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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北领地的那些天,Adam总是忍不住去试探许先生的底线在哪儿,他动不动就要许先生抱,吃饭的时候要许先生喂,在床上的时候会指挥许先生让他多摸摸自己,让他不停换姿势,让他别戴套,许先生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他。
Adam偶尔也会对自己有一点嫌弃,这太不酷了,可是被宠爱娇惯的感觉,对于Adam来说实在是太珍贵难得的东西,他完全舍不得。
生病的人心思总会更细,想得更多,Adam病了这么长时间,时间概念都模糊了。其实他只睡了几个小时,可是屋子里又黑又静,Adam一直昏昏沉沉的,总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他越想越觉得委屈,许先生到底去哪儿了?他怎么还不回来?自己能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有多重要的工作一定要现在去处理呢?好想他,他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呢?他是不是出事儿了?他还好吗?
无数种奇怪的假设在Adam脑海中闪过,他又担心又难过,就在Adam想伸手去摸床边医生留给他的呼唤铃时,许先生回来了。
许先生站在门边,走廊的灯照进来,Adam只能看到一个高大又模糊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Adam觉得许先生看起来有一点害羞,他一直站在门口不进来,低着头好像在犹豫。
“你去哪儿了?你怎么才回来?你为什么不过来?”Adam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他费力地偏过头去看许先生,有气无力地抱怨着。
许先生抬起头,才看到Adam眼睛好像都湿了,一副要哭出来的委屈样子。他顿时忘了自己刚才有多紧张,快步走到床边,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Adam愣了一下,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许先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许先生一直在家里,天天穿着睡衣拖鞋守在床边,Adam都快忘了他穿正装的样子有多好看。
今天许先生好像去参加了什么格外隆重的场合,他穿了一套Adam从来都没见过的黑色西装,西装外套的衣领处是黑色的天鹅绒,纽扣是多面切割的祖母绿, 袖扣是配套的祖母绿镶碎钻,白衬衣熨烫得挺拓又板正,中间的风琴褶衬得许先生有了几分书生气,他竟然还打了一个带墨绿色暗纹的黑色领结,口袋里放着的是一块同款花纹的墨绿色方巾。许先生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配上他这一身,Adam觉得面前的许先生华丽好看的有些过分,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感慨道:“Jesus你怎么能这么好看……”
许先生听到这话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也忘了自己刚才那点犹豫和紧张,凑上前去轻轻咬了下Adam的嘴唇。离得近了Adam才闻到许先生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烟草混合着松柏的味道,让人又暖又安心。
“对不起宝贝,是不是等很久了?我抱你起来坐会儿好不好?”许先生的声音很温柔,他弯下腰去把Adam抱起来,像抱小孩一样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搭在Adam的膝盖上,另一只胳膊从他肩膀处环过去,握住了Adam的手。
今天是满月,许先生抱着Adam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对着窗户,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许先生看着Adam那只因为长期输液而布满针孔和淤青的手,心疼地叹了一口气,抵着Adam的额头小声问:“手还疼不疼?身上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今天是不是很累了?”
Adam是没什么力气,但看到美人之后精神却很好,他缩在许先生怀里,脑袋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像只小猫。他半眯着眼睛舒服地哼了哼,没有回答许先生的问题,反而小声问:“我等了好久,你穿得这么好看是去参加party了吗?”
许先生没说话,只是笑着偏过头去和Adam接了个甜腻腻的吻。Adam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怎么看都病恹恹的,但接完吻之后,他的嘴唇和脸颊难得透出点血色,不再是苍白如纸的样子,月光下他蓝盈盈的眸子看起来也更澄澈,他还是最好看的。
许先生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点,垂下头,看着Adam的眼睛说:“不,我穿成这样,是因为我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在此之前,我有话要跟你说。”
几个小时前哭过的痕迹没能消失得那么彻底,许先生的眼圈还是红的,但他的神色很平静,他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你之前问过我的名字,Adam,我的中文名叫许蔚洋。”他边说着,边在Adam的手心里写下这三个字,“蔚蓝的蔚,海洋的洋。”
Adam睁大眼睛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真好听,是你爸妈给你取的吗?可惜我不认识中文,你以后教我写好不好?”
