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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冀扬出现,康楚的戒备就挂在脸上,虽然两人曾经在星宿海并肩作战过,那时的同仇敌忾已经换成了此时的各拥立场。
冀扬能够感应到康楚冷冷的气息,一笑置之。
他看不见,康楚说不出,何必计较细节呢?
再说,冀扬很是明白妖族与人类的不同,虽说人族经常把妖族描述得如何狡猾奸诈,其实妖族对同伴的忠诚度之高远非背信弃义的人类所能理解和想象,既然康楚奉白浩安为少主,那么他对冀扬戒备也在情理之中。
艺高人胆大,独自前来赴约的冀扬一点也不担心白浩安会把他怎么样。
见面谈话,内容虚实相生。
冀扬总挑大事说,譬如天鹰堡少主最近有什么打算、为何来到H市却不提前通知好歹相识一场云云。
白浩安起初耐着性子陪冀扬绕弯,后来实在不耐烦了,直接说:“你们人类啊……有什么话你就直接问呗,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简直浪费时间!我已经听轩无羽说了,你是怀疑我跟柳青栾有一腿,所以亲自过来查看情况、顺便给我一点警告的对不对?”
妖族说话办事的风格与人族相差太多,正因为如此,所以尽管妖族一直以来不与人族相争,但与人族的关系仍然不好。归根到底,还是妖族的表达方式过于简单粗暴。不过,近百年来由于人类过度扩张和对自然界的破坏,妖族与人族的关系开始进入真正意义上的紧张时期,这是后话。
好在冀扬在容家养伤的这段时间日常与小妖们相处,习惯了这种风格,因而不觉得白浩安无礼:“我为柳青栾而来是真,我为白少主而来也是真。虽说天鹰堡在其它地方声名不显,但我查过,它是妖界安在西北地区最重要的据点之一。天鹰堡向来低调,势力从未超出过西北,然而白少主突然出现在南方沿海H市,我作为人族修行者,不能不好奇。”
“说到底,你就是信不过我呗!”白浩安伸了个懒腰,呵欠连连,“你不必忧国忧民。实话跟你说吧,我来是为了私事,我本人对柳青栾没有非分之想,天鹰堡对你们人族也从无觊觎。”
“有白少主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冀扬刚刚说完这句话,耳朵忽然听到锐器破空之声。
想起轩无羽曾说过白浩安最擅长物理攻击,冀扬不禁暗骂白浩安欺人太甚、对盲人出招居然招呼都不打。
好在他自幼修炼,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侧身、足尖点地、身影后缩,一气呵成避开攻击。
白浩安眼神的懒散说消失就消失,手里握了一把二尺短剑,言谈间就出手,着实不讲一点儿江湖规矩——江湖是人类的江湖,妖族从来不放在眼里;人类遇妖之所以吃亏居多,全是因为人类的规矩把自己束缚了。
一击未中,白浩安笑了:“星宿海一见,早就想试试冀先生的功夫。听轩无羽说冀先生修习过冥府秘法,我越发好奇而忍不住想请教了。”
这是摆明了要帮轩无羽撑腰报仇呢!
目不能见毕竟吃亏,凝神调动听力防备的冀扬沉声回道:“白少主想要切磋还不容易,等我视力恢复之后随便挑个时间就成,何必这时动手?欺负一个盲人,岂不是污了白少主的英名?”
“切磋而已,不会要你的命。我在南方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只怕等不到冀先生视力恢复啦!再说,我相信视力好与不好不影响冀扬的实力,毕竟你使用冥府秘法便可轻而易举制住我座下的小妖呢!”
