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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的摸底测验里,谢雨考了班里的第三名,王娟永远是第一名,廖云在她后头,谢雨则是第一回考到这么前头,最让他高兴的是,他的国文成绩这次和王娟齐平哩,班里头排第一,试卷是王娟课间去办公室拿的,学习委员照例在黑板写上第一、二、三名的名字,班里的学生都盼着上头能写上自己的名字,谢雨没想到第一名那能出现自己的名字,谢雨看见的一瞬间,就想起了梁秋,他迫切的,想要看见梁秋的脸。
谢雨把试卷拿回家给何大娘谢大爷瞧,两人都笑得合不拢嘴,何大娘还做了谢雨最喜欢的蛋煎螃蟹,谢雨却是心心念念着梁秋,吃过晚饭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院门,口袋里揣着他从公社商店买的糖。
梁秋好像知道他要来,门缝是虚掩着的,谢雨一推就开了,梁秋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见着谢雨面色平静地说:“把门关上。”
相比之下,谢雨倒像个傻子,急切又小心翼翼地问:“梁老师知道俺的国文成绩了没?”,谢雨晓得这是一句废话,但他就是要问,他想听梁秋夸他,夸他考了国文班里头第一名,那是梁秋教的课。
梁秋却是十分平静,头都没抬:“知道。”
谢雨瞬间就泄了气,手掌撑着梁秋的书桌;闷闷道:“梁老师不高兴吗?可是俺高兴哩,你就不能夸夸俺吗?”
梁秋听着他这委屈的声音,抬起头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望着谢雨的眼睛:“老师高兴。”,谢雨一听这才高兴起来,红着脸把口袋里的糖抓了出来,剥了糖纸递到梁秋嘴边,“老师吃糖哩。”,即使被梁秋笑话了,谢雨心里头也跟吃了糖一样甜。
梁秋有些难为情,还是低头将谢雨递过来的糖吃了进去,甜滋滋的味道在口里化开,让梁秋眯起眼睛,“老师是真的喜欢俺吗?”,谢雨突然地问,年三十那天,背上的梁秋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谢雨在心里头琢磨了许久,问了出来。
梁秋的脸倏地就烧了起来,他知道谢雨在问那天的事情,他那天喝了些酒,不知是酒意,还是他心里头真想这么做,反正听着谢雨那般期翼又紧张的问,他就是想那样做,所以他凑唇亲了谢雨的颈,这会儿梁秋却是清醒的,他难为情地结巴起来:“瞎……瞎问,你老往老师这边跑,不好。”
谢雨看着梁秋的反应,他就晓得梁秋那天是醒着的,谢雨嘴角弯了起来,直直地看着梁秋的眼睛:“我就爱往这跑,别人管不着哩,都是男娃同男娃,他们能说啥闲话不成?”
谢雨话里的“男娃同男娃”刺激了梁秋,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烧起来了,男娃同男娃,是不该的,但他俩却犯了,梁秋觉得难为情极了,谢雨还这般灼灼地望着他,梁秋动了动嘴唇,羞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却又被谢雨喂了一颗糖,趁着他愣神的片刻功夫,弯腰凑唇来亲他甜滋滋的嘴儿。
“甜的哩。”,谢雨直身离开时,在梁秋耳边说了这么一句,梁秋桌下的手瞬间攥紧了衣服,在谢雨掏出口袋里所有的糖递给他时,别扭地道了句:“不要。”
第二天下课,谢雨留在教室里学习,做了张卷子的谢雨抬起头,扫了一眼班里,发现廖云和王娟都不在,转念一想捂嘴笑了起来,两人定是偷约着见面哩,有些尿急的谢雨站起身,出教室门去上厕所。
