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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到我。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一点都不要动。身体的本能已经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身后的人刹那也是一僵,他下一瞬就向着这道声音转了过来。
被扣在他身前的我,完全成了挡箭牌。
只听见一声类似瓜瓤裂开的闷响,伴随着细微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随后我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上了我的后脑和头顶。
身后魁梧的躯体如同山体滑坡一般轰然倒塌,我被他带着向后倒去。
我下意识慌忙的伸手想要抓住一旁的栏杆,却因为反应慢了一拍,失了手没抓到,向后仰倒在尸体身上。
他浑身僵硬,正在慢慢失去体温,唯有肢体仍旧维持着几秒以前的姿态,整个人仿佛一尊塑像。
我背触到他僵硬温热的胸膛,下意识就要跳开。被扣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抽了出来,撑在地上,腰部一个用力便硬生生从他掐着我脖子的手中逃了出来。
只是他双手僵硬,至死都是如此。他扣在我脖子上成爪形状的手从我的脖子上划过,指甲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嘶——
太过用力的后果是,才愈合了一个大概的枪伤又被重新撕裂开来。我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好在及时抓住了眼前的栏杆才稳住身形。
我趴在栏杆上,只觉得那份温热僵硬的触感让我浑身犯上阵阵的难受,后脑和额头上被打湿,正阵阵发凉,一股腥味始终挥之不去。
容世卿。
我紧紧抓着栏杆,用力到几乎把手指都抠进去。
容家家主站在不远处,在一片黑暗之中,我却仍旧能够看得清他手中握着的枪,看得清他从容不迫笔直而立的身躯,却唯独,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从始至终看着着一切,一动未动。
——他是真的对这个儿子没有感情。
我从栏杆上起身,吃力地挪动双腿回到了房中,动作虽然别扭而尴尬,我却通通已经管不上了,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离这个人远点!
“碰”的一声,我狠狠摔上了门。
真是可笑!
我拖着伤口已经裂开的腿,一步跨进了浴池,将头伸到了龙头下,大力揉搓着头发。猩红颜色的水缓缓流入下水管道中。经过了头发之后留下来的水明显不止血液,我忍住胃中的翻腾,闭上眼睛屏气将整个脑袋都送了过去,将水流开到了最大。
整个世界顿时被一片朦胧的水声包围。
整个脑袋都被水包围,我张大了嘴,如同离开水的鱼一样吃力地大口呼吸。
放在有些紧揪的心脏和胃部终于在闻不见腥甜的味道之后才慢慢舒展开来。
我大口喘着气,翻身躺在浴缸中。
可笑容家一个历史悠久的白道大家,家主玩起枪、杀起人来居然比我这个上任的黑道世家顾家家主还要顺手自然、还要理直气壮。
自己的儿子脑袋和对方的脑瓜距离那么近,他站在十五米开外的走廊尽头、在一片黑暗之中就敢提枪下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
或者说,他对自己的枪法实在是有信心。
即使前世我是半途中才莫名其妙回了顾家,和我没有十几年感情基础的爹虽不说对我有多热情或是言听计从,但是我从小在外国长大,他对我过于严厉的时候倒是都从来没有,并且黑道上不小心就要丢命,他又只剩下我这一个血脉——他甚至都从来没有拿枪口对着我过!
而方才,我的“父亲”,容家现任家主容世卿,却瞄准了我的方向开了枪!
倘若现在这个躯壳里的,仍是他货真价实的儿子,这个十四岁的孩子,如今只怕会在接二连三的精神打击中失常了吧。
可惜,现在的这个灵魂已在人世间摸爬滚打了四十年,在黑道上刀尖舔血二十年。
即便如此,我却仍然觉得,心寒。
这就是大家族的悲哀。父亲不是父亲,是家主,儿子不是儿子,是继承家族的工具。所有本该属于血脉的温暖的一切,都被冠上了冷冰冰的家族的名义,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简直可笑、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没有存稿,所以每一章都是当天写的,每天的更新时间不固定,但是一日一更基本是可以保证的(∩_∩)′
第6章 第六章
“你们真是好伎俩!我说怎么新来的人这么好解决……”
“他这个做父亲的狠心也就算了,你这当儿子的怎么……”
我突然想起他连着两个“怎么”,虽然最后话都未说完整,却已经留下了足够有用的信息。
新来的保镖好解决、当父亲的还狠心。无非指的是容世卿知道此人是叛徒,但是不想费力抓他,就施计让对方回来抓我,为了诱敌深入,甚至还将门口的保镖换成了好解决的。
而他自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躲在暗处将对方击毙。
活了两辈子,我倒是第一次亲自体验什么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身为容家家主,居然连抓一个叛徒都想的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法子,我倒真是佩服。摆着手下一只雇佣军不用,只用了四个没什么大用处的保镖和一颗子弹,就解决了一个叛徒。
干净利落。
我自问前世身为顾家家主,做事却从来没有像他这样狠得下心过。我手下的那些心腹在我看来远不是钱财或者权力就能换来的,为了收服他们,我花了接近十年的时间,步步为营,慢慢攻心并且恩威并施,最后才让他们心甘情愿加入我麾下为我效力。必要的时候,苦肉计我也在所不惜。
现在和容世卿一比,倒当真是对别人太仁慈了,对自己太狠心了。
今日这一事已经让我见识到,容家家主当真是有城府,为了目的让别人做出一些小小的牺牲显然不是他在意的。
即使这个“别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我换下一身湿答答的衣服,转身从柜子中拿出来了一件宽松的浴袍,胡乱裹在身上就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浴室。
抬头的时候,却看见我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我一脸呲牙咧嘴的表情就此僵住。
“过来。”对方冲我轻轻招了招手,他一身休闲居家的衣服,手边放着一个急救箱,暖色调的衣服将他整个人的气势都柔和了许多。只是他的眼里自始至终都是没有什么情绪。
或者说,从我鸠占鹊巢以来,就从没见过这个人脸上有什么表情。
我抿了抿唇,收回僵硬的表情,一瘸一拐地坐到了床的另一边。
这样的动作实在是有些孩子气——我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已。我在心里催眠自己。
对方倒是没介意,拎着急救箱又走到了我身边坐了下来。
“伤口裂了?”他伸手撩开我的浴袍。
“……”
我伸手拽住我的浴袍,低头皱着眉。
白色的浴袍上果然已经被血染湿了一片。
对方执着浴袍的一角,并没有因为我的无声拒绝而松手。
这容家家主除了算计自己儿子,难道还有厚脸皮这个技能?
