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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一身黛青长衫,腰悬玉佩压袍,立在亭外,舞台另一端,两手负后,以一种沉痛而惋惜的眼神望着他。
这里的二重唱,贺千秋的歌词化用了岳飞的《小重山》,极端考验两个人配合程度与功力。
音乐剧虽然以唱歌为主,表演却一样少不了,宋青松的愤懑、得不到皇帝理解的悲怆;齐砚的隐忍、被误解与仇视的坚韧。对彼此的欣赏与惋惜,全都从歌声、表情和动作里流露出来。
直到宋青松唱最后一句:“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配乐伴随灯光暗沉,渐渐弱化中断,宋青松捏着个空酒杯,转身看向齐砚所站的方位。
两个人彼此注目,靠近,群演们涌上台将两人包围,背景转换成朝堂,音乐骤然高亢,男声合唱再起,唱的只是一句:“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
随后二人代表了主战派与主和派,在充当背景板的宋高宗座下针锋相对激辩。宋青松两指如剑,怒指齐砚,曲调高亢激越,指责他“贪生怕死、尊严丧尽、奴颜屈膝、里通外贼”。
齐砚也动了怒,歌曲有若山崩,轰然砸下,反过来指责宋青松“一意孤行、穷耗国力、贪功冒进、误国误民”。
顺带一说,这一段视频后来被传到网上后,被人称为夫妻吵架。
也许是因为勾起了被囚在金国的不堪回忆,齐砚歌声越来越拔高,到最后近乎撕裂一般。
歌声在最高处破裂、嘎然而止,只剩那青年激烈的、饱含感情的喘息声。
灯光再次转暗,场景变换,战马奔腾,杀声如潮,宋高宗心意已决,下旨命岳飞回京。
十二道金牌,道道催命。
岳飞终究接受了命运,无视众人劝阻,在一片泪如雨下的悲凉歌声中,奉旨回京。
最后一幕,风波亭。
宋青松长发披散,身着破烂长衫,神色冷静。
齐砚换了装束,这次扮演的是岳云,手脚戴着镣铐,跪在亭下,悲愤仰头大喊:“父亲!我恨天道不公!我恨那奸臣当道!我更恨帝君昏庸!!”
岳飞只勉励岳云几句,而后从容赴死。
亭下百姓哭声震天,数里绵延。
哭声全汇成了潮水般涌动的歌词。
“大势已去,狂澜难挽,心怀大愿,一命归天。”
在这连绵不绝的浑厚歌声中,全剧落幕。
整场音乐剧时长1小时27分钟,差不多是一场电影的长度。
齐砚下了场,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发呆。
持续的情绪爆发是很累的事,后面40分钟里他几乎一直在嘶吼悲愤,与命运抗争,拼命压榨自己高昂的情感,比开一场演唱会还累。现在喉咙痛腿软都是小事,精神上的疲倦,是体力手环补不回来的。
宋青松却比他好点,拽了他衣领拖起来,“还没完,再坚持一会儿。”
齐砚认命爬起来,水都没喝一口就重新上台谢幕。
观众席掌声如潮,齐砚鞠躬时顺带一扫,特等贵宾席靠舞台近,照出一老一少两张似曾相识的面孔,齐砚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人,但一时想不起来。
几个主要演员谢幕,然后是群演谢幕,乐队谢幕,最后出现在台上的是应天涯跟贺千秋。
应天涯还是卷发扎成马尾,一身朋克味十足的T恤牛仔,贺千秋也一如既往地穿着深色休闲西服,衬衣领轻松敞开,即文雅又英俊。光是现身,就引发了观众席一波小高…潮。
两位主演和两位导演交换拥抱,齐砚没法躲,只好当着六百名观众和八台摄像机拥抱了贺千秋。
然后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后腰上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那一瞬间仿佛电流从触碰的地方开始,顺着背脊爬满全身。
齐砚拼尽全身力气才撑住了没摔倒。
直到听见身边男人用动人的嗓音致谢时,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竟然,跟男神肩并肩站在舞台上了。
从现场观众的反应来看,首演大获成功。所以之后的庆功宴上,人人欢欣鼓舞。
应酬了一圈后,齐砚彻底累瘫了,瞅个空子溜去了休息区,找个临窗的沙发坐着,毫无形象地把两只脚搁在一侧扶手上。
身边坐垫一沉,熟悉的香味飘过来,齐砚下意识缩回腿,坐得笔直。
贺千秋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将一杯低度起泡酒放在他面前,然后松开衣扣,一只手搁在沙发背上,“累了?”
