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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琉似乎是笑了一下:“记忆啊,也好,如果纪先生不忙的话,就麻烦了。”
看着那张混血的脸上突然露出笑意,纪余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都慢了半拍,他止不住在心里呐喊,天啊,长成这样简直犯规到没有规则好吗!他装模作样地拿起杯子轻抿一口,再抬起眸子又是一片清明。“那好,总可以找到时间的。”
不同于上午,紧张严肃的气氛在午餐之后变得融洽了不少,纪余满意的发现两方人员在交流问题时语气和眼角都是柔和的。不过生意毕竟是生意,再好的态度也压不住问题的犀利。
“即使有国际贸易的经验,国外市场的环境你们其实并不了解,消费者的消费水平,审美,需求你们都没有明确的把握。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唐纳德氏的一个代表问道。
纪余态度谦虚,“唐纳德有这样的疑问我非常理解,不管做哪个行业,了解自己的消费对象都是十分必要的。渔舟能在短时间内发展成这个规模和了解国内行情走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是,各位不要忘记我们这次接洽的目的。”纪余指了指手上的资料,“我们的目的是合作,渔舟想要独立走向国际并不是不可能。但那需要很久,因为没有合作伙伴,您刚才所说的那些就需要我们自己进行长期的调查和追踪。可是时间不等人,国际市场对于中国特色艺术品的需求是等不了那么久的,一旦错过了时机,渔舟即使走向国际市场能做的也只是在众多品牌悠久的艺术品投资企业中分一杯羹,没有意义。这也是我个人非常希望与唐纳德氏达成合作的原因。唐纳德氏拥有悠久的历史口碑和最先进的管理模式以及无与伦比的经验和客户群资料,而渔舟拥有在中国过硬的口碑,被誉为高级艺术品投资的门槛,一大批愿意提供拍品的客户。请各位想一想,两者的合作从来都不是求同存异,而是合作共赢。”
姜琉听着纪余侃侃而谈,不由将眼神从资料中移出来,他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语速平和,神态自若,面对问题里的陷阱四两拨千斤,他不得不承认自家公司的员工眼光确实不错。至少面前这个人就已经保证了渔舟的质量,这不是一个富二代仗着自家资源而做的游戏,纪余是真的在认真考虑渔舟通过与唐纳德合作进入国际市场。
思及此,姜琉开口认真地问道:“我看过渔舟的资料,也认真听了上午的会议,我很认同渔舟的定位和口碑。但是,渔舟毕竟太年轻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冒着风险选择你们,而不是那些已经有过丰富国际市场经验的其他公司?我并不觉得他们能提供的资源会比渔舟要少。纪总,我需要一个理由。”
被点名的纪余有些惊讶,不是针对这个问题,而是这是姜琉在会议中第一次主动提问。也许,这位副总裁终于开始动真格了?
“的确,到了这个程度的合作关系,稳妥总是第一位的。可是姜总似乎忽略了一个事实。那些已经有经验的老牌公司似乎早就有了独自进入国际市场的能力,他们缺的只是国际市场递给他们的一根橄榄枝。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唐纳德氏,您认为又能从对方手中抢到多少利润呢?一成?两成?不,姜总,唐纳德氏对于他们会变成一块踏脚石,随着时间的推移,你方在合作中能发挥的余地会越来越少,直到被他们彻底排除。您如此精明强干,不会看不出来这个合作关系的不稳定远远超出了与渔舟合作的风险。”
姜琉拿着钢笔轻轻敲击桌面,他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的确如此,可我凭什么相信渔舟不会也将唐纳德当成踏脚石?”
纪余眯了眯眼,好一个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渔舟的规模与唐纳德氏相比几乎不值一提,况且我方并没有国外的稳定客户群体,即使走出国门也需要依附唐纳德的强大资源。就算以后发展出一定规模,我相信依照唐纳德的模式和口碑,那些客户也并不太可能将自己的消费投入一个没有唐纳德保障的渔舟。“纪余身体微微前倾,面上的表情有种内敛的自信,“换句话说,在国内唐纳德需要依托渔舟的品牌,但到了国际,渔舟就需要依托唐纳德的品牌了。将唐纳德当踏脚石更是无从谈起。”
“可你刚才还在说,企业一旦有经验就会起排斥的心思,不是吗?纪总就一定能保证对唐纳德一心一意,不给我戴绿帽子?”姜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只刚刚睡醒的老虎,发现身后的小猫将它的尾巴当成了逗猫棒,虽然不生气,但却想去逗逗对方。
纪余很不喜欢对方的态度,很不喜欢。他也是个有野心的男人,即使现在处于劣势,他也总想着争一争。“姜总,心意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不靠谱的,即使是婚前爱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情侣也有可能因为柴米油盐而离婚。所以如果姜总是只使用双方的诚意作为合作前提,我会在感谢唐纳德氏对我方的信任的同时而感到匪夷所思。姜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个世上能使合作关系稳定的只有两样东西,利益和法律。我现在非常想知道,您会怎么运用这两件武器。”