僵持了一会儿,对方仍旧没有松手的意思,我看了一眼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把浴袍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我可以自己来。”嗓音沙哑难听。
“我来。”对方简洁明了地拒绝了我,然后失去了耐心一般,微微使力将我手中的浴袍拽了出去。浴袍掀到了大腿根部,我双手摁在伤口上方,不让他再把浴袍上掀哪怕一毫米。
急救箱里一应俱全。原来的绷带已经不能用了,他用剪刀从腿侧剪开绷带,简单地为伤口消毒处理之后就开始包扎。我以为至此便是完了,连忙把浴袍盖了回去。却没想到,他转身从急救箱中拿出来一袋冰块和一条毛巾。
他对我恢复原样的浴袍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毛巾将冰袋包了起来,贴在我的伤口处。
我下意识就想躲开,却被他用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刹那间身体一僵,我的本能反应是立刻揪住他的手一个肘击之后躲开他开他……
但是很明显的,这个人绝对会在我动手之前,不费吹灰之力就就将我制服,他有这个能力。
我身体僵直地垂头看着腿上层层裹住冰袋的毛巾,寒意穿透过布料到达了伤口,腿上一片冰凉。
“那天临时有林家的人堵在路上,我跟你不在一辆车上,就让他先开车送你上学。”容世卿一边收拾急救箱,一边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没想到把我送到了敌人的地盘上?
我就不信他心中对这个保镖没有丝毫的怀疑。若是对身边的下属的倒戈都能毫无察觉,他这个家主倒真是白当了。只怕让对方先送我走不过是他将计就计的打算而已。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试探,若对方真的是叛徒,必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把我送到林家人手上,如果不是,肯定会安全送我离开。
他的解释,在我看来格外的苍白无力。毕竟我不是十四岁的小孩。
“对待敌人不能心软。”他收拾好急救箱,劝说似的对我道。
显然他误以为我在为他杀了那个保镖而难受。
我虽不否认他的话,却深知他不止对敌人没心软,对自己的儿子也同样铁石心肠。
这个人强势而有谋略,更不乏好身手,若不是此躯体已非原躯壳,只怕这个十四岁的孩子当真要被他的说辞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虽心中仍有愤懑,却也十分清醒地知道,这就是我和他的差别。
他显然自幼成长在这样的环境当中,遇到过危险无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处事方式并且深谙此道,藏在容家幕后,带着整个容家都风生水起的。而我不同。我生长在普通人家之中,十八、十九岁之前都不知道亲生爹妈是谁,好不容易亲爹来找我,却是让我回去继承家业的。
我自诩受过高等教育,从来不喜欢打打杀杀这一套,所有一切都按照规矩办,但是碰上矛盾的时候也能用和平的方式化解,二十年中只有三次被迫上战场,为了威慑对方杀了五六个人,面上虽然一派轻松,心中却难免难受了许久。等到我那烂桃花朵朵开的亲爹终于嗝屁了的时候,一切重担都压在了我的身上,此时想要抽身离开已经为时过晚。
换句话说,我这人徒有富贵命,却无福消受。
上一世我的胸膛几乎被枪射成了筛子,而这一次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又是中弹又是被设计差点再次被绑架。
我简直觉得气短,几乎遇见了之后更加不得安宁的生活。
只是,那两个孩子黑洞洞的枪口一起对准了我的时候,刹那我有一种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的懦弱想法,而如今却不然。
尤其是在重新拥有了健全的双腿之后。
生的滋味如此美妙,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
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在这么长时间之后有些发麻,我轻轻伸了伸腿。
容世卿拿开冰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只当没看见他的视线,继续扮演一个有心理障碍、拒绝和外界交流的十四岁孩子。我沉默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它高高地拉到脑袋上。
——不得不承认,许多人喜欢这样做不是没道理的,这样确实很有安全感。
但是立刻我的被子就被拉开。
我攥着拳头坐起身来,看也不看对方地拉过被子又倒了下去。
这一次,对方只是轻轻将我的被子拉下去了些许,盖到了肩膀处。
我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急救箱重新被打开,他拿出一个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