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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凝说:“米饭里面有栗子了,没有准备甜点。”
周洵吃着面条回头说:“够了够了。其实你每次给我放了甜点,大部分是被同事吃了。你别忙了,快过来吃早饭吧,一会儿我自己去装。”
周凝说:“你吃你的吧,不是要早点去单位,那个彭老师找你有事吗。我收拾完了会回去睡会儿回笼觉,你不用理我。”
周洵说:“凝凝,你这么好,我真是……”
“真是什么?又犯傻!”
“真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周洵讨好地笑着说,“我让柯眉从疾控帮我买了免疫球蛋白和流感疫苗,她那边买比我们医院内部价还便宜很多。在流感高发季前,你正好用。”
周凝笑着点头应了,他是比较容易感冒的,每年流感来袭,他没有哪一次不中招,而感冒了就会影响他的工作,所以之后每年都会打疫苗了,这是很有用的。
周凝装好了周洵的午饭,一共有三个盒子,一个汤盒,一个米饭盒,一个菜盒,要是有甜点的时候,那一定还有一个甜点盒子,每次东西好吃分量又多,而周凝其实吃不了多少,于是科室里的同事都可以分到一些了。周凝又拿了餐盒袋子,将盒子放进了袋子里。
周凝这才去吃早饭,周洵将自己碗里的鳝鱼夹了不少给周凝,周凝好笑地说:“买了两斤鳝鱼做了料,明天早上还可以吃鳝鱼面。你的汤也是这个汤。你还怕我没得吃吗?”
周洵说:“你吃吧,我先出门了。”
他擦了擦嘴,凑过去亲了周凝一下,“凝凝,我先走了。”
周凝捏了他的脸一下,让他走了。
周洵带着饭盒出了门,淘淘这时候才出现了,在门口蹲着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觉得冷,马上又回屋里去了。
因为出门早,路上不堵车,周洵比平常早到很多。
他到了一会儿,换上了白大褂,戴好手套口罩做了一会儿事,彭老师才带着斐斐和她家的保姆顾阿姨到了。
不只是斐斐和顾阿姨戴着口罩,彭老师也戴着口罩。
周洵先为斐斐和顾阿姨都看了皮试的地方,虽然才过了二十四小时,斐斐的皮试处已经起了一个包,有了一点硬结,而顾阿姨那里没有什么反应。
周洵为斐斐将袖子拉好,斐斐一直特别安静,像只逆来顺受的小鹌鹑似的,周洵有些心疼他,安慰他说:“不用太介意,现在还没有到四十八小时,而且即使真的确诊了,只要按照规定吃药,两个月左右就会转阴,六个月疗程一般就可以好了。”
“六个月是很长的时间了。”彭老师在旁边说。
周洵道:“据我所知,六个月是最短的治疗方案,有些方案是要八个月或者一年。吃进口药的话,副作用很小,只要每天按时吃药就行,六个月很容易坚持。”
彭老师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周洵去拿了痰盒给斐斐和顾阿姨,又给他们讲了怎么咳痰,要咳出什么样的痰才算是标准,这才让他们到过道通风处去咳痰。他又问彭老师:“你和你爱人有咳嗽症状吗?”
彭老师说:“我们基本上不咳嗽,只是有时候咳一两下。”
周洵点了点头,“要是斐斐确诊了,彭老师你就带着你爱人过来,做一下密接者筛查就行,查PPD就可以的。”
彭老师答应了,“行。不过斐斐也可能不是的吧。”
“嗯,有可能,所以先做检查。我是把他们的痰样送去给我在疾控的朋友做,用GeneXpert的方法,这是一种分子生物学的方法,通过检测痰中的结核分枝杆菌的基因片段来诊断是否含有结核分枝杆菌,还可以测出其中利福平耐药基因的突变,这个方法很灵敏,结果也很快,下午就有结果。”
彭老师皱了眉毛:“为什么不在你这边做呢,我觉得我们医院里要做得更好一些吧。”
周洵朝门口看了看,没有人过来,他才说:“这个检查不是在我们实验室做,要在医院做的话,必须送去另一个地方,而且这个试剂很贵,每一份样本的试剂成本是三百多,加上仪器和人工的话,医院收费好像是六百多。钱其实也不算什么问题,主要是我们这边样本太多,那边老师可能不会及时做。送去疾控,他们那边仪器都是最先进的,而且那边的老师,专职做这个病,算起来,比我们这边要更有经验。实验室的诊断,我们这边没有疾控好,只是临床上,是我们这边说了算。”
彭老师这才接受了,她说:“我都不知道居然这么贵。”
“现在的分子检测试剂都很贵。”周洵说:“诊断结核病,金标准还是查出有结核分枝杆菌感染,以前的诊断方法是痰涂片和痰培养,痰涂片的话,很容易看不到菌,痰培养的周期又很长,一般要接近一个月的时间,现在用分子诊断,就快很多,而且精确性高,只是贵。”
彭老师是周洵的同学,照说当初是学过病原学的,但周洵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副什么都一知半解的样子。
斐斐和顾阿姨拿了咳出的痰来,周洵看了,两人的痰都不是非常合格的痰样,但是两人已经咳不出更多了,周洵便只好收了两人的样并写好名字,说:“彭老师,结果出来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周洵送了他们出门,顺便就去了街对面的疾控,找了柯眉,将痰样给了她。
柯眉挤兑他说:“记住哦,洵哥儿,三顿。”
“好,好吧。”周洵有气无力地回答她,“下次一起去龙泉湖边吃烧烤,可以了吧?”