学校里的厕所,是竹棚子搭的,十分的简陋,只有三间,谢雨去时,有两间是推不动的,谢雨进了剩下的那一间,腰带还未解开,就听得旁边的声音,那是班里赵进的声音,神神秘秘的:“哎曹元,你瞧见没,班里头王娟和那小子都没在哩。”
谢雨听得了曹元“啐”了一声,松开了解腰带的手,索性站的离棚面近了些,只听那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是清晰的水流声,接着才是曹元的声音:“没在就没在,有什么好奇怪的。”
赵进一阵打趣的笑声,谢雨听得十分清楚,“当时你还不信哩,我说吧,王娟早和那小子好上了。”
“你笑啥,你不也喜欢人王娟嘛,他和那六指好上了,你心里头就高兴!?”,曹元好似抖了抖裤子,腰带的铁扣响着,谢雨听清曹元口中的“六指”,不由得攥起了拳头。
“不高兴能咋,王娟又看不上咱俩,也不知那六指给王娟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王娟看上了他。”,赵进也抖了抖裤子,酸里怪气地说着。
“哼!”,曹元踢了一脚竹棚子,语气难听:“那小子当真是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瞧瞧他那手指,也不怕把人王娟吓着了,竟敢跟王娟好!”,话里话外满满的妒忌;谢雨听得真切。
两人的脚步声满满走远,谢雨才捏着拳头锤了一拳竹棚子,平复了心中的怒火,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在那俩人结伴回家时,也收拾了书本,出了教室。
二月份的汴乡,天黑的早,谢雨出教室时,天已经是黑蒙蒙的一片了,谢雨静悄悄地跟着他们,听着他们说的话,说来说去仍是围绕着廖云,笑话他那多出来的六指,都是些很难听的话,谢雨却十分平静,只是攥着拳头,两人终于走到了那块土坡,谢雨加快了脚步,在两人还未扭头之际,一脚一个,踢了下去,这地方谢雨知道,坡上有着些软泥坑,平时走着避开,摔不出什么毛病,最多把嘴和鼻子摔肿,给他们些苦头吃。
第二天,谢雨早早就来到了教室,静静地等着赵进曹元,他听得班里几声压抑的低笑声,就知道是俩人来了,谢雨不动声色地看了两人一眼,果然如他预想的那样,鼻子和嘴巴都肿了,曹元眼睛旁还有一道淤青,看起来可笑极了。
谢雨觉得两人活该,倒是廖云下了课就拉着谢雨到了教室外头,小声紧张地问:“你弄的?”
谢雨不瞒着他,点了点头,廖云接着问:“你真把他们揍哩?”
“没,就乡里那个土坡,俺把他俩一脚一个踢了下去。”,谢雨望着廖云的眼睛,挠了挠头。
“你还真敢?不怕他俩知道哩?”,廖云心里头有些想笑,被他强压住了。
“他俩咋能知道,俺趁着天黑踹的,他俩头都没来的及回。”,谢雨拍了一把廖云的肩膀,“你要是想笑就笑,压着干啥!”
廖云这才冲谢雨笑了起来,凑到谢雨耳边道了句:“踹得好。”
“那可不,他俩嘴欠的狗东西,俺可听不得他俩说你。”,谢雨仍有些生气,忿忿不平。
廖云知道谢雨是为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来,递给谢雨,“喏,还你的。”
谢雨接过剥了糖纸塞进嘴里,“成了,不说他俩了,你和王娟咋样,昨天下午你俩都没在教室哩。”
廖云面上又浮上那种羞涩的笑意,嘴边的小涡很深,“好哩,娟儿哪都好。”
谢雨见状推了他一把,笑嘻嘻的,“美得你。”,廖云听着只是笑,谢雨又补了一句:“可不能耽误学习,俺还等着吃你家的酒哩。”
“那不能。”,廖云给了谢雨一个放心的眼神,也推了谢雨一把:“俺也等着吃你家的酒哩。”
第十六章:抱
