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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儿见郝仁的朋友李魁的到来,有些喜出望外:“李魁,稀客哟!你怎么来了?”
李魁将盛着樱桃的小竹筐放在被林云儿清理干净的餐桌上。这些个大、红润、水灵,看一眼就甜到心里的樱桃立刻吸引了林云儿的眼球,她眼睛顿时一亮,“好漂亮的樱桃。一定非常好吃,我喜欢!”
李魁听罢心中一阵窃喜:有戏!
星儿见到樱桃也喜出望外:“姐,我也喜欢吃樱桃。”说着,她就伸手去抓樱桃。月儿见状一巴掌将星儿的手打开,“好吃鬼。不害臊。你羞不羞啊?”
星儿赶紧缩回手。怯生生地望着月儿。她不敢违抗月儿,她知道家里除了妈妈,二姐最利害。连妈妈都时常迁就她。
李魁急忙安慰星儿:“没关系。很多的。你吃吧,你们都吃吧。让你们姐仨都吃够,吃完了我再去买。”
林云儿请李魁先坐下,自己麻利地洗好锅勺碗碟,接着又将樱桃洗干净后,招呼着月儿和星儿围坐在餐桌跟前:“来,我借花献佛,你们都来尝尝。紧接着又招呼李魁,“你也吃呀?”
李魁没有范自大那么大的胆量,再说他和林云儿的关系还没发展到那一步,他绝对不敢像范自大对待五姐那样,嘴对嘴给林云儿喂樱桃。他只是用手轻轻捏起一颗最大最红的樱桃,走到云儿身边,当着月儿和星儿的面,将这颗樱桃送到林云儿的嘴边,鹦鹉学舌般模仿着范自大对五姐的称呼:“云儿大人,小人有礼了。请云儿大人品尝小人买的樱桃。”由于心情太过激动,他的手有些哆嗦。
林云儿见李魁拿樱桃的手伸到自己嘴边,像被电击了一下,顿时花容失色。她本能地手一挡,头一偏,“噌”地从坐椅上弹起来。愠怒地呵斥道:“你这是干什么?你讲究不讲究卫生?你手拿过的东西想给我吃,我哪知道你的手干不干净?”
李魁连忙发誓般地解释:“干净的,干净的。我刚洗过,用香皂使劲搓的。”说着还伸出白白净净的双手,翻动了几下手掌,“你瞧瞧,你瞧瞧。”
“那也不行。”林云儿紧闭双唇,怒目圆睁,本能地后退一大步。
林月儿见高大粗壮的李魁称苗条秀气的姐姐为“大人”,感到特别滑稽可笑。她抿紧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她装模作样地平视一眼云儿,说,“长得娇小的是大人?”然后又仰视一番李魁,笑道,“长得高大的是小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李魁的示好动作在林云儿面前碰壁后。虽然有些不悦,但他不敢表现出来,仍然尬尴地陪着笑脸说:“好吧,你自己吃,你们都自己吃,多吃一点。饭后吃樱桃,美容又苗条。”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想温火慢炖,渐渐融化林云儿的心。
林月儿看到李魁窘迫的表情,眼睛笑得迷成一条缝,她对李魁说:“我姐已经够苗条了。她不能吃樱桃,再吃就成竹竿了。我需要减肥,我要多吃点。”说着不客气地用指头挟起两颗樱桃送到自己嘴里。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自嘲地说,“如果樱桃能瘦脸就好了,我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富余。”
星儿这下有了报复的机会,朝月儿嘟囔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魁哥又不是买给你吃的。你羞不羞呀?”
