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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做出这样的策划,唐纳德也不会选择渔舟。”姜琉说得很直白,实力的确是唐纳德选择渔舟合作的最重要因素。
“这只能说明唐纳德氏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渔舟本来就是千里良驹!”纪余倒也不谦虚,喜滋滋地顺着姜琉的话往自己脸上贴金。
喝了一口热茶,姜琉冒出一句:“那这么说我这伯乐当的还算不错?”
“我这千里马都快累死了好么,天天还得负责伯乐的接送饮食,你怎么不说你压榨劳动力?”纪余靠在沙发上默默翻了个白眼。
姜琉耸耸肩,“你自己主动要求的,我是被动接受。”
“得得得,我们搞文艺的就是拼不过你们这群万恶的资本家!真是正话反话都被你说尽了,我们怎么着都是自找的。”看也不看对方的脸,纪余摊摊手无奈的很。
“你也是资本家。”姜琉戏谑得看着纪余,“外面的员工可都靠着你生活。”
嗡——嗡——纪余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抓住手机看了一眼,迅速坐直身体,伸手给姜琉做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又深呼吸几下调整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通键。
“妈~”
纪余的声音本就清亮,这声妈叫得那叫一个精神抖擞精力充沛,跟他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那叫一个不搭。
“儿子啊,我听魏秋那孩子说你跟唐纳德的事情基本都忙完了,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我挺想你的,晚上回家吃饭吧!”纪妈妈的声音很年轻,语气里除了关心还有些撒娇的意味,如果不是纪余那声妈,姜琉都会以为跟他讲电话的这位是他的姐妹。
看了姜琉一眼,纪余有些无奈,“妈,事情确实差不多了,但我已经答应别人一起吃饭了…”他早上就答应只要一切顺利就带着姜琉去吃小龙虾,这会儿反悔是真的不合适。
电话那头的纪妈妈委屈的对着老公说道:“老纪!儿子说他有约了,怎么办?”
纪余听着这话,额头上的薄汗凝成一颗巨大的水珠。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纪爸爸温声安慰着自己老婆,“你别担心,我来解决!”说着纪余就听到了自家老爹的声音:“臭小子!你妈的邀请你也敢拒绝!?你这是要造反吗?”
“我没有,爸!你们这太突然了,我…”
“我不管你跟谁约了,我只知道你妈为了你包了一下午饺子!你必须回来!”纪爸爸从来都是把老伴儿的需要放在第一位,纪余嘛,多余的一个。
“可是…”纪余还想说什么,姜琉却制止了,他嘴唇轻动,却没发出声音。他在说:不用管我,你去吧。
纪妈妈的声音很远,她说,“哎呀,儿子约的人是谁?要不一起带回家吃饭吧?”她从纪爸爸手里抢回手机,“儿子啊,今天妈妈包了饺子,你要不带着你朋友一起回来吧!”
纪余看了一眼姜琉,回答道:“妈,您等会儿,我问问他。”他放下手机,“我妈说让我带你一起回家吃饭,你去吗?”
回家吃饭?这四个字对姜琉来说有着难以拒绝的诱惑力,他的家人去世后,他就没有家了。更不用说,跟他提出这四个字的人,是纪余。“我?可以吗?”姜琉的眼睫颤抖,亮得刺眼却又隐忍着不让自己表现的太过急迫。
不太理解姜琉如此表现的理由,但纪余看懂了他的渴望。重新举起手机,他对母亲说道:“妈,那劳烦您多包些,我朋友答应了。”
对面的声音一下子高兴起来,“不麻烦,不麻烦!你们早点儿来啊!我先挂了。”
“好,妈,一会儿见。”
挂掉电话后,纪余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摇摇头笑着对姜琉说:“给你添麻烦了,我妈就这个小孩子心性,到现在也跟个小女孩儿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的。都被我爸惯坏了。”
“没有,我很荣幸能尝到纪阿姨的手艺。而且,这说明你家很和睦,父母恩爱。”姜琉一点都不介意,他觉得纪爸爸的行为和想法与他相似到如出一辙,爱人就是用来宠爱的,让他一辈子天真幼稚的依赖自己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纪余表情突然变得很纠结,“是啊,他们倒是和睦,我就成多余的了!”他愤愤然的说道:“在我家,我就跟个宠物似的,我妈心血来潮了就逗一逗玩一玩儿,不想我烦她就把我关在书房里塞一堆书给我看。可恶的是,我爸死活向着我妈,根本不准我反抗,简直毫无地位可言。”
“所以你被取名纪余?”