齐砚端起杯子乖乖喝了一口,“还好……贺老师最近很忙吧?”
“嗯,有点。”贺千秋揉揉他脑袋,“想我吗?”
齐砚迟疑了一下,正犹豫是承认好还是不承认好,贺千秋电话突然响了。
男人接了电话,眉宇间又皱了起来,“知道了,我这就来。”
齐砚立刻在心里回答:“不想!!”
可惜贺千秋没再问,站起身来,看着齐砚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我有急事先走了。”
齐砚立刻展开笑容,起身恭送,“贺老师您先忙。”
又是您。
贺千秋只好再给他记上笔账,匆匆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后离开了。
齐砚看着他的背影,边喝酒边想,是谁让贺千秋变化这么大?那个人真厉害啊。
真让人……嫉妒。
一边想着,一边不知不觉喝多了,眼前景象摇摇晃晃,每个人都有三四重影子。
然后至少三个唐钺出现在齐砚面前,低头冷漠地瞅着他。
齐砚笑了,抬手戳虚影,自然戳了个空,“唷!老板,好久不见!听说你订婚了?恭喜啊。”
唐钺眉心锁成了川字。
原本是唐云化想和蓝家联姻,所以想让唐刀娶蓝欣。
一开始蓝家的回应还有点犹豫,但在贺千秋和蓝家老爷子见了一面之后,蓝家突然就对唐家长子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
唐云化在“得到一个有力盟友”跟“大儿子不讨人喜欢”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前者。
唐钺则在“得到一个属于我的盟友”跟“被父亲强制安排了对象很讨厌”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尽管如此,被齐砚提起来时还是有些淡淡的不悦浮出来。
他弯下腰,拿走齐砚手里的酒杯,“怎么,我订婚的事能害你借酒浇愁吗?”
齐砚才开口,不小心就打了个酒嗝,不轻不重一脚踹唐钺腿上。力道不够,反倒像是挑逗,“少自作多情了,其实吧,和你结婚的人很可怜的。”
“是吗?”
“是!你说你吧,整天跟人耍阴谋诡计也就算了,结个婚还要瞒着对方干坏事,累不累啊?”
这下唐钺眉心皱得更深,弯腰把齐砚捞起来。齐砚迷迷瞪瞪也没反抗,乖乖被他抱走了。
第三十六章 歌声与少年(捉虫
头顶那盏吊灯有点眼熟,深浅不一的半透明象牙色纸罩,被暖黄灯光从里往外一照,透出既雅致又天然的脉络纹路。
齐砚眨巴着眼睛,仰头继续看那盏圆月似的吊灯。被子柔软舒适,像是陷在温柔乡里似的让人舍不得爬起来。
这里是贺千秋的卧室。
尽管宿醉头疼,他还是回忆起了之前的事。
唐钺还没带他走出大厅,就被匆匆折回来的贺大少爷给截胡了。
贺千秋带来了蓝欣,未婚妻在侧,唐钺就算想拒绝也没办法。于是两个人分散行动,唐钺理所当然要送未婚妻回家,贺千秋自然义不容辞带走齐砚。
记得唐钺的脸色跟抢了他八千万黄金一样黑,还低声对贺千秋说了句“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贺千秋则笑容柔和回答:“是的,可以。”
唐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带着一身怒火转身离开。
那时候齐砚还依偎在贺千秋怀里,笑嘻嘻朝他们挥手:“唐先生,唐夫人,慢走~”
然后呢?
