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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外的人-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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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诶,你扔了干吗,就不知道换个其他味的,真是个败家子。”说完又将东西捡了回来,将其妥妥放进钱多多口袋,并语重心长的说:“其实这东西味道什么的并不那么重要,咱又不怕受孕,理应向‘无感’或‘刺激’的方向靠拢。”
  接着便滔滔不绝的与他灌输了许多相关知识,使得钱多多茅塞顿开,与此同时还觉得自己在这位老司机面前丢了面子。
  过后回过味来,又觉肚里似吃了一大缸醋,一想到眼前的人这一套都是从别人身上学来的,便哪儿哪儿都觉得酸觉得不自在,便有些不满的追讨起陈年旧债来:“林沂,你在这行究竟洗练了多少年?”
  林沂即刻便领悟了他到底想问的是什么,便揭底道:“你不就是想问我究竟跟多少人睡过嘛!”
  “……”钱多多一时语塞,懊恼的同时又想听到对方交底,可又怕自己承受不住,便矛盾的将对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堵住:“过去的事都不提,你只要答应我从今往后只能跟我练,那么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林沂一哂,似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他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说:“也不知道是谁死皮赖脸的要缠着小爷不放,这会儿竟还好意思跟我算旧帐跟我既往不咎,钱多多,我实话跟你说吧,小爷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个良人,所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钱多多刚才还似一个撑足了气的气球,可这会却被他尖锐的冷言所戳破,直成了个蔫儿了的皮壳。
  勾住他脖子的右手渐渐的滑落下来,钱多多垂着头,昏黄的路灯光线打在他的头顶,地上落下一个被拉得老长、显得有些落寞的影子。
  林沂自觉自己是说错了话了,一时口无遮拦便触到情人之间的忌讳,他无意要打击钱多多,只是想让他明白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与此同时也希望他能接纳自己的过去。
  “你说的话我都懂,也没想过要再去找别人,刚才说的你别放心上,就当我一时口快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
  如果记得没错,这应该是他首次同对方服软。
  不因做错事而认错,只因在耳鬓厮磨的这些日子里,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在乎,正如热气氤氲的屋子里水蒸气一样饱满,介于眩晕与窒息的中间,不多不少刚刚好。
  顺理成章的他也有了回应,哪怕没对方一半的积极和强烈,但也尽可能做到表露出自己的意愿。渐渐从自己的世界末日里偏离,走到能够容纳两人的大道上。
  十点刚过的小区死寂死寂的,两人各自伫立在原地,一个在等着对方的追加陈述,一个则在等着对方再次展露笑颜。
  林沂觉得有必要再哄哄,便上去拉住他的手,十指交握,并正视对方的脸半是卖乖半是引诱道:“都说良宵苦短,钱先生你就打算一直站在这里,不陪小爷我上楼去吗?”
  说完还眨了眨眼,瞳仁在隐形镜片的包裹下显得异常水润清透。
  钱多多抬起脸,觉得戏演得差不多就应见好就收,于是舒散嘴角,亮出一个能使冰雪都消融的微笑。
  其实……你未必不是个良人,只是还没遇到像他这样一个、能让他洗心革面并就此从良的好好先生。
  直到凌晨,两人都有些精疲力竭,钱多多才在他耳边轻声说:“林沂,从一而终这四个字并没有多难,我没叫你现在就给我笃定的答案,但你也不能抱着只试试的态度,最主要是跟我一起努力,正如别人说的,感情淡了没关系,至少还有习惯,而习惯则是能将两人拴得最为牢靠的东西。”
  他希望终有一天,当再想不起自己身边为什么会站一个这样的人的时候,会发现此人已化成布帛菽麦,在时光的罅隙里,在生活的各个角落里都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推不开也丢不掉。
  这样的想法,用类似于‘爱情’这样的陈词滥调来概括会显得过于敷衍,然而除了这个词却又没有更好的解释。
  林沂问他:“钱多多,你觉得爱情是什么?或者相信爱情吗?”
  被问的人低沉一笑,这问题同时算是将两人都给问住了。钱多多想了想,忽然记起破碎故事之心的一句台词:“有人说爱情是婚姻,是性,是生一大堆孩子,是清晨六点的吻,可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爱情——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
  “当然,这是塞格林说的,我只是将他的话陈述一遍,并不代表本人意见。”
  “那你的意见呢,钱多多先生?”
  “我觉得啊,爱情应该就是那种能使人积极向上、并产生一种只要坚持到底便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想法,就塞格林那样的说好听点叫暗恋,说难听点叫意、淫,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爱一个人如果还要躲躲藏藏,可见这爱情还没强烈到能颠覆他的人生观,没强烈到可以击败他的胆怯,也就是说……”
  “等等,等等。”林沂将他打断:“我怎么感觉到有人在借着自己的行为在向我做最深情的表白?”
  钱多多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黑暗中指尖在他脸颊上游离:“你姑且就这么得意的认为吧!反正你听得越多就越是跑不掉。”
  “你放心,我这人懒得很,你腿长耐心足,又能跑又能追的,我才懒得跟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索性尽早缴械投降,多省事儿啊!”
