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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音音说:“重点是!她文章里说的前女友不是我!我会干这种事吗?我都不知道他还送过别的女生戒指!熟人不熟人,一个个看了微博都来问是不是我!”
马萧萧外焦里嫩,异性恋好可怕啊。
吕芳说:“行了行了,你上次自己说的,谁没有遇到过几个渣男,隔着半个地球呢,你和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生什么气。”
黎音音放了筷子,抽纸巾抹眼泪:“拿人手短,也是我自己活该,当时戒指还给他,就不关我的事了。”
吕芳说:“放屁!莫桑石值几个钱?买条好裙子都不止那个钱。拿这个骗姑娘值十万,谁丢人?”
黎音音说:“值钱不值钱,谁叫我拿了呢?”
吕芳说:“你再乱想,叫马萧萧用电电你几下。拿了又怎么样?西贝货,你俩谁也不欠谁的。马萧萧,这不就是你研究的那个,意图结果不一致?这该电哪里?”
马萧萧条件反射道:“右侧颞顶联合区。”
黎音音一口水哗地喷出来。
吕芳拍桌子爆笑。
黎音音不知道是难过还是笑呛了,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说:“不要讲了,我们把马萧萧吓到了。”
不幸的各有各的不幸。
马萧萧拿出专业精神,陪她聊了很久。黎音音的母亲显然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是重男轻女家庭的小女儿……极度缺乏安全感……防备所有人,不信任亲人……不会交流……
不会爱。
黎音音大学时生病开刀,校医让通知家人,她母亲不来,反正马上也要放暑假了。黎音音的前男友条件不错,母亲对她才有点笑脸。分手以后黎音音根本不想回家,她自己不太伤心,母亲却天天在家里哭闹,骂她没本事。
活生生的豆瓣天涯八卦帖。
马萧萧觉得黎音音已经很坚强了,她没有复制母亲的冷漠,虽然总是自我责备,而且在感情中容易过分妥协,或者,走向另一个极端。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原生家庭的烙印,直到天涯海角。
假如钻戒是真的,我好像就没那么困扰,为什么呢。黎音音求助地望着他。
马萧萧说,因为那样就不存在道德困境……就不存在另一种推卸责任的可能,你就不会纠结,到底是自己亏欠他,还是他先欺骗你。
更关键的是,你就不会去想“假如”。
给人带来痛苦的通常不是已然,而是对未知的想象。
人不用去排除这种想象,可以与它,与痛苦共生。前提是不因此截然判断自己。
吕芳从厨房出来,顺手拧开了墙角的落地灯,起居室一下亮起来。
黎音音裹着一条毯子,陷在沙发里。
马萧萧抱着靠垫,坐在扶手上。空调嗡嗡吹着暖风,吹得人脸颊干燥。
在异国他乡,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咨询室。
人人都有不可告人之事。不用去排除这种想象。
假如十年前在课堂上,他抽到的题目不是调查同性恋者。
假如郑开舟没有那样突然地离开。
假如更早之前,他不曾好奇邻居窗台上的那只猫。
☆、十五
往前走一步。
再往前一步。
马萧萧心里默念。
大猫趴在窗台上,眯缝着独眼,半截尾巴闲闲地垂着。窗玻璃上用不干胶粘着小小的冬青花环,红蝴蝶结和金色的铃铛,和他们实验室一样。
Timothy主持的圣诞庆祝会是一场精彩的senimar,三角区的达人汇聚一堂,关于情绪智力库,如何可能从生理和神经活动上区别不同的情绪。马萧萧激动不已,这是他读研时一度最感兴趣的方向。
您送了我一份最棒的圣诞礼物。末了,他对Timothy说。
太好了……我向来不喜欢把聚会弄成学术会议,但是这个题目实在太棒了,哲学家和神经科学研究者来一次碰撞,我觉得这比铃儿响叮当悦耳得多……
Timothy眉飞色舞,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要是我的孩子们也像你一样容易满足就好了,给他们挑圣诞礼物,我操碎了心。
尽管看起来不拘一格,Timothy仍然恪守白人中产的典范。
马萧萧笑着,用苏打水和他碰了杯。
将来他们会的,会明白这有多么美妙。
马萧萧给小组的各位写完邮件,结尾加了一句“圣诞快乐”。及到给伍钰昆,他犹豫了一下,改成了“预祝您新年快乐”。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谨小慎微出于什么心理。
清早起来,他给父母打电话,年底了,生意很忙。父亲似乎在应酬,母亲接了电话,匆匆说了几句,问他假期去哪里。他试图多聊一会儿,没有成功。
最后他说,妈妈,我要去的那边下大雪呢,家里冷不冷。
母亲说,冷哦,我好像还没有见过下雪,你好好拍点照片我看。
马萧萧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潮湿阴冷,举目落叶和树皮,仿佛飞蛾的翅膀,交织着大块针叶树的浓绿,波士顿和达村的差距,大约就是北京和家乡。
吕芳问过他,你爸爸妈妈不想你回家接他们的生意?
马萧萧说,好像不想,他们从来都不和我多说。
吕芳说,很奇怪啊,他们就你一个男孩子,那以后怎么办。
马萧萧说,我大伯叔叔家有堂兄弟,都不……怎么念书,很早就一起做生意了,可能觉得我不是这块料……我也觉得很奇怪,好像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也支持我念书,在外面找工作……
吕芳理解地说,他们真的很爱你。
也许吧。
虽然除却时差和在国内相差无几,但是出国以后马萧萧才更深地感觉到,他和父母一直在两个世界里,拙于表达地彼此记挂……彼此爱……
彼此留出安全的距离,一触即分。
总比触碰不到要好。
马萧萧不自觉地向猫伸出一只手。
大猫身子一动,警惕地一骨碌站了起来。
尾巴没有动……并不紧张……
完好的独眼周围是白毛,很明亮,早晨的光线灰暗,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
“放松点,亲爱的。”
马萧萧回头,长长的白发和胡须,提着一个布袋。
“对不起……我经常看见它,不知道它是否喜欢——您好,早上好。”
“早上好,”老教授笑起来,冲他眨了眨眼,“试试喊它的名字,cat……”
“它叫什么名字?”