李魁刚才用手喂樱桃给林云儿原本是想试探一下对方。他臆想,林云儿不外乎有三种反应:一是欣然接受他的举动,大大方方地张嘴接过他的樱桃。二是犹豫了一会,结果还是羞涩地摇着脑袋,向他抛来一个暧昧的微笑,给他留下难以捉摸的想像空间。三是坚定地回避了他的示好动作,用手接过樱桃,塞进自己嘴里,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他没想到林云儿对他的举动那么反感,反应那么激烈,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的确,当李魁捏樱桃的手指刚伸到林云儿的嘴边,林云儿就像被人用手指捅了一下她的咽喉,让她索然寡味、大倒胃口。她再也没有心情品尝樱桃。只是悻悻地对月儿和星儿说:“我不想吃了。你们喜欢吃,你们吃吧。”
林云儿真的没吃一颗樱桃。她走进厨房,用小铁锹将一些煤粉戳到一只旧木桶里,加上水,用一只长柄勺子进行搅拌,再用短柄勺子将煤泥做成一个个如乒乓球一样大小的煤球放在阳台的木板上晾晒。
在那个年代,燃煤是这个城市各家各户的生活必需品。人们离不开煤,就像离不开阳光和水一样。林云儿这一连串的动作是江宜市市民每天的必修课,是家家户户的生活流程。
李魁在林云儿面前碰壁后,终于悟出一个道理:女人跟女人是不一样的。五姐所讲的男追女攻略要因人而宜,不能千篇一律、如法炮制,关键要有的放矢,对症下药。林云儿比五姐矜持、害羞、慢热。拿范自大对付五姐的办法用在林云儿身上根本行不通。也不会奏效。他不能操之过急,只能循序渐进。也许林云儿是在考验他,他要经得起考验,锲而不舍,才能修成正果。
李魁见林云儿专心致志地做起煤球,赶紧捋起袖子上前帮忙。也拿起一只勺子,学着林云儿做起煤球。
李魁学着林云儿做着煤球,不知从哪飞来一只苍蝇在李魁的脸上驻扎下来,久久不肯离去。李魁感到脸上有些痒痒,就用手朝面部挥了一下,这一挥虽然赶走了苍蝇,却在脸上留下许多苍蝇似的黑点。
林云儿看到李魁脸上星罗棋布的煤渍忍俊不禁,对刚才李魁惹得她不开心的一幕顿时烟消云散。她卟哧一笑,露出一排玉粒般的整齐小白牙。
李魁见林云儿看着他的脸发笑,立刻意识到怎么回事,他赶紧放下左手的勺子,然后用这只手在脸上摸了一下,虽然黑点消失了,却将他白净的脸庞涂成了大花脸。
林云儿见状更乐了,顿时,银铃般的笑声溢满阳台。
星儿听到大姐的笑声急忙跑过来,看到李魁浓墨重彩的脸,兴奋地喊着月儿:“二姐,你快来看呀,魁哥成黑脸关公了!”
月儿也好奇地走过来,有些不忍地看看李魁,然后转过头来讥讽星儿:“你是腰揣死老鼠,冒充打猎的。什么黑脸关公?关公是红脸,黑脸是包公。”
星儿一听生气了,不再像平时那样毕恭毕敬地称呼二姐,而是直呼其名地指责道:“林月儿,你怎么说话的?我腰揣死老鼠,冒充打猎的?你以为你是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武二郎么?你不就多吃了几年的闲盐,多读了几年的破书么?有什么了不起?”
月儿见星儿竟敢对她如此不恭,大为惊诧,她语调提高八度,大声吼道:“林星儿,你好大的胆,竟然直呼我的大名,你是锅巴爬到饭头上——反了。”
星儿毫不畏惧,她头一扬,理直气壮地反驳说:“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还想让别人尊重你?没门!”
