋。”
最后一节自习课两人从教室后门出去,下楼绕到操场看台的一棵大榕树边。篮球场被体育课的学生占满了,跑道上有人在练习50米跨栏跑。裴元特意把长裤拉高,校裤上宽下窄穿成了萝卜裤,夕照温柔款款地依偎着他的小腿肚子,阮爱给他整了整头发,外套披在肩上,钥匙绳充当金链子,一边鞋子的鞋带微松,勉强算是廉价版的放`荡不羁。
女孩指挥裴元坐在看台上:“给我拍一张,当遗照也行,又贵气又自我。”
裴元佯装羞赧:“多高调呀,放个证件照可以了。”
他按阮爱的命令偏头,视线向铁丝网外延伸,外面是马路,马路对面有一家少年宫。正到了下课接人的时候,门口被黑压压的中年人包围得严严实实,突然从缝隙里吐出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像从狮口里成功逃出的活物。
裴元的视线正撞上一个女人,很熟悉,是他许久不见的婶婶。他正转头,婶婶也看到了他。大人和男孩之间有一段尴尬的对视,裴元缩回手脚,鞋带没来得及系差点从看台上掉下去,阮爱扶了他一把,在他耳边悄悄问,家里人啊?裴元点点头,朝她使眼色,坏日子来了。
婶婶正面朝他走来,她的表情很古怪,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阿元。”
裴元点头:“婶婶好,来接妹妹吗?”
“对,上个学前班。”
“小爱,这是婶婶。婶婶,这是同班同学,小爱。”
阮爱打量这个女人的目光很不礼貌,她刻薄地笑。
婶婶注意到了裴元的鞋子:“穿新鞋子啦?挺好看的。”
“借朋友穿的,校鞋弄湿了,没干。”
“是嘛,那我不打扰你们玩了,有空再来家里坐。”
阮爱看了看手表,突然插话:“裴元,今天司机还过来接你吧?我能搭个顺风车吗?你回御景花园正好经过大剧院,我晚上看演出。你先跟阿姨聊,我收拾书包就下来,等我啊。”
什么司机?什么御景花园?裴元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小跑离开,一转头婶婶的表情有些变化。她伸手摸了摸裴元的脑袋:“你叔叔和我本来还担心你,看你挺好的那就好。”
裴元被她笑得发怵:“以前给您添麻烦了。”
“你现在住御景花园?朋友家还是亲戚?这鞋子好几千块钱吧,我在广告上看过。我说我们阿元有一天肯定会出息的。”
裴元听得似懂非懂,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婶婶,快放学了,我先回去,以后聊吧。”
婶婶突然拉住了他:“晚上要不要来家里吃饭?我多买几个菜,一起回去吧,你以前最喜欢吃红烧鱼的,晚上做给你吃好不好?你妹妹很想你,我和你叔叔都想你。”
裴元像是见了鬼,他硬生生地拽开女人的手,没想到这个女人力道奇大,手腕被拽的生疼。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他接起来,阮爱在电话里面喊:“裴元,车来了,门口集合!”
女人惊得松手。裴元的表情又愤怒又冷酷,他转头就跑,一直跑到校门口。阮爱坐在一辆银色奥迪上,那是他们家的车,裴元认得出来,阮爱爸爸开的就是奥迪。他毫不犹豫钻进了车里,车门慌慌张张地关上,他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马路对面婶婶追逐的目光。
他仓皇避开视线:“扯什么淡?哪里来的司机?”
阮爱冷笑:“你被狗咬伤、在学校晕倒不见人来探望,一双鞋子就把她看得眼睛都直了。什么玩意儿啊?就是要告诉她,没了他们,你过得可好了。”
裴元无话可说,他潜意识里的某个部分很同意阮爱的观点。
“小爱是好人,但我不想惹是非。要不然鞋子还给程先生吧,我只穿了一次,擦擦还是新的,拿回去退掉就好。”男孩有点受挫,他用崭新的手绢擦干净鞋底,小心翼翼地放在窗下。
皮质鞋面的纹路考究细腻,鞋头的橙色色块明亮饱满,看着让人高兴。排线是整齐紧凑的,鞋带的穿孔小巧可爱,经典的标志印在外侧,以拓着AIR JORDAN的飘带与长翅膀的篮球为组合,翅膀很大,扑棱扑棱地飞进裴元的心里。嘴上说要还回去,但他的手一直没离开鞋面。
丹拓坐在床边擦枪:“你喜欢它就不要还。”
“能显摆一次我已经很开心啦。”
裴元轻手轻脚地坐在杀手旁边。他们周围是十几条枪,像摆摊卖假货,黑的霸道,木头色老气,银枪最酷,大部分是中规中矩的军绿色;有的枪柄上涂了迷彩,有的看起来很旧了,枪柄和枪管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裴元还找到了那只银色的小提琴盒,里面装了一支秀气的老枪,木制枪托,枪管细而短,机框锈得厉害。裴元把它拿起来,有点沉,他得两手抱着。
程西说丹拓在缅甸参加战争。所以,这很有可能是上过战场的枪。
裴元不由得对这杆枪产生了敬佩之情。
“这个叫什么?”男孩问。
“自动步枪。”杀手说。
“它有名字吗?”
“56式。”
“一共有100式吗?”裴元扣了扣扳机,没有什么反应:“没有装子弹呐。”
丹拓指了指空荡荡的机框:“没有装弹匣。”
裴元摸摸鼻头,害臊了,他哪里知道什么地方装弹匣。丹拓把他手里的枪接过来,从小提琴盒里拿出黑色的弹匣装上:“这是我的第一把枪,在缅甸的时候打仗就用它,很好用。扣动扳机可以连续地发射子弹,杀伤力很大,也可以把它调到一次只打一颗子弹。这里,有一个‘单’字,把快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