他好像折腾了很久,抱着个巨大的抱枕唱“心怀大愿,一命归天”,唱“我还是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也不管明天家里有没有米”,还唱“掀起了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齐砚耳朵发烧,拉高被子连脑袋一起裹住,装毛毛虫。
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一直在借酒装疯。
贺千秋给他喂醒酒汤,他搂着人脖子撒娇说用嘴喂。贺千秋当真用嘴喂了,他当仁不让地咬了一口。
当时心里是解恨的,小样,叫你水性杨花到处勾搭!
所谓酒壮怂人胆,只是醒过来以后就……
齐砚悔不当初好想哭,“英明神武的系统大人,有没有能让时光倒流的道具?”
弥赛亚2。0根本懒得理他。
眼前突然一亮,有人把被子给掀了,齐砚痛苦呻吟一声,继续缩成鼹鼠状抱着脑袋逃避现实,“头好痛……今天休假让我再睡会儿……”
贺千秋的身体倾轧而下,掰正他的脑袋,“乐芸芸死了。”
齐砚呆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个乐芸芸是贺千秋现在的“绯闻女友”,顿时忘记了还在一抽一抽疼的太阳穴,掏了掏耳朵,“你说啥……”
贺千秋眼神有些阴沉,身躯下压,两手缠绕小歌手腰身,把他紧紧圈在怀里,“昨天晚上去世的,虽然最初发现的时候就……勉强放在ICU里吊了几天命,还是没能救回来。”
齐砚被他勒得全身骨头疼,却没有挣扎,反而回应一般,抬手搂住他的腰身,安静而和暖的拥抱,不带丝毫情欲。他从来没见过贺千秋这个样子。贺家大少爷,天之骄子,总是胸有成竹,游刃有余,自信满满,仿佛天生散发光芒。
那一丝悲伤和愧疚,虽然淡薄,却仍旧清晰可辨,顺带也传染了齐砚。
当那个他只知道名字的女孩子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时候,他居然还吃她的醋。
齐砚满怀愧疚,侧头靠在贺千秋怀里,鼻尖轻轻蹭过他微凉的衬衣扣,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怎么死的?”
其实他隐约猜到了,从那种地方被带走,这么几天就不行了,要么被揍得比杜锋还惨,要么就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贺千秋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细软柔滑的头发,“小砚,演出结束后腾出三天假期,我带你去一个重要的地方。”
他嗓音带着疲倦的沙哑和浓浓的情意,齐砚心跳加速,有种人生将要出现重大转折的预感,在他怀中磨蹭着点点头。
《踏月归》演出历时一个月,每周三场,周末加演一场,齐砚几乎每隔一天都要嘶吼一回。为了保护嗓子,连平时训练也取消了,平时的应酬却一点都没少,整天陀螺一样转,齐砚两辈子都没这么累过,那些春花秋月的纠葛也被抛到了脑后根本顾不上。
贺千秋在忙着一些事,齐砚不方便问,但起码知道他是忙正事,所以也不多骚扰,两个人各忙各的,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音乐剧出乎意料地成功,上座率最低也不低于70%,甚至于经常爆满,让整个工作组都吓了一跳。
另一个他还不知道的插曲就是,司马国庆也看了首演,叫助理和星辉无限联系,“小宁不是想给那小子争取个试镜的机会吗?让他来吧。”
助理有点犹豫,“司马老师,真的可以吗?上次……而且这小子还很会作戏,一直在给小锋探病送礼。”
司马国庆摁熄了烟头,笑得慈祥,“会作戏怎么了,演员不会作戏还能当演员吗?不过是个试镜,就这么定了。”
那助理没办法,只好去打电话。
齐砚和杜锋先后收到了消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