白浩安脚下无声,只有在递招刺出时才有些许利音产生,说是切磋却招招直指要害,冀扬不得不防。
两人在星宿海相识,然则相处的时间很短,对于彼此的本事并不了解,这番交手看似凶险连连,实则攻守双方都未出全力,有心试探对方。
冀扬很聪明,再一次躲过剑劈之后忽地鼓出一阵灵力;白浩安即刻收剑回防,毫发无伤,屋子里的灯炮却于刹那之间爆掉了。
白浩安大笑:“冀先生是准备让整间屋子处于黑暗中,让我失去视觉优势么?你可能忘记啦,现在是白天,窗子还开着呢!还有啊,我身为妖修,眼睛具有夜视能力,黑暗是我的伙伴!”
冀扬也笑了:“是么?”
右掌一翻,掌心便有一个黑乎乎的铁牌出现。
白浩安见多识广,望之而讶:“魂令!你果然是冥府的人!”
冀扬不答话,灵力透过魂令:“黄泉道!”
周围空间即刻发生扭曲,白浩安吓了一大跳:“喂!你别乱来啊!”
魂令,自由出入冥界的凭证。
以冀扬的资历,他可以利用魂令随时把旁人拉入冥界。
如果遇上蔡家那帮鬼修、魂修,这招就不好用,因为鬼修魂修落入冥界之后正好可以吸取那里的九幽之气、吞噬那里游荡的灵魂。
但对付白浩安这种修行法门与灵魂无关的修者,将其拉入冥界对冀扬来说就是进入主场优势,因为冥界的大结界会对白浩安形成天然的压制。
唯一可惜的是冀扬现在实力不全,不能直接把白浩安拉往冥界最深处,只能拉到通过奈何桥之前的黄泉道。
当冥界的森森气息从扭曲空间里透出,冀扬冷声道:“白少主,对不住了!”
白浩安既然能够一眼认出魂令,岂能不知冀扬的打算?
眼前的影物扭曲的刹那,他周身灵力聚于掌中之剑,全力举剑对空劈去:“你这个疯子——本少主陪你疯!”
锋锐之气不可阻拦,看不见的切割之力碰在扭曲空间的一面壁上,硬生生划开一道口子。
冀扬感应到那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剑意!”着实吃了一惊,“你是剑修!”
难怪轩无羽那般描述自家少主,妖修之资竟能成为剑修!
天下修者法门万千,公认攻击力第一的便是剑修。
以剑入道,绝大多数是人类,其它各族则十分罕见。
剑修心中的最高殿堂,非蜀山莫属。
以冀扬的认知,剑修最苦、对资质要求最高,许多修者历经数十年才能练出剑气,剑气之上就是剑意。据说一旦练成剑意,便有斩破空间壁之能,白浩安一介妖修居然能够……
冀扬想把白浩安拉往黄泉道的计划被打破了。
四周陡然而暗,两人同时落入了一个尴尬的空间。
这里不是人界,亦不是冥界,而是两界相交的混乱风暴次元。
饶是冀扬素来沉稳,这时也不禁大声喊话:“白浩安你简直乱来!你纵有斩破空间壁的能力,也不能这么鲁莽就下手啊!这鬼地方……”
这鬼地方不是人来的地方!
次元风暴吹得冀扬头发散乱、一点形象没有,好在他有魂令护身。若是凡人落到这种地方,肉身一时半刻就要被吹成渣。
白浩安是个暴脾气,傲娇反问:“许你拉我入黄泉道就不许我中途打断么?分明是你不安好心在先,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你要脸不?”
冀扬后悔得要死,深怪自己一时求胜心切又低估了对方实力,这才让妙招变成了昏招。事实上,星宿海一役,冀扬那时并没感觉白浩安有多强——星宿海的结界能够消除一切灵力法术,误导了他的判断。
“我不跟你吵了!咱们现在落到一个非常麻烦的地方,我实力周全时穿梭自如,可现在……”冀扬叹了一口气,“只能另想办法逃出去。”
☆、第零陆陆章
白浩安不以为意:“要我说,你就是作,明知自己实力不全还强行使用魂令打开冥界之门。哼,这下倒好,你自己倒霉还得带上一个我!”
冀扬深恼自己出门没看黄历——当然,眼瞎了也看不了——遇上白浩安这种家伙简单就自己找罪受,可不是作么?
