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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_晓渠-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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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西?局座……没有跟你说?”
  “说什么?”他站在门口,看着于秘书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一阵莫名。
  “崔西不在了,”他起身,来到祺君仪身边,小声说,“她已经被处决了呀,局长亲自批的。”
  祺君仪闯进陈竞湘的办公室,门也没敲一下。黎中民也在,看见他,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他跟陈竞湘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是并没有离开,很明显在这件事上,他们早就是商量过的。
  “崔西是怎么回事?”
  “根据我们手头的证据,崔西问题很大。”
  “你为什么没有问过我?崔西是为我工作,她有没有问题,难道不应该征求我的意见?”
  “君仪,你在养伤,而且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跟谁有关系?那你调查有关系的人了吗?你有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有没有给她公平的审判?你为什么那么草草地处决了她?”
  祺君仪的怒火,让陈竞湘招架不住,他站起身:“我们换个地方说,中民,有事的话……”他中断了片刻,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索性说:“往我家里打电话。”
  陈竞湘的家,是连黎中民都没有去过,他是个公私特别分明的人,从不会请任何工作上的人,到家里做客。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带祺君仪回去的?黎中民心中吃惊,不禁开始猜测,这两人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他早就警告过陈竞湘,别跟祺君仪搞得不清不楚,看来他是完全当成耳边风。
  陈竞湘的住处,离社情局很近,门口本来连个警哨都没有,但自从近来刺杀增多,李大力派了便衣,在附近巡逻。他们下车,进了屋,已经被附近巡逻的看在眼里。这个时间,局座怎么回来了,还带着祺秘书?
  办公室毕竟是隔墙有耳,而且,若在那里吵起来,他对君仪既不能过于严厉,又不能太纵容,面子上还是过不去。他那么激动,劝不住的话,还不知惹出什么祸事。总归是在这只有他两人的地方,才比较好安抚。
  “社情局内部是有虫子,但不知道是谁,他们栽赃在崔西身上。我只能将计就计,处决了崔西,让他们以为我信了他们,得意忘形,必将露出马脚,我才有机会揪出他们。”
  “你既然知道是栽赃,崔西明明就是无辜的……”祺君仪似乎平静了一些,又或者他根本没办法消化这样的消息。崔西是他社情局唯一相处比较好的同事。
  “有时候,也是没办法。为了长远的利益,更好的结果,我们只能牺牲她。我知道,这个很难让你理解……”
  “那真相呢?公正呢?所谓更好的结果是什么?结果能改变事实吗? 你所谓的革命,不是保护崔西这样的人,有起码的,生命的权利和尊严?你这样不尊重生命,还谈什么理想,自由和大义?”祺君仪直视着陈竞湘,略微失神,似乎穿过他,看着别处:“你们所谓的胜利,就是利用单纯的感情,牺牲无辜的生命,来完成你们的政治野心吗?”
  祺君仪在政治上并不严肃,很少在这种话题上跟他讨论太多,说几句不痛不痒的,他就开玩笑转移话题。今天是第一回 ,他这样强烈地表达内心对陈竞湘的不认同。那时候,陈竞湘还不知道,祺君仪口中所谓的“你们”,并不是简单的泛指。
  祺君仪无法摆脱深深的自责,如果他当时在,是绝对不会允许陈竞湘这么草率地处置崔西。她才二十五岁,还那么年轻,只有她那么义无反顾地信任自己,无微不至地关怀自己。而她就那么轻易地,被牺牲了,就像一盏灯,说灭就灭了。
  陈竞湘凑近,紧紧挨着他坐,听他一遍遍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
  虽然早就预想到祺君仪激烈的反应,陈竞湘却低估了祺君仪的悲恸,对自己的震撼和冲击。他只觉得也许两人之间的鸿沟,恐怕再也无法逾越。所以,当祺君仪突然亲吻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有些事,缺乏的就是一股冲动;有些事,一发便不可收拾。
  两个多月过去,一切重归平静,又似乎平静之下,酝酿着下一个滔天的风浪。这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晚上开着窗,吹进的风,都有些不胜凉意。白色的窗帘,被晚风推动着,一下接一下,缓慢掀起,放进冷冷的寒气。
  “砰”地一声,陈竞湘伸手关上了窗,他已经套上了衣服,似乎准备下楼,“要不要喝点什么?”他回身看着还赤裸躺在床上的祺君仪,他正抽着烟,一副不想被打扰的失神和沉默,果然摇了摇头。
  “你把我公文包拿上来吧!”他在烟灰缸上磕了磕烟头,“我有东西要给你。”
  这个公文包是上个礼拜陈竞湘送给他的,包是特别订制的,在翻盖的地方,有一圈小巧的皮毛,掩盖了个秘密的开口,那里是个夹层,方便放些保密的东西。没想到,却被祺君仪好顿笑话,说看起来像他父亲天冷时戴的套袖,说着把两只手插进夹层,看起来还真挺像:“天冷了,谢谢局座关爱!”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送你公文包?”陈竞湘对祺君仪堂而皇之地收了,却不问缘由,表示有些失望。
  “不敢问,怕挨骂。”
  “我猜到了你那个密码的含义。”陈竞湘说,那是个日期,用的美国的写法,先是月份,再是日期,最后的三位用了西方纪年的后三个数字,“那是我在伊琳娜那里救你的那一天,就是去年的今天。”
  “这不公平,你猜到了我的密码,但是我没猜到你的。”
  陈竞湘笑了:“以后我也用这个。”
  祺君仪接过公文包,在夹层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陈竞湘:“我在‘花旗银行’有个保险柜,里面放了个东西,如果将来我死了,你就把它拿走。”
  “什么意思?”陈竞湘很是诧异,他们今晚这么愉快,祺君仪突然说这话让他摸不到头脑。
  “谁能不死啊?提前做个打算。”祺君仪接过他递来的酒,是他喜欢的波尔多,“不死的那是成精了。”
  “你可不就是妖精?”