啊,这小猫还挺厉害,找准机会就反咬一口。也许这不是猫,而是只虎崽儿?“的确,只有受到法律保护才能让人安心。不过。。。”姜琉顿了一下,他观察着纪余的表情因为自己的停顿而变得有些严肃,故意说道:“这些具体要求还需要我跟同事私下讨论一下,还请纪总不要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姜琉的话让纪余想要冲过去把他那张脸从雕塑变成一堆碎片,可是他不能,他重新露出一个笑容回应着,“的确,各位要在这里呆很久,我没有什么可着急的。”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姜琉又重新沉默下来,他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渔舟提供的往期拍品名册。他看得很随意,那种闲适随性的坐姿让人觉得他根本就不是在一个严肃的会议现场,而是坐在咖啡厅里一边喝下午茶一边看着杂志。
与姜琉的游刃有余几乎完全相反,对面的纪余有些烦闷,刚才那场口舌之争让他真实感觉到了来自于唐纳德的压力。虽然不想承认,但姜琉提出的问题是一个无法用其他方式解决的矛盾。渔舟和唐纳德氏虽然谈的是合作,但两者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作为有求于人的一方,纪余清楚的知道自己必须妥协。但是怎么妥协,在什么方面妥协,妥协到什么程度,对方却一点都不透露,即使是自己已经将话题挑到了台面上,姜琉却用一句需要商量就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
这样打太极的理由,纪余只能想到一种,唐纳德希望在合作关系中占在绝对的上风,这意味着渔舟就算通过唐纳德走出去也没有更大的竞争力和发展空间。这是纪余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渔舟可以吃亏,但必须坚守自己固有的主动权。
“纪总,你们这份名册这里有个错误,您知道吗?”一个话题结束,姜琉见缝插针地指着手上的册子开口。
纪余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宣传部的负责人,“麻烦姜总告诉我是哪一页?我看一看。”
“不用麻烦了,你直接看我手上的这一份吧,正好是最近的这一期。”姜琉把手上的册子递了过去。
看了看册子上的东西,他有些不耐烦,按照惯例这份名册是必须经过专家小组审核,自己适时抽查的。由于是发放给客户的宣传用品,无论质感和质量都是最高规格。而且好巧不巧,这份名册自己刚好抽查过,他印象里这份册子应该非常完美。可既然对方提出有问题,再看一遍也并无不可。“姜先生,我看了一下,并不知道哪里有问题,还希望你不吝赐教。”纪余心里压着一团火,明明没有问题偏说有问题,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
姜琉的态度很平和,他说道:“册子上的介绍第17行写着,这只斗笠碗曾经作为苏式拍卖的藏品公开竞拍,其实它没有。苏式的拍品与它几乎一摸一样,但并不是同一件。不过它的真伪倒是有保障,因为它曾是唐纳德的商品。”
纪余记忆力一向很好,他回想着当初审册子时宣传部提交的资料,里面确实有苏式拍卖的资料,可对方说的信誓旦旦,他也该表个态。“林秘书你跟宣传部部长去拿审核资料,我需要看看。”
林秘书的是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姜琉打断了,“用不着这么麻烦,纪总可以用手机搜一下,那个跟它几乎一摸一样的斗笠碗在2006年12月份的最后一本名册的第十三页。”
林秘书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姜琉又说:“为了证明我的正确性,我认为你可以把实物拿过来对比,这样也更直观些。”
纪余看着姜琉缓缓开口:“林秘书,麻烦去把这只碗拿过来。”
话音刚落,身边的魏秋一脸惊悚的用手肘撞他,然后把平板递到他跟前,“姜总真是神了,位置竟然一丝一毫的错误都没有!”
看了看魏秋又看了看平板,纪余有些不淡定了,难道真的像姜琉所说,这只碗不是苏式拍卖的那个?他问宣传部总监:“这些信息和苏式拍卖确认过没有?”
总监点头,“这方面您要求的非常严格,凡是写上去的信息我们都派专人进行过验证。”
纪余回过头看着姜琉,“虽然实物还没有到,但是我很好奇,究竟是那一点让姜总如此肯定这不是一只碗的。”
姜琉将手压了压,“纪总不要着急,这个区别非常微小,等实物拿来我再说你会看的更加直观。”
几分钟后,林秘书带着碗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纪余面前轻轻将盒子打开。纪余熟练的将碗拿在手里细细观摩,边看边与平板上的图片进行对比。可最后,他并没有找到姜琉所谓的区别。
似乎是看出了纪余的疑惑,姜琉很是时候的开口,“纪总,你将手里的碗向右转动大约60度,在底足部分有一个很浅的红色印记,形状像是一个阿拉伯数字3。”
纪余顺从的一响一动,在会议室如此明亮的灯光下他看了半天才找到那个痕迹,如同姜琉所说,很浅,但是的确存在。
发现纪余找到了,姜琉接着说,“苏式拍卖的那一件,底足上没有浅红色的印记,相反有一条很浅的青色痕迹,呈s型。你可以对比,两个碗虽然像,但并不是同一个。”
一旁的魏秋将图片放大仔细寻找,果然,他找到了。“纪余,真的有。”
产品介绍最重要的就是真实性,假象被揭开,渔舟的声誉和口碑会在顷刻之间倒塌。纪余看着对面的人浑身上下都被一种无力感所包围,自己身上为胜利而准备的盔甲此刻全都化成一块镶满钻石的遮羞布,即使再如何华丽也上不了正席。他强撑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姜总,谢谢您的指正,我会在最短时间内修改这份册子。这次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保证,这样的问题以后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姜琉敏感的发觉到纪余身上那股不甘心,明明早上还是那样自信的人现在却变得有些阴郁,这样的改变让姜琉有些没来由的烦闷,“这样细小的差异的确不容易发现,我相信渔舟对于产品资料的重视,也相信你们确实与苏式求证过藏品的来历。这件事情不是你们的问题,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会议如何结束的纪余已经没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