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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宋子鹤回太医院时,鹤书端着药独自上楼,映入眼帘的是坐在窗边谢淇奥的身影。
她未察觉出异状,只是与平常一般道:“公子,该喝药啦。”
却不料那人低声问:“什么药?”
“自然是补身体的药啦。”鹤书笑道,“宋太医亲自开的方子,说是。。。。。。”
“你可当真?只是普通的补药,没有些别的作用?”谢淇奥慢慢回过头,凝视着侍女。
鹤书见了他苍白的脸,只觉得自己脸面上的血色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公子!”她急忙唤道,“我,我,我自然没骗你!”
谢淇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自然知道这药对我好,否则你如何要这么辛苦地骗我喝下去。你过去从不敢瞒我的。。。。。。”
鹤书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我怎么敢瞒你,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谢淇奥突然扬高了声音,“鹤书,你就算与那宋太医千辛万苦瞒着我,又可想过总有一天我会知道?身体是我的,你打算瞒我多久?是不是要到。。。。。。”话未说完,他猛然咳嗽起来,鹤书赶忙便要爬过去,就听谢淇奥低声道:“你别过来!”
鹤书只能又往后退了几步,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不过去,公子你别想不开,你别。。。。。。”她早瞧见谢淇奥离那窗户不过咫尺距离,他若想跳下去,自己可拦不住。
“你怕我跳下去?”谢淇奥看透了她的想法,语气平淡下来,“你怕什么呢,我便是跳下去,也不会拉着你。若是死了,也是解脱。。。。。。”
鹤书哭着摇头。
“我不怪你瞒着我,只是没料到罢了。”谢淇奥起身,“算了,总归。。。。。。。”
“公子——”,鹤书扑过去抱住他,“你怪我瞒你,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行,可总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啊!那也是一条命,你别——”
谢淇奥身体一僵,身体下意识地便拎住鹤书的衣领,冷声喝问道:“你说什么?!”
☆、喷涌
鹤书顷刻间明白了。
谢淇奥什么也没猜出来,他起了疑心,所以刚才那番模样,完全是为了故意试探自己!
她看着谢淇奥的眼睛,心里涌出是夹杂着酸苦的愤怒与委屈,这让她感到头晕目眩。但这些很快就被迎面而来的恐惧和惶急扑灭了。
公子知道了,知道自己一直竭力隐瞒的事情。鹤书瞪大了眼睛想着,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甚至不敢多想一点,比如说公子知道这件事情后的反应。。。。。。
鹤书猛然搂住谢淇奥的腰,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将他拖离窗边。谢淇奥始料未及,竟然压着她一同摔倒在地上。
他气急,下意识便抬手想打人,但低头一见小侍女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便无法将动作继续下去。
“到底是什么回事,说。”谢淇奥扶住脑袋,他被侍女口中吐出的词震得不知所措,只求鹤书清清楚楚说一遍,好让自己听个明白——与其说是没听清,不如说他不能相信。
鹤书闻言,眼中复又绽出光芒。她情不自禁地告诉自己,公子可能根本没听见自己说的话,然后谢淇奥下一句却将她的期待尽数摔碎。
“孩子,是怎么回事?”谢淇奥紧紧盯着鹤书,他都发现自己音调在抖。
话说出口,他手下按着的手臂,也开始发抖了。
鹤书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只是不断重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宋子鹤回到小楼,不见鹤书,刚想去寻她,行至二楼便听见谢淇奥的声音。
他从未听见谢淇奥用那么大的生意说话,而“孩子”那两个字更让他感到气氛不对。三两步窜上楼,宋子鹤只见谢淇奥正在逼问鹤书。
“谢公子!”他开口正想阻止,就见谢淇奥回过头来,目光凌厉,全然不同以往。
“你也是知道的,否则沈从照怎么会派你来。如此还要瞒着我,宋太医,你累不累?”谢淇奥冷笑一声,“你瞒着我,竟然还拉着鹤书,你真是好算计。”
宋子鹤退后一步,“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说孩子?”谢淇奥甩开鹤书,
“公子——”他身后的鹤书声音凄厉,令宋子鹤不禁恻然,然后谢淇奥毫不为所动:“闭嘴!”
“为什么不与我说,你们怕我想死?”他缓缓又挑起一个笑容,“还是怕那个孩子也一起死了?”
宋子鹤僵硬着身体,看着谢淇奥的右手覆上自己的小腹,“你们说这里有个孩子,我是不信的。沈从照使了什么手段我不知道,”他声音低沉下去,“它最多是个怪物,我不想要它。”
宋子鹤欲言又止。他不敢多说,谢淇奥的状态太糟糕了,比他想象中糟糕百倍。
谢淇奥又道:“倘若我现在从这三楼跳下去,它还能留得住么?”
鹤书早就跌跌撞撞爬起来,用身体堵在窗口,咬着唇看着谢淇奥的一举一动。
发现这一点谢淇奥脸色更糟,就在宋子鹤把不准他到底要做什么时,淇奥却道:“你去把沈从照喊来,我有话问他。”
“快去,”谢淇奥看出他的犹豫,自是往榻上一坐,“不见他之前,我要死也是死不瞑目。”
谢淇奥自宋子鹤走后,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好似木住一般。鹤书不敢放松,心中又痛,只能强撑着自己站在窗前。
沈从照来得很急。他的脚步带进一阵风,在书阁里肆意乱窜。
“你到底想做什么?”踏入三楼,沈从照语气阴沉,一眼便看见垂首那人。
谢淇奥终于抬起头来,问道:“是不是你给我吃的那丸药?”
“是。”
“是做什么用的?”