剩下的几个月日子,过得飞快,学校里永远是上课与考试交替着,刚上高中二年级时,谢雨曾经想过,他成为升学班的一员时,会是怎样的心情的,那时的谢雨没敢往深处想,他觉着自己是挨不来那样的苦的,那样脑子里除了学习没别的事情的日子,他觉得挨不来,但生活推着人往前走,哪有什么挨得住挨不住呢,终究是要循着大多数人经历过的来活,梁秋是他没想到的,他开窍的晚,梁秋是开他窍的那把钥匙,谢雨觉着现在日子一点也算不得苦,他想去梁老师毕业的大学,他也要成为像梁老师那样的老师。
一晃眼升学班预选的考试就要来了,在乡里,不是班里所有人都能参加高考,还要经过一场考试,高考时要由刘乡长、老师领着,在城里的高中高考,住城里的招待所,升学班里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考上大学,总要筛去一些人,三十几人的班里,只能有十几人左右去参加高考,要想过那千军万马挤着的独木桥,便要先过这三十几人挤着的独木桥,谢雨的成绩稳定在班里头三四名,考的好时,还能和廖云齐名次,王娟依旧是班里头永远的第一,廖云紧紧追着她,却始终敌不过,倒是使俩人的分数都越来越高。
升学班预选考试一星期前,谢雨到梁秋宿舍里还书,谢雨的国文成绩已是班里头最好,但借书这件事,谢雨却没停下,他喜欢书,也因此有同梁秋独处的机会,他有自己的私心,他在追赶着梁秋,他想和梁秋多些共通的东西,一借一还,这就像是两人之间的秘密约定,谢雨从书中得到那些梁秋也曾经得到过的东西,谢雨没像之前那样缠人,他只是攥着梁秋的手,温柔地笑着。
可无论多少回,梁秋仍会觉得难为情,谢雨是他学生,年岁比他小,却从心里主宰着他的情绪,他没告诉过谢雨,他的眼睛是班里头男学生里,最好看的那一个,热意源源不断地从谢雨掌心传到梁秋身体,梁秋很喜欢两人这样的独处,瞥了一眼谢雨握着他的手:“你想考那哪所大学?”
谢雨余光瞥到梁秋偷瞧他的模样,手上一使劲,梁秋就被他拥进了怀里,鼻尖撞上他的胸膛,谢雨含笑的声音就在梁秋头顶响起:“扬州师范学院,梁老师从那出来的,俺也要去那读书,瞧一瞧老师瞧过的。”,梁秋有些惊慌无措地把手抵在谢雨胸前,将两人紧贴的身子分开一些缝隙,抬头对上谢雨的眼睛,难为情地“嗯”了声。
谢雨看着梁秋微赧的眼睛,继续说着:“那儿就在扬州大城里,离老师近,国庆放假俺也能回来。”,梁秋似乎更加难为情了,低头看着谢雨的脚尖,猝不及防被谢雨揽着腰抱了起来,嘴里的“呀”还没出声,额头就贴着了谢雨的额头,眼睛对着眼睛,离得是那样近,梁秋以为谢雨又要作坏,倏地就闭上了眼睛,手掌推着谢雨的胸口,耳边是谢雨低低的笑声。
梁秋面红耳赤,闭着眼睛面上的感觉放大许多,他知道,谢雨啄了一口他的脸颊,梁秋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眼睛里头淌着湿漉漉的水,谢雨瞧着又亲了一口他的耳朵,梁秋的呼吸有些喘,温热的呼吸落在谢雨脸上,哆嗦着嘴皮子:“谢雨你……放老师下来。”
谢雨不放,仍旧是那样揽抱着他,梁秋只能垂下眼睛,好一会儿呼吸才缓了下去,面上的热潮还未完全褪,梁秋又气又恼,还难为情,他不晓得,为什么一到谢雨面前,他的底气就少的可怜,且愈演愈烈,可他对着谢雨的眼睛,偏又发不出火来,谢雨是一个很奇怪的人,难让人对他发火,只能看着谢雨的胸口小声地问:“王娟廖云他们,想考哪所大学?你跟他们关系好像不错?”
“俺没问哩,他俩成绩那么好,考哪所都成哩。”,谢雨面不改色地说着,其实他晓得廖云想考哪所大学,廖云想考北京大学,那是王娟想去的,所以廖云也想考,谢雨知道廖云能考上,他等着吃廖家的酒。
梁秋低头仍是“嗯”了一声,这是他为了缓缓他的难为情才问的,这种失重的感觉,让梁秋十分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