  陈竞湘躺在他身边,轻轻地跟他碰了个杯,祺君仪忿忿地瞅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我谢谢局座的‘祝福’了!”
  “说正经的,干嘛要这样?”陈竞湘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你怎了?”
  “就给你留个纪念,谁让你愿意为我去死呢?”
  陈竞湘知道他指的是那天:“我也不是为你去死,我是有把握的才出手……”
  祺君仪的手立刻伸到他面前:“钥匙拿来,不给你了。”
  他脸上孩子气的表情逗得陈竞湘哈哈大笑:“你为我丢了半天命哪,我也想留你些什么,”他想了想,自己浮浮沉沉这么些年,渐渐磨灭的人性和希望,“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你了。”
  夜半无声,月光照在床上,雪白一片。陈竞湘探身看了看熟睡的祺君仪,往上给他拽了拽被子,然后蹑手蹑脚地下床,将那把钥匙拿在手里。黑暗中,祺君仪睁开眼,却动也没动,仔细倾听着他的脚步,离开床,进了浴室,但是却没有停,浴室跟更衣室是连接的,他进了更衣室,然后打开了柜门,挪开衣挂,传来细微的拨动密码锁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陈竞湘已经穿戴整齐,司机都等在门口,可是祺君仪却还没睡醒,他两三点钟的时候,不知怎么了,好一顿吐,估计也没休息好。绕到床边,在他耳边说:“我去交代些事情就回来,你先睡着。”祺君仪“嗯”了一声,转过脸,继续沉沉睡去。
  上海的情报人员,把眼光都放在陈竞湘的办公室,因为社情局是上海警戒最森严的机构之一,六三宣言放在那里,是最安全的。没有人想到陈竞湘会把那份卖国的重要证据,放在毫无守卫的家里。祺君仪看着面前的保险箱,像是一把利刃,抵在他的喉咙上,他最害怕的,是他打得开密码锁。
  手帕放在锁上,他缓慢地转动密码锁,救了自己的那天,陈竞湘说,放开他,他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就是无辜的自己,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近,直至将利刃插入他的心脏。
  “吧嗒”的一声,保险箱的门,开了。那把钥匙的下面,正是那份,陪送了多少性命,势在必得的,六三宣言。


第十二章 
  “我是,”祺君仪说着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并没有慌张:“我是解药。”
  他们直视彼此,没有闪躲,沉默,冷冷横亘在他们之间,似乎谁先打破宁静,利刃就会刺穿谁的喉咙。过往种种,到头来,不过一场千秋大梦。此刻想起,只觉得讽刺。感情里,谁先认真谁就输了,这一场博弈,无疑是陈竞湘一败涂地。
  “你现在慢慢站起来,”陈竞湘的语气猛然就变了,仿佛瞬间戴上冷酷的假面:“走到门口,上杨在科的车。逃跑,你想都不要想。祺君仪,我会让你后悔。”
  努力坐直身体,他知道杨在科和他的人,都在这间餐厅里,祺君仪透出一丝慌张:“能单独谈谈吗?就我们俩……”
  “你已经失去这些机会了。” 陈竞湘没想到,都这时候了,祺君仪还会提出这种要求,他冷着脸,欺身上前,手上动作快得让人无从防备,一把抓住祺君仪的西装,探手进去,从他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只注射器。祺君仪刚刚下意识的动作,已经泄露了他的打算。
  “走!”
  他低头,继续吃饭,余光感觉到祺君仪站起身,按照他先前说的,出了门。过了一会儿,杨在科走进来,在他耳边轻声汇报。
  “嗯,再仔细搜他一遍,看他身上带没带别的,看紧他,别给他任何机会自尽。”
  待暗中盯梢的几个都撤出去了,陈竞湘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灯影里,在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好像蜕去一层皮,再袒露出来的,又是那遇见祺君仪之前的自己。让他丢尽颜面的,不仅因为六三宣言的失窃,更是丢了以后,他毫无知觉,直到香港的报纸都已经刊登出来,他才发现家里保险箱里的,只是一份复印件。
  外人并不确定是谁动的手,只有他自己清楚,到过他家里的,猜到密码的,只有祺君仪一个人。他竟设下这么甜蜜的圈套,让他换了家里保险箱的密码,而自己就跟傻瓜一样,心甘情愿地钻进他的陷阱。
  他故意跟祺君仪分头离开,这样不管今夜之后,发生什么,他都可以撇开嫌疑。他乘车回到社情局,黎中民已经在门口等他,脸色有些焦急,接上他就进了院子,连登记都没有,他不希望留下陈竞湘今晚来过的记录。因为不是刑事羁押,就算祺君仪是普通老百姓,他们也不可以公开审讯,更何况他的特殊身份。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你不能对他动刑,万一他身上有伤,祺家追究起来,很麻烦的。”
  “我有分寸。”
  黎中民听完这话,心里更没底了。祺君仪关在杨在科的办公室,双手拷在背后,也许在想什么,眼神很空洞,陈竞湘走进来的声响,惊了他一下,嘴唇翕张,欲言又止。
  “老杨,你先出去吧!”黎中民打发了杨在科,今晚知情的越少越好,“我在这里看着就行。”
  杨在科出门以后,屋子里只剩他们三个,但是黎中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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