沈从照挑眉,“朕不知。”
“这个问题该换我来问你,沈从照,你到底想做什么?”谢淇奥似乎是恢复了平静,“你是不是想要个孩子想疯了,后宫中那么多女人,你为什么要给我吃那种东西?你不嫌恶心,我还要作呕。”
“那是朕的东西,真想如何处置,轮不到你来置喙。”沈从照走上前,用手捏住他的小巴,“你既然已经吃了。。。。。。”
“沈从照,你何必用这么多年来向我反反复复证明——你根本不是个人。”谢淇奥想要拍掉沈从照的手,却不料对方突然加大力气,将他捏得生疼。
“我是不是人,你不是知道得最清楚么?”沈从照肆意揉捏着他的肌肤,瞳眸见隐约可见燃烧的怒火,“谢淇奥,我劝你乖一些。既然坏了朕的种,就好好把他生下来。。。。。。”
他话未说完,只听响亮的一声“啪”,谢淇奥已经一巴掌甩在沈从照的脸上。
他的头被打偏开来,而淇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因为这重重的一掌而气喘不止,原本直起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摔靠在身后被褥上。两个人这么僵持了一刻,倒是沈从照先转过来脸来,看着谢淇奥。
他左脸上多了一抹红印,脸色阴沉得吓人,唬得一旁的一帮人当场跪下,就差开口求情。
沈从照没有发怒,他只是将谢淇奥从头到尾打量一遍,然而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京城中曾惯常说,谢氏三子,长子为官,冷凝内敛,知人知面不知心;幼子挂帅,果敢骁勇,沾染一身血腥气。唯有次子做了真正的闲散雅士,清秀俊逸,温文尔雅。
这些人却不见他现在披头散发如同疯子一般的模样。
沈从照却忘了,人是会逼疯的。
疯了的人会变成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来人,既然谢淇奥、谢公子不愿意舒舒服服的养身体,那朕只能使些额外手段了。”沈从照扫了一眼吴瑾,“找东西缚住谢公子的手脚,省的他发疯时伤了自己。”
谢淇奥瞪着他,头发与衣衫俱是凌乱,原本一双美目染上薄薄一层红色,倒真像是个疯子了。
“肚子里的东西我不会让它长大的。”
“谢淇奥,朕的东西,只有朕能决定去留。”沈从照拍拍他的脸,“你不要再想了。”
“沈从照,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谢淇奥低声道,“你不敢死,我偏偏要叫你去地底下见见他们!”
看他这副模样,“很好,”沈从照忽而笑了,说道,“很好。”
至于哪里很好,他并未说。
谢淇澳索性放松了身体,任由沈从照派来的人折腾。
他不怕,这世上没有第二个谢家可杀,而他自己的这条命,也早就不值钱了!
☆、暗流
“公子……喝药了……”鹤书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爬上阁楼。她不敢用太大声音,唯恐惊醒榻上休息的人。
自那日过去尽半个月,书阁表面上已是一片平静之意。沈从照并未往书阁多派人手,仍旧是鹤书与宋子鹤两个,一人照顾谢淇奥的衣食起居,另一人照顾他的身体,与往日并无差别。
将药放在矮几上,鹤书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探头便见谢淇奥闭着眼,斜靠在软枕上,应当是睡着了。
他这几天过得并不怎么好。并非自己有意折腾,而是不可避免的身体反应。除了腰酸背痛,谢淇奥呕吐的反应愈发严重,以往还能喝一口汤,现在看到鹤书端来的吃食便要反胃。也亏得他人本就不胖,如此下来,倒也不见瘦。
食不下咽也就罢,谢淇奥过去吃的少,日日喝药更是足够饱了。虽然恼火于自己的反应是因为肚子里的东西,但只要鹤书不端东西上来,谢淇奥即能够忍受。
最让他精神不振的,是深晚的夜夜惊梦,不得安眠。
也不算的上噩梦,甚至不能被称作是梦——像是碎片,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打碎了,一片片倒映着谢淇奥过去的日子,也不甚清晰,但是看得他冷汗直流。于是淇奥一睁开眼睛,便是黑漆漆的屋顶,偶尔会有月光从地锦枝条的缝隙中漏出,淡淡的并不扰人。
可他就是睡不着了。
这件事鹤书并不清楚,否则不知道又得急成什么模样。
自上次事情后,小侍女总是不自觉要避开谢淇奥,哪怕在自己面前说话、做事,神情也是躲躲闪闪。她多半是怕了,谢淇奥如此想时,一时间觉得既有些微微惆怅,复又释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与这个小侍女有多好的关系,一来是怕麻烦,二来自己命总不长,何必白拉着一个人伤心。可书阁里只有两个人,整天面对面相处,谢淇奥又不端架子,互相不熟也不行。
如今她离自己远些,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自己和沈从照如何,总不至于牵扯到鹤书。再想得远点,自己就是死了,她也好受些。
夜晚无法安眠,谢淇奥只能在天稍微亮时眯一小会儿。白天他虽然无事,但躺在榻上总是无法睡着。以往不易听到的声音,在他闭上眼睛后,就会古怪地被放大,让人不得安宁。
谢淇奥在鹤书上楼时便听到了动静。他把头稍稍往内偏去,假装自己睡着了。耳边是鹤书将托盘放在矮几上的声音,隔离片刻传来的却不是她离开的脚步,而是一小声叹气。
谢淇奥眉头不自觉拧动。他看不见鹤书的动作,却隐约感觉到她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脸上。好在鹤书并没有在阁楼逗留太久,很快就下楼去了。
又过了片刻,谢淇奥才缓缓睁开眼睛。
药还热着,还可见蒙蒙的白色雾气。不过直到它完全散尽,谢淇奥也没碰过碗。
长春宫中,皇后王氏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