许先生笑着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讲许蔚洋的故事。
许先生的祖父是第一代移民,那时候澳洲的华人还不太多,他创建了帮派,做起了生意。许家大概是有一点长情的好基因,作为一个黑帮头目,许先生的祖父难得只有一任妻子,一个儿子。许先生的父亲作为家中独子,含着金汤匙长大,高中的时候就被送去英国念书,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许先生的母亲,之后两个人一起回了澳洲,许先生的父亲继承父业,母亲是学艺术史的,曾经在拍忙行工作过几年,直到许先生出生,才辞职在家做起了全职太太。
许先生出生在布里斯班,他母亲很喜欢海,所以才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他的父母很恩爱,许先生出生之后,父亲就把家搬去了Main Beach附近,那是一栋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海的大房子,许先生在那里生活了十年。
那时候的许先生就像Adam,除了上学以外的所有时间几乎都泡在了海边,皮肤黝黑,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海风习习的味道。许先生会冲浪,也会潜水,但他最喜欢的还是游泳,后来许先生一直都是学校里的游泳运动员。
十岁那年,他们家搬去了悉尼,离Bondi不算远,许先生和Adam一样,熟悉Bondi的每一块礁石每一处暗流,就像熟悉自己住的街区一样。
许先生的母亲算是半个艺术家,也很会教育孩子,虽然一直由着许先生在海边鬼混,却没忘了督促他学习。许先生本来就很聪明,学习效率高,读了不少书,成绩也不错,连着跳过两级之后,出事那年他已经在悉尼大学读大一了。
大概从许先生15岁左右开始,他的父亲就在逐渐洗白家里的生意,他做得很谨慎,也不着急,两年时间才刚刚把外围那些本身就不怎么涉黑的生意完全弄干净。
那天是许先生17岁的生日,每年他过生日的时候,不管多忙,父亲都要赶回来,一家三口出海庆祝。许先生提前几天就收到了父亲送的生日礼物,是一艘属于他的船,白色的,船头漆着他的名字,蔚洋。
因为是给许先生庆祝生日,父亲没有带人,一家三口像往年一样,在傍晚的时候开船出海,许先生知道,夜幕降临之前,父母会很神奇地变出一个蛋糕,唱着生日歌走到他面前,让他许愿,那是许先生每年生日最期待的环节。
后来许先生也曾经疑惑过,为什么那年他们走了那么远,已经快到公海了,太阳还没完全沉下去。那时候许先生正靠在甲板上看日落,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其实已经听到船舱里父母有点紧张,又一直带着笑意的对话,他掐着时间回过头去,正好看到父母点好了蜡烛,端着蛋糕向他走过来。
前一秒,许先生还在想自己到底要许哪个愿望,后一秒,船就爆炸了。
许先生用了20年也没想明白,自己的命究竟是太好,还是太不好。炸弹多半是安置在船舱底部,而他站在甲板边缘,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条船都散了架,他晕过去的时候,竟然落在了一块船板上,所以他奇迹般地从这场爆炸中活了下来。
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不远处父母的尸体。17岁的许先生,带着这两具尸体,在海上漂了整整三天,直到被路过的渔民发现,最终获救。
之后他辗转回到悉尼,联系了父亲的旧部和几个亲信,过了几年颠沛流离,刀尖舔血的黑帮生活,但最后许先生还是赢了,他收回了帮派,亲手处理掉了当年参与爆炸的所有人,他的生意一点点步入正轨,他不仅一次次死里逃生,还收获了名誉,金钱,地位,20几岁就身价过亿,所有人都说许先生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
很久之后,“幸运儿”许先生才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面对大海了。站在曾经让他最着迷最快乐的海边,许先生只能看到父母焦黑变形后慢慢腐烂的尸体,和17岁的,天真的许蔚洋。
他真的在那场事故中失去了一切。
所以他逃来了北领地,日复一日地把自己困在这里,如果没有意外,他的人生会循着一条明确的路线继续下去,做生意,赚钱,包养情人,孤独终老,直到他遇到了Adam。
许先生以为讲出这段回忆,自己会很痛苦,可他越讲越觉得平静,好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的事情,如果不是怀里的Adam哭得太厉害,许先生甚至还能再描述更多的细节。
“别哭了,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我都不难过了,你再哭,我也要忍不住哭了。”许先生见不得Adam的眼泪,他低下头把Adam脸上的泪一点点舔干净,声音很温柔,还带着点笑意。
Adam其实也不想哭的,流眼泪太累,他哭到现在已经有点缺氧了,头晕眼花,靠在许先生怀里,下一秒好像就要晕过去了。他想安慰许先生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抽噎着轻声叫了一声:“许蔚洋……”
听到Adam叫这个久远得有些陌生的名字,许先生先是愣了下,紧接着又笑了起来。Adam今天说了太多话,想了太多事情,这会儿是真正的筋疲力尽,靠在许先生怀里一边抽泣,一边就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是许先生今天准备了这么久,并不是为了讲故事的。许先生把Adam放到床上,在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说:“一会儿再睡好吗?再坚持一会儿,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听到这话,Adam强打精神睁开眼睛。他身体太虚弱,勉强坐在床上都觉得累,刚想让许先生抱他起来,就看到面前的人,单膝跪在了地上。
“Adam,我们结婚吧。”
37。
“你说什么?”Adam瞪大了眼睛盯着许先生,显然完全没能跟上他的节奏。
“我在跟你求婚,我爱你,我们结婚吧。”许先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两枚戒指并排摆在那里,月光照过来,戒指上的碎钻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Adam垂头看了一眼戒指,又抬起头看着许先生。他刚哭过,眼睛还有点肿,泪痕也没干,沉默了一会儿,Adam垂下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咬了下嘴唇,小声说:“我也爱你……”
“那就答应我,和我结婚。”许先生还跪着,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有一点颤抖。
“可我不能答应你啊……”Adam的眼睛里又积了一汪水,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单,他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说,“我快要死了,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