纪余点头,“是啊,从开始我就是根草。”
姜琉没有搭腔,他不是没话说,他是不能说。这个社会虽然在不断进步,但仍然远远没有达到对同性恋人完全包容的程度。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和立场,但他却不能不在乎纪余的。加之两国国情不同,对这件事的态度也不同,英国倒是开放,可是中国的舆论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毁掉一个人。因此即使已经完全确认自己的心意,姜琉也还是没办法真正开口告白。
纪余出身书香世家,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诗词歌赋,学习的都是君子之道,这样的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想法觉得自己会有朝一日将和一个同性共渡一生。更糟糕的情况,纪余也许完全接受不了同性恋,更会因此彻底疏远自己,连朋友都没得做。退一万步说,纪余那么好,就算他真的不介意和自己在一起,姜琉自己也会犹豫,因为他始终觉得不该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让自己最爱的人受到伤害。
什么都好,只有这件事,他实在无法理直气壮的推荐给纪余。
“你以后,希望拥有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坐在副驾驶上,姜琉问出一个他一直很想知道的问题,他想知道,纪余对于家庭的憧憬和期望,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可能'符合他的要求。
“我大概是做不到我爸那样的,你应该也发现了,我这人挺自我。如果和我结婚,大概会很辛苦。”单手扶在方向盘上,纪余正专心致志地绕过前面的货车,超到前面更安全的路段。
细细体会纪余对自己的评价,姜琉觉得他对自己认识得挺到位,心小圈子也就小了,纪余的心只怕装不下一个巴掌的人。就像老人们都说,对谁都笑的人要注意,那都是咬人又狠又突然的'笑面虎',谁知道你在他眼里到底是块鲜肉还是花,对你好也许只是为了养胖好下酒。纪余虽然不至于,但他的气质又何尝不是隔离与他人深交的铠甲,找错了方向,你就会一脚踩进捕兽夹,流干鲜血,至死无人问津。
“这样你大概需要个包容心很强的对象。”姜琉说道。
纪余摇摇头,“女人都是需要宠着的,我是娶老婆又不是找后妈,现在哪里有这样好的对象?再说了,要真有那一定是爱我爱惨了,可婚姻最终还是要把爱情转换成亲情的,女人的爱情,总会在柴米油盐中被磨光。”
姜琉有些惊讶,他以为纪余有那样的父母,他对爱情会更期待些。“可是你父母之间的爱情,不是很长久么?”
“对,但他们不是普遍现象。而且能保持这种关系,他们两人的付出都很多,不是只有我父亲的单方面付出。可是做不到单方面付出的我,已经永远断绝了发展出这样关系的可能。”纪余口气平淡,似乎在和下属分析下季度的工作计划,面对爱情,他有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想法。他在内心里像个浪漫主义诗人一般渴望着独一无二长久热烈的关系建立,可在现实中他的理智一直提醒自己遇见真爱的几率太低。
这个世界太大了,人太多了,他如何就能保证自己会遇见一个自己愿意倾尽所有的人。或者说,就算遇见了你愿意付出一切的对象,你又凭什么肯定对方一定会接受你的付出?
如果换成四个月前,姜琉一定无比赞赏纪余思维缜密逻辑通顺极其有预见性的为自己的人生合理规避风险。但现在,他遇见了纪余,这个他认定完全走进他的内心并且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的人。姜琉找不到任何话语去说服纪余改变自己的想法,因为他曾经也这样坚定的以为自己会和一个合适的人组成家庭。踟蹰许久也只憋出一句,“你说的没错……”
纪余一踩刹车,稳稳停住车子行进的趋势,“那你呢?你对于婚姻怎么想?”
“以前,我跟你想得一样。”
“以前?”纪余敲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住,“现在呢?”
姜琉对上纪余侧头看着自己的眼睛,眸光闪烁,语气柔和。“我在想,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无论他喜欢做什么,我都想陪着他一起;无论他有些怎样都改不了的小毛病,我都愿意包容他的一切;无论他惹出怎样的天大的麻烦,我都会为他做好善后;无论他想要什么,我都任劳任怨帮他取得。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韪,即使全世界都与我为敌,即使周围只剩下他一人,只要他在,就已经是幸福。”
没有任何来由的,纪余的心似乎被电击了一下,有那么一秒失去了惯有的节奏。姜琉这样表白似的情话像是一根细细的蛛丝,抓住他片刻的失神趁虚而入,准确的找到了脆弱的心尖,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栖上,缠绕,粘合。瞬间融入骨血,轻易不可发现,可蛛丝的主人轻轻一扯就会勾动心弦,魂牵梦萦,不得安宁
叭叭叭叭—————后面的车子忍不住的按起喇叭表示自己的不满。
纪余迅速转过脸别开两人相交的视线,一脚踩下油门,把后面的车子迅速甩开。他耳根泛红,指节发白,心脏跳动的频率高出平时许多。他知道姜琉已经把视野移开,可是他的脸颊却似乎被那人的目光盖上了章,粘腻得甩不干净。
“哈哈,姜琉,没想到你和我爸还挺有共同点!等会儿到我家了,你可以跟他交流一下!”
纪余的音调明显拔高了许多,姜琉猜想他大概是觉得害羞,可是却摸不准纪余内心的想法。自己这番话说得太露骨,除去没有主语,基本没有任何掩饰,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纪余听懂还是希望纪余听不懂,但是他也许可以骗骗自己,至少这一刻,纪余是因为自己的表白而害羞脸红。
纪余的父母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他们早在纪余出国读书的那段时间里就抓住机遇在远离市中心的城郊别墅区购入了一套小别墅,这小区算不上多高档,但胜在地理位置不错,周围有树有湖,到了夏天体感温度要比城区低好几度。目的明确就是为了两老以后享受晚年生活准备的,想着有院子,也能体验一把归园田居的闲适。当时纪妈妈还在大学里上班,为了让她上班不那么辛苦,夫妻两人只在放假时到别墅去住几天,权当是度假避暑。后来纪妈妈到了退休年龄却又被返聘回去,课程被压缩到一周只有三天,两人才商量着把市区的房子空出来,正式搬到别墅。
回国后纪余忙着渔舟的发展,尤其是刚开始几年,熬夜加班都是常态,也没有太多时间到郊区去看看父母,更多的时候是一个电话或者几个小视频,保持着在国外时的交流方式。有时候纪妈妈想得厉害了便带着老伴儿一起去纪余家给他煲点汤,包些饺子,一家人吃顿饭。这几年公司逐步走向正轨,纪余身上的担子轻了些,偶尔也有机会到父亲的博物馆去找他学习,去别墅看看妈妈。尽力保持着每月一次的全家聚会频率。
最近小半年以来,渔舟为了唐纳德的事情进入了新的紧张期,算起来他已经有3个月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