月儿见星儿如此强硬,也无可奈何,毕竟月儿是自己的妹妹。再说,她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当的确伤了星儿的自尊心。为缓和现场气氛,她朝星儿歉意地笑了笑,语气委婉地迎合星儿说:“哎,经星儿这么一提醒,我觉得李魁的性格还真有点像包公呢。疾恶如仇,刚正不阿,敢爱敢恨,敢做敢当。”
李魁并不介意月儿和星儿对自己的评价。他最关心的是云儿对自己的看法。此刻,他为了博得云儿的好感,仍然专心致志地陪着云儿做着煤球。
然而,李魁在外虽然是个运动型的男人,但在家却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像做煤球这种又脏又枯燥的活平时都是父母和几个姐姐承包了,从不需要他插手。林云儿做的煤球圆溜溜、光滑滑,如一个个黑汤圆。李魁因为缺乏实践经验,做的煤球有棱有角、大小不匀。
林云儿知道,李魁做的这种畸形的煤疙瘩由于结构松散,即使晒干后,堆放时也难免丢鼻子、掉耳朵,甚至粉身碎骨,还原成煤粉煤屑。于是林云儿一边做着煤球,一边善意地数落着李魁:“我一看就知道你在家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公子哥。来,我来教你如何做煤球!她侧过身来,给李魁做着示范动作——用右手挖出一勺煤泥,然后在左手掌边颠边转,这样做出的煤球圆润紧凑,且表面光滑。
李魁小心翼翼地模仿着云儿的动作,做出的煤球也渐渐有模有样了。
☆、私下交易
林家的男主人林正明对妻子吴玺的谦让和服从是有一定原因的。
林家夫妇与普通家庭不同,完全属于男主内、女主外的模式。虽然林正明在家非常勤快,但在外面却是个磨子也压不出个屁的主儿。别看吴玺在家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但外交能力特强,林家对外攻关完全靠她。
就说上次棉纺厂分房这事吧,厂里原规定是正科级以上干部才有权调房,而林正明只是个副科级干部。但吴玺及时获取了厂里要分房的信息,她找到厂长朱大运的家里诉苦,说自己丈夫虽然不够条件,但他工作多年,一直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比起那些头上顶着正科级以上的帽子,却没干多少实事的家伙不知要强多少倍。再说林家是三职工,有六只手为企业做贡献,分房不应只考虑个人因素,应该跟其家庭实际情况挂钩。现在,眼看着林家三千金一个个长成十几、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还与他们夫妻共处一室,实在不方便,希望厂长能网开一面,考虑一下林家的实际情况。
起初,朱大运十分为难,他慢条斯理地呷一口茶水,沉思良久,边摇头边品酒似地咂着嘴:“不好办啊。虽然我在厂里是党政一肩挑,但分房一事是党委集体研究的,我个人不便也不能随意变通。看看下次有机会再考虑吧。”朱大运的话语虽然有些官腔,但说的也是大实话,看来是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
没想到,关键时刻朱大运的老婆胡菲薇帮了吴玺的大忙。
胡菲薇个头比吴玺矮半个脑袋,但比吴玺胖一大圈。她虽然比吴玺只大一岁,但却以长者的姿态和同情的口吻对吴玺说:“小吴呀,你们一家五个人日夜都挤在一间房里,这日子怎么过啊?这也太难为你和小林了。”
接着,胡菲薇转向朱大运,“老朱啊,人家两口子都是你的部下,要是我,这种生活环境一天都呆不下去。”她向朱大运使了个眼色,加重语气说,“要不,你就给小吴帮个忙,再想想办法嘛。”
胡菲薇不用“下属”而用“部下”这个词是有讲究的。她知道,作为从硝烟战场里走出来的转业军人,朱大运一直保持着从军的许多习惯,喜欢听部队里的称呼。如果有人不喊他厂长而喊他首长,他更有自豪感和成就感。所以胡菲薇称吴玺夫妇是朱大运的部下,会让朱大运觉得亲切多了。
朱大运犹豫了一会,终于松口了,他朝吴玺微微点了一下头,安抚她说:“你先回去吧。我明天上班跟其他几位厂领导商量商量。”
不久,厂里下了正式文件,规定正科以上以及在副科职位工作五年以上的干部享有住房调配权,而棉纺厂“在副科职位工作五年以上”的只有林正明一人。吴玺这次出马,虽然没花一个子儿,竟然换来了一套新房,这不能不让林正明对妻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吴玺上次拜访朱大运旗开得胜后,更增添了她的信心。
这个星期天,她拎了两条大前门香烟和两瓶茅台酒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