“Cat。”
马萧萧:“……”这也太随便了吧。
马萧萧回头看看大猫,眯起了眼睛,似乎又准备趴下去,他笑起来,“我叫萧萧,您叫什么名字?”
“Wednesday,一个星期里的第四天,Wednesday Armstrong,你可以叫我Wens。”
马萧萧:“……”这也太随便了吧。
“你要去度假吗?”Wens双手拄着拐杖,调皮地冲他摆了摆身子。
“是的,罗德岛,普罗维登斯。”马萧萧背着包,雪地鞋,围巾,反着戴棒球帽。
“很棒,秋天的时候那里有水火节,water fire,在河上点燃火把,威尼斯式的小船……现在你可以去看看教堂,雪中的第一浸会教堂……”
“听起来很不错。”
“玩得开心,”Wens挥挥手,“Cat,过来。”
Cat从窗台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腿蹭。Wens把拐杖夹在腋下,蹲下来抱起了猫,“让Xiao摸一下?”
马萧萧试探地叫猫,如果不是英语,叫一只猫“猫”还真有点奇怪……Cat失明的那只眼睛其实闭得不十分紧,露出一线灰白,除此之外,和普通的猫并无不同,神情懒懒,毛皮油亮光滑,过得挺滋润……
他鼓起勇气伸出手,Cat挣脱了Wens,轻轻跳下地,从门下的活板一溜烟蹿进去了。屋里立刻一阵轻响,凌乱的地板摩擦声。马萧萧猜想是那条三条腿的狗,今天它没有和Wens一起出来。Wens遛狗的时间或早或晚,他不常看见。
“它不害怕,它特别勇敢,只是害羞了。”Wens摇摇头,提着手杖。
“没关系,祝您假日快乐。”马萧萧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徐广已经出来,在门口发动车子了。
“我毫不怀疑女生的战斗力,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徐广开着车,心有余悸。
马萧萧狂汗:“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和我们系的去过一次南卡,她们精力简直太旺盛了,夜里high到一两点,早晨六点多就来敲门……不管哪国的都一样,是逛街练出来的吗?”
“和男人不一样,女孩们凑在一起就会异常团结,力量翻倍。”Stt在副驾上插嘴道。
马萧萧说:“芳姐和黎音音应该不至于,而且你们可以轮流开车,还好,我听说那边的路比较复杂。”
吕芳怎么原谅了徐广,甚至圣诞节还愿意和他搭伴去佛罗里达,经历的谜之过程,马萧萧不想深究,总之是件好事。黎音音本来不想去,吕芳一定拉她去散散心。
至于他自己怎么原谅了徐广……莫名其妙地,仿佛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不愉快。前些天他在学校遇见了Stt,Stt盛情邀请他一起搭车去机场,so。
男人的友谊就像孩子的友谊。Stt真是金句大王。
“假期人会很多,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反光镜里徐广一脸必死的决心,“你是去波士顿找师姐玩吗?我建议你也做好准备。”
马萧萧:“……”
“波士顿?大雪,你确定?衣服带够了?”Stt要回的亚利桑那老家,十二月单穿衬衣无压力。
“先到波士顿,她会接我,去普罗维登斯,”马萧萧拍拍旅行包,“是的,据说雪很厚,到腿上……”
“酷。”Stt畅想到一半停了下来,“该拐弯了,亲爱的,去中校区?”
“中校区?”马萧萧不解。
徐广漫不经心地说:“袁一寰今天也出门,顺便一起拉到机场。”
应该是黎音音拜托他的,马萧萧心想。“他要去哪里?”
“LA?”Stt坏笑着吹了声口哨。
“不是……旧金山?好像是的,一会你问他。”
徐广不再说话,专心开车。马萧萧只好看窗外,车子拐了个弯,向着大教堂的方向开去。
“去看本科的同学,搬到旧金山不久,刚刚结婚。”
“旧金山?你确定?衣服带够了?”
马萧萧:“……”Stt你是复读机吗。
袁一寰拍拍旅行包,和马萧萧一样的动作。马萧萧注意到他穿得很单薄,轻型的羽绒服,里面貌似只有抓绒的衬衫,围巾系在背包上,也可能只是瘦的缘故。头发有点长,发尾用很细的皮筋在脑后扎起来一小撮,神情疲倦。
“放假前很忙?”马萧萧同情地问。
“忙,不过都完成了,”袁一寰揉揉头发,“邀我去过节,只能回来再去看她了。”
“假期在这里?哦对,她女儿就在这里……”
徐广插口道:“你室友呢?”
马萧萧一愣,才反应过来是问自己。“蒋老师他儿子明天过来,达村和三角区玩几天,再一起回密苏里过节。”
徐广皱眉:“来这里玩?”
马萧萧说:“想申请这边的大学,过来看一看吧。”
徐广说:“住家里?”
马萧萧说:“他说去外面住,离三角区近的地方,我说反正我不在,不介意的话住我房间也可以……”
徐广猛地一刹车。
Stt太高,系着安全带,脑袋还在遮光板上擦了一下。袁一寰一手撑着前