正自想办法,剑锋锐利猛地从斜面直刺过来。
冀扬闪身让过,大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喂招,你这人……”
想骂脏又觉得有辱斯文,只得作罢。
白浩安双手一分,掌中剑成了左右各执的两把:“我从来一根筋,一事毕了才能去做另外一件事,等你我分出胜负再想办法不迟,反正一时半会也出不去。”
冀扬心里的羊驼把白浩安践踏了一百遍,他从未见过白浩安这种“奇人”。你说他好吧,他偏要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乱来,胡搅蛮缠惹人烦;你说他坏吧,他明明能够化出剑意,切磋时却收敛只平平进招,颇有君子之风。
两剑即出,冀扬安全躲闪的难度就大了一倍。这种状况反正不能凝神思考逃出空间的办法,索性接招战个痛快吧!
打定主意,冀扬捻了个诀,右手扬起时便有一条黑铁锁链卷缠而出、直袭白浩安。
白浩安没料到身量高大的冀扬竟然使用这种冷门兵器,意外之余双剑连挑,瞬间抵住锁链的十数次缠、点、弹、戳,第一次主动身形后退。
锁链的一头有一块像是秤砣的东西,那玩意儿刻着繁复的篆文,带动整根锁链透出一种诡异的阴寒。
那股阴寒离得近一些时,白浩安只觉得灵魂仿若皮肤暴…露在零度之下,刻骨侵肌。
不止于此,从冀扬甩出锁链的那一刻,白浩安就感觉有一股熟悉的锐利之气,那正是不折不扣的金系灵力,既快且锋。
“这么纯粹的金系灵力……为什么不选择成为剑修呢?”白浩安像是在询问冀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锁链在冀扬的操作下有如灵蛇,盘成一圈一圈护住他周身:“这是镇魂锁。”
白浩安恍然大悟:“你是勾魂使者!哦哟,难怪……据说但凡成为勾魂使者的生人都是体质极为特殊的。身为人类而入九幽不受侵蚀,想必你体质极寒,极寒之人很难成为剑修。”
极寒之人之所以很难成为剑修,一是找不到合适的剑法,二是找不到合适的本命之剑,三是找不到合适的师傅——反正吧,如果运道好,也许能够一飞冲天成为剑修里的异类天才,但这概率太小太小。
一般的修者知道勾魂使者的身份之后都是讶异再防备,白浩安却兴奋起来,舔着嘴唇说:“我还是第一次跟勾魂使者交手呢!快,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
冀扬又一次忍不住腹诽:打架能当饭吃么?
冀扬迟了几秒,白浩安便主动发招:“你还等什么呢?嘁,你不出招我可出啦——十二连斩!”
就见白浩安身后扇形展开十二柄□□,挥手,十二柄□□齐齐飞去,从不同方位切向冀扬。
锋芒透着死亡冰冷,都是炼化过的法器,血肉之躯连一斩也承受不住,更何况十二连斩。
法器带有灵力,冀扬感应之下皱眉:“召唤?”
手下不闲,镇魂锁似乎长度没有止境,旋转缠绕,舞动如弹簧形状把冀扬整个罩住。
□□一经落下,悉数切在镇魂锁上。
火光四溅,又听得叮叮金属相撞之声不绝,到底冥府的宝物坚固异常,同时抵住了十二把□□的攻击。
只防不攻便落入了下乘,弹簧形状的一端还未散去,从弹簧里飞出的另一端有如带尾巴的炮弹打向白浩安。
镇魂锁链有两个头,另一端同样有一个刻满了篆文的秤砣。
这一回白浩安不敢大意了,冀扬在实力不全的情况下还能完全防守他的十二连斩,不容小觑。
两剑合一,灵光闪动中由剑变盾抵在面前。
镇魂锁撞到钢盾,当一声反弹回去。
冀扬收回锁链,确定了之前的判断:“果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