柯眉说:“三顿。”
“行,三顿。”
周洵中午热了带的便当在办公室吃饭,小袁他们的外卖正好到了,便都端着外卖跑到周洵的桌子边来,小袁惊喜道:“师哥,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是板栗吗,我最喜欢吃板栗了!”
周洵:“……”
周洵只好把板栗饭分了一半给小袁,小袁吃了一口,就夸张地做出要升仙的表情,“天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香甜软糯从我的舌头上滑过,啊,这是板栗……”
周洵= =:“……”
周洵饭还没吃完,就接到了柯眉的电话。
“洵哥儿,结果出来了,不太好啊。”
周洵抢了最后一块烤鳕鱼,一边吃一边问:“是痰样不行吗?”
“不是,是有一个是强阳性,而且是利福平耐药。”柯眉说。
周洵愣了一下,突然就没有什么食欲了,小袁要喝他的爱心汤,他也非常大度地顺手就把汤递给了小袁。
第12章
GeneXpert 是全自动一体化实时荧光定量PCR仪,其中GeneXpert MTBRIF是用于结核分枝杆菌检测的试剂盒,可以在一个半小时左右直接检测出病人痰样中的结核分枝杆菌,而且能够测出样本是否有利福平耐药。
让人患结核病的病原菌是结核分枝杆菌,这种细菌生长极为缓慢,如果要对它进行培养,在固体培养基上,大约要一个星期才能稍稍看到菌,长到一个月,菌落才比较明显;而用液体培养,也需要至少一个星期时间,生长的菌液才能用于后续检测。
因为这种病原菌本身的特点,要是不使用分子生物学的方法检查,而是用传统的方法,要检测它的耐药性,时间往往非常漫长。
需要先对病人的痰样进行培养,然后再做耐药性试验,即使花费时间最短的液体培养方法,也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而时间更长的固体培养法,则需要近两个月时间。
所以用分子生物学方法的检查,在几个小时内就得到结果,很显然是科技进步给病人带来的福利。
不过,分子生物学方法的检测,如今已经上市、医院可以使用并且出报告的,用GeneXpert MTBRIF方法只能测出利福平的耐药性,而另外的像是线性探针和基因芯片等方法,可以做出利福平和异烟肼两种药物的耐药性。液培和固陪的方法,虽然花费时间很长,但是却可以做十几种药物的耐药,而且能够做菌样更多耐药性的分析,可以给病人进行更个性化和精准化的化疗方案。
GeneXpert MTBRIF的方法现在上市的只能做利福平的原因,是因为利福平耐药的机理和基因突变位点研究得最透彻,可以通过检测菌体的基因突变位点来判断菌体是否耐利福平药,准确度可以达到90%以上。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如今的结核分枝杆菌,利福平的耐药性最高。从经济学分析,做利福平耐药的检测最划算,所以对利福平耐药的研究也最多。
利福平是一种半合成抗生素,能够抑制细菌DNA转录合成RNA,是一种广谱抗菌药,对结核分枝杆菌和部分非结核分枝杆菌,以及需氧革兰阳性菌都有良好的杀菌作用,因此它的使用很广泛,且因为药便宜,病人的副作用小,也是非耐药病人的最好的选择。
要是已经是利福平耐药,那就不能再使用这种药了,而且有利福平耐药,就很可能还有其他药物的耐药,以后的治疗就麻烦了。
治疗期更长,药费更贵,副作用也更大。
虽然周洵每天都能接到很多种病样,早就不会将每个病原菌同一个真实的人联系在一起,而是只针对病原菌本身进行检测和研究,但是,这时候不一样,一个检测结果就对应着他认识的一个真实的人,他马上就感觉很沉重。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了神,放下筷子,问道:“柯眉,是谁的是强阳性,另一个样呢?”
柯眉说道:“写着斐的是强阳性加利福平耐药,另一个是阴性。不过,你送来的这两个痰样都不怎么样,另一个是阴性,很可能是痰样不行,所以没有检测出来。他们有先做PPD和胸片吗?”
周洵回答:“做了PPD,但是还没有到48小时,结果还没有出来,他们都还没照胸片,所以不知道肺部情况,两人都有咳嗽症状。”
柯眉说:“我这里结果就是这样了,临床上的诊断,还是让他们去找临医。让临床诊断和病原诊断结合做判断吧。或者让他们再送更好的痰样来,我再给他们做一次。”
周洵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嗯,好的。”
柯眉说:“那个斐,就是那个小孩儿吗?”
周洵说:“嗯。”
柯眉道:“要是真的确诊了,我觉得他们家必须通知学校,要做密接者筛查。他现在是强阳性,应该感染有一段时间了,很可能之前在学校里就有不短的咳嗽史了,说不定他身边的同学,也有被感染的,要是再不处理,那可能会传染给很多人。我们之前去处理过一起学校里的结核病,那个班上检查出了五个活动性肺结核,还有的被感染了,只是没有发病,这是非常严重的疫情。再说,他这个还是耐药株,真的传染开了,那影响就太不好了。那个孩子是哪个学校,我看看属于哪个区,要让区上疾控派人去他们学校里看看。要是区上没有办法处理,我们就要去处理。”
周洵也知道情况严重,听到柯眉这么说,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点理解彭老师之前说的那句“要是你有孩子了,你就明白……”的心情,斐斐那么乖巧到甚至感觉有点自闭的孩子,得了这种病,作为一个传染源,或者他也是在学校里被其他人传染,就要被所有人如临大敌地对待,真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不管感情上如何,周洵的理性在转瞬间就能占据上风,他说道:“我记得他是学校附属中学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