  钱多多咬了咬了林沂的嘴唇:“知道就好。”
  隔日,起先醒来的人是钱多多,迷迷瞪瞪的时候感觉有人开了卧室的门,可也就是几秒的功夫门便又关上了。
  直到彻底清醒,他才推了推林沂,说好像有人进来过。
  ‘噌’的一下,林沂从床上坐了起来,神色慌张的说:“完了,我忘了我爸今天要回来,肯定是他。”
  钱多多也被吓得不轻,两人都光着上半身,盖没盖上被子还不知道,若这场景真被林父看到,这第一映象就算彻底毁了。
  外面有些响动,像是从厨房里传来的,算是证实了林沂的说法。他急急忙的穿好衣服后,又催促钱多多赶紧起来,自己拉开房门就出去了。
  他同父亲该有大半年不曾见过面,岁月的痕迹在年长者的身上更为果决凌厉,下一代愈见挺拔而他们则愈见弯垂。肩上似有块无形的巨石,将林沂年幼时眼中的高大父亲变成一个佝偻的老者。
  林父上身只穿了件背心,露出劳力工作者黝黑的皮肤,长裤挽到膝盖以下,露出同样黝黑的小腿。林沂一眼望去,发现他的静脉曲张比前几年更为严重,爆出的血管如几十条蚯蚓藏在皮层下,似乎随时都有撑开皮肤的可能,看着使人触目惊心。
  林沂觉得他又瘦了,立时便鼻子发酸。
  “爸。”
  林父转过头来,脸上还是那不冷不热的表情,不管多少年过去,他口中永远也不会有半句温言软语,他直截了当的问:“你房里的人是谁?”
  这时钱多多刚好走了出来,面带尴尬的笑了笑,并喊了声:“叔叔。”
  林沂说:“这是我上班的地方老板的儿子,叫钱多多。”
  林父淡淡的‘嗯’了一声,不知是在向谁说,接着便又开始切菜,留下身后的两人彼此交换眼神,示意下一步该怎么办。
  林沂本打算让钱多多即刻就走,不料父亲开口道:“我带了些菜过来,中午就留家里吃顿饭。”
  凭心而论,只这片刻的功夫便让钱多多觉得林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林沂看他父亲的眼神里有畏惧与惊惶,而一切都是他在面对自己父亲时从未有过的。
  他欲开口谢绝这份好意,不料林沂先开了口:“钱多多,中午你就在我家吃吧,吃过饭和我一起去超市。”说完同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他别多说废话。
  “哦,好。”


第17章 时外十七
  吃过饭去超市的路上,钱多多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口:“你似乎很怕你爸。”
  将近十年,他与父亲相处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不习惯。
  林沂想起了一些往事,手便不自觉摸到了眼角,因得心理作用,他总感觉那个疤痕有些粘稠的触感,正如当时眼镜碎片扎破皮肤时,鲜血溢进眼框里的那一片腥红。
  “我爸就打过我一次狠的,同样也是最后一次,可我并没有因此怕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那你妈呢?对你的事情她是什么态度?”
  每当别人问起他的母亲,他便像被人踩了尾巴似一样,不是愤怒而是对自己的母亲失望透顶。他必须承认生命里总有一些无论如何也填补不满,也掩盖不住的残缺。
  只须一句话便能道破,只须一眼便能看穿着的绝望呵!
  索性说,那又怎么样,打死不承认就好了,反正别人也不会在意,顶多是想看一场笑话。
  他冷笑一声,不露声色的说:“我的事情为什么要去讨要她的态度,而且她的态度又关我什么事。”
  不是赌气,而是失望至极才会表现出的冷漠。
  在钱多多眼里,天下的母亲大抵都是同一个样子,即便有错那也是事出有因,说一千道一万错的永远是孩子的叛逆与不理解,她们终究是没错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哪个当妈的会对自己儿子漠不关心?”
  林沂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停在原地,语气平稳,眼神却凌厉得很,仿佛在看一个与他有深仇大恨的人:“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不了解凭什么说三道四,现在我就把这句话送给她,同时也送给你,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就请闭嘴。”
  莫名就吵了起来,却都不知是为了什么,以致于想要缓和矛盾也无从下手。
  钱多多呆滞的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然而洒脱的背影,心头骤然而起的愤怒立时又褪了下去。他觉得自己可能在无意间闯进到了对方的禁区,转眼间,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恐慌与无力紧紧攫住了他。
  林沂不满半岁,她母亲便走了。
  整洁的屋子,仅有父子两人的一个家,有条不紊的生活里似乎并未缺了那样一个人。然而在衣柜里,总少了几件颜色花哨的衣裙;在一日三餐的饭桌上,总会有那样一个人的缺席;在每一个不可避免的场合,他们两个都象征了一个残缺的家庭。
  即便各自都心照不宣的当做这人从未存在过,即便种种迹象都在极力证明这个人从不曾存在过……
  电视里时不时就会有贩卖人口的新闻,从几十年前到如今,似有愈演愈烈的现象。有关部门从来只会努力打击犯罪份子,然而真正打击到的却只是冰山一角,拐卖林沂母亲的那些人贩子,就是漏网之鱼。
  他的父亲不缺胳膊不少腿,不是侏儒也不是聋哑人,唯一的不足就是家里穷,身为老大不仅没能优先娶妻生子,反倒为了分担抚育弟妹的义务而将毕生事一拖再拖,直拖到三十好几,家里人才终于想起他来。
  说好听点,他母亲是买来的媳妇,说难听点,是买来的生子工具。仅用了一千二百块钱就为林沂的父亲留了个根,从买卖的角度出发算是仁至义尽,然而从亲情这方面来说她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
  村里的议论林沂多少也听了点,据悉在她离开后,父亲将她用过的所有东西一把火烧了,连特意为她打的一张梳妆台也劈成柴堆。
  自此,有关于母亲的一切都无迹可